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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屋中无人说话,太夫人拿着如意逗了桂哥儿一会儿,忽然长叹一声,“罢了,我一个老婆子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你媳妇的嫁妆到底是你媳妇的,侯爷——”
唐侯爷忙躬身道,“老太太?”
太夫人看了唐辎一眼,对儿子说,“他虽归了长房,到底是你的亲骨肉,既然天天要去衙门办差,你看看有没有离那边儿近的宅子?总不好叫他住到媳妇的嫁妆房里去,让人知道了,咱们唐家成什么人了?孩子分家,连个宅子都不给?”
太夫人想了想,“搬家什挪人口,总不是小事,再从我私房里拿五千两银子,免得你们手头紧,亏了孩子们。”
可巧今天林夫人进宫给淑妃请安去了,不在家,且分家的事总不能避过王氏的娘家,太夫人虽看不上王氏,却不好得罪王家,对侯爷说道,“回去和林氏知会一声,让她看着办。你再亲自去和王家说一声,请他们得闲了过来一趟。”
不料还没等到王家来人,第二天一早,肁氏的娘家嫂子肁家大太太就过来了,带了厚礼来给太夫人请安,“听说我们姑奶奶动了胎气,我们老太太心里着急,也就顾不得礼数了,让我赶紧来瞧瞧她,没给您老人家添乱吧?”
太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亲家太太就是心疼女儿,可怜这孩子心思重,叫人疼也不是,骂也不是,放心,昨儿叫了太医来,用了安胎的药,已经好了。”
肁家大太太只当听不懂太夫人话里的讥讽,笑道,“都说您是最慈和的,这下我们老太太可放心了!也不知桂哥儿怎么样了,老太太想他可想得紧,来前儿还让我告诉我们姑奶奶一声,让她有空了抱了桂哥儿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等肁家大太太一走,太夫人忍不住骂了一句