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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妍打量了她两眼,“睡得可好?”
曼春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昨儿走了困,挺晚才睡着,让姑母担心了。”
不多时,牛氏母女也来了。
外头陆陆续续的进来了七八个丫鬟,手里提着提盒,她们将饭菜摆上了桌,有十二热炒、四中碗、四中盘、四大盘、四点四汤、四干果、四鲜果,还有绍兴酒、玫瑰酒、梅子酒、葡萄酒、龙井、普洱、菊花茶、橄榄茶,算是颇为丰盛了。
唐妍叫人倒了些玫瑰酒,道,“每人都喝一杯压压惊,昨儿大家受惊了。”
曼春尝着那玫瑰酒滋味儿酣中微甜,味道倒不重,跟蜜水儿似的,忍不住就喝完了一杯,旁边的丫鬟又给满上了,唐曼宁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曼春扭头朝姐姐笑笑。
一顿饭吃得倒也安静,曼春不知不觉的就喝了三四杯玫瑰酒,唐曼宁怕她喝多了出丑,不时瞪她一眼,后来见她酒量还不错,也就丢开了。
等撤了饭桌,唐妍叫人给众人都上了茶,牛氏等不及的问道,“婶娘,昨儿夜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着起火来?”
唐曼宁忧心那船还能不能用,也不知昨儿烧毁了多少东西,这一路来也太坎坷了些。
唐妍叹了口气,“还没有消息。”
换船是必然的了,唐妍看看牛氏,“我们恐怕还要在这里多留两日,你们先进京吧,替我捎封信回去,免得家里人惦记。”
牛氏为什么愿意跟着唐妍一起进京?不就是想跟安国公府搭上关系?到时候请太医也方便些。一听唐妍要她们先走,她心里自然是不情愿的,不过又听到唐妍请她帮忙带封家信,不禁松了口气,强忍着心里的雀跃,“您这儿一堆的事情,我们怎么能丢下您自己先走呢?”
唐妍笑了笑,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还是孩子的病要紧,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
牛氏又推辞了几句,才欣欣然应下了。
看着牛氏欢喜的背影,唐妍不在意的笑了笑,转而问曼春,“昨儿夜里是你屋里最先敲响的铜锣?说说看。”
曼春猜到唐妍必定会问起此事,便老实答道,“夜里热醒了,就起来坐了会儿,听见外头有动静,也是吓了一跳,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东西顺着水流撞到船上,后来听着动静不对劲,才大着胆子往外瞧了一眼,好在昨儿的月亮好才能看清。”
唐妍皱了皱眉,似是嫌她啰嗦,“看到了什么?”
“是一只小船,上头三四个人的样子,提着像是坛子的东西往咱们船上泼,还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是火折子。”
唐妍沉思了一会儿,对唐曼宁和曼春道,“昨儿夜里的事,先不要往外头说。”
唐曼宁道,“姑母,昨儿孙千户穿了一身甲胄,是不是——”
唐妍瞪了她一眼,“这事儿不是你们小姑娘该问的。”
唐曼宁低头不说话了。
唐妍放软了声音,“你呀,怎么和我似的是个急性子,我倒也想知道呢。”
她冷笑一声,“也不知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烧咱们的船。”
李姿一声不吭的坐在曼春的对面,她年纪还小,对昨天着火的印象颇深,曼春朝她笑笑,她也没什么反应,曼春心里有些担心,这孩子别是吓着了吧?
唐妍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忙着,还没顾上关心小女儿的情绪,她瞅见曼春一直在看李姿,才注意到女儿的情绪不对,叫了声乖乖,把李姿叫过来搂到怀里,“你这小东西是怎么了?也不跟姐姐们说话。”
李姿闷闷地摇了摇头,不吭声。
曼春担忧道,“是不是昨儿瞧见火吓着了?”
唐妍蹙起眉来,叫了花嬷嬷进来,“齐太医和他女儿呢?”
花嬷嬷看了看唐妍怀里的李姿,“他们父女昨儿夜里一起跟着进了城的,我去问问。”
“快去!”
几个人哄着李姿,叫她别怕,唐曼宁把自己身上的荷包扯下来晃了晃,“你不是一直想要你二表姐做的这个小鸟荷包?来,看看大表姐——”
李姿抬头看了一眼,接过荷包,低下头就是不肯说话。
过不多时,外头禀报说齐太医和齐医女到了,唐曼宁拉着妹妹避了一边西侧间。
齐太医进门要见礼,唐妍免了他的礼,急道,“快来给她看看!”
望闻问切,齐太医一番诊断之后,捋了捋胡子,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想来是昨晚受了些惊吓,我开一副方子,先喝三副。”
齐太医走了没多久,沈母就来了,唐妍正在发愁,见了她,忙把孩子受的惊吓说了一番,想寻一处灵验的庙宇去拜拜,沈太太安抚道,“我也是养过孩子的,那小子小时候身子不好,有一回受了惊吓,也是如此,就叫她奶娘房前屋后的‘叫魂’,幸而叫回来了。”
唐妍是在宫里养大的,后来嫁入安国公府,根本没听说过沈太太讲的法子,她有些疑惑,“当真管用?”
沈母道,“我也才来这里没多久,还真不知道有哪里的师傅灵验,可不敢胡说。”
唐妍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叫过李姿的奶妈,让她照着沈母的法子去“叫魂”。
沈母道,“昨儿夜里各位受了惊吓——”
唐妍忙道,“您就不要说客气的话了,我只是想问问,昨儿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孙家二郎一身甲胄?难不成有什么人作乱?”
沈母犹豫了一下,“要说是作乱,原本也不至于,可……您也知道,孙千户和我儿他们原先不是这边的,这夏镇物富民丰,又紧邻钞关,多少人盯着这里,偏偏让他们得了,此处原本还有个千户,一心想占了这里,自从孙千户他们来了,就百般的看不顺眼,吵闹不休,他又因为贩私盐的缘故,就想把孙千户他们踢走,昨儿点火烧船的也是他的手下,孙千户一身甲胄就是去抓他去的。”
唐妍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第119章 女儿给父亲的信()
曼春手里拿着块紫铜牌子细细端详着,这铜牌两寸长一寸宽,正面錾刻“雷记钱庄京城贰铺”,背面正中“丁丑壬戌”四字被一圈花纹缠绕。
童嬷嬷进了屋,把手里端着的果盘放到了桌上,“姑娘,孙家送来好新鲜的瓜果,天热,吃两块吧?”
曼春应了一声,把铜牌塞进袖袋里,走到桌边,见那一尺二的青白釉莲纹盘子里摆满了切好的西瓜、蜜桃、杨梅,还有这个月份尚不多见的雪梨和葡萄,显见得主人待客的诚意,她捏起一片西瓜咬了两口,顿时觉得又甘甜又凉爽。
“姐姐那里有吧?”
“有,送到各房的都是差不多的。”
曼春吃了几块果子,对童嬷嬷道,“找个盘子分出来些,叫小丫头们也甜甜嘴。”
童嬷嬷依言去找了个不起眼的盘子,把果盘里曼春爱吃的几样留了些,其余的给了小屏,让她端下去分了。
童嬷嬷过来拿起扇子替她扇了扇风。
“这几根簪子和步摇缠在了一起,不好分呢。”
童嬷嬷怕她一双手不知轻重,再把好东西弄坏了,就接过曼春手里的簪子,只让她在旁边看着。
曼春攥着袖袋里的硬邦邦的铜牌,忍不住摸了出来在手心摩挲着。
昨夜的那场大火幸而发现得早,虽然纵火之人用了硫磺、桐油助燃,但很快就被扑灭了,船上的人没有什么伤亡,各人的行李也都顺利转移出来了,因为临时决定要来孙家,曼春身边就只留了两个箱子,其余的都交给王勤放在了货船上,跟在她身边的这两只箱子,一个装了她的衣裳被褥,另一个则是一些药材和她姨娘留下的那座镜架。
昨天夜里只顾着赶紧把行李弄下船,也顾不得会不会摔坏里头的东西,曼春想起镜架里放的那面西洋镜和最底下那层的几把象牙梳篦和象牙套盒,担心磕坏了,就趁着午饭后的小憩,和童嬷嬷一起把镜架搬了出来,那面西洋镜和象牙梳篦因为用了绸子包裹,倒没摔碎,只是中间放置的一些金饰因为颠簸而乱糟糟的,需得耐心整理整理,令她意外的是,在她把大小抽屉抽出来后,竟在里头发现了一处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只满绣的荷包,做得颇为精致,正反两面彩绣团花,荷包里只装了一样东西,就是那枚雷记钱庄的铜牌。
父亲临行前给了她一张可兑二百两黄金的京城大通钱庄金票,大通、雷记,这都是老字号的钱庄,这样的铜牌显然比金票、银票更易保存,若是没见过这种东西的,多半不会在意,也认不出,毕竟上面除了钱庄名称,就只有背面的“丁丑壬戌”四字,曼春前世在袁家时就曾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是钱庄里用来存取大额金银的信物。
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应该是姨娘的东西。
曼春想起了去年太太逼问的那件事。
她想问问嬷嬷知不知道这个,但想想又罢了,倒不是不信任童嬷嬷。
既然姨娘藏起了它,那么现在的她也不应该把它拿出来。
如果你想保守一个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藏在心里不告诉任何人。
想来想去,她把铜牌塞回了袖子,决定等没人的时候把它放回荷包,缝进那只围肚里。
外头又传来了几声“姿姐儿,回来罢”的吆喝声,曼春听了一会儿,叹道,“也不知姿姐儿怎么样了。”
童嬷嬷道,“小孩子魂不定,再大些就好了。”
曼春好奇道,“我小时候也有过吗?”
“有过,怎么没有?不过府里规矩严,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后来老爷给姑娘寻了块好玉戴上,就好了。”
曼春从脖子里掏出个红绳系的玉牌,这玉牌细腻温润,并未刻什么字,“是这个?”
“是,听说这还是当初老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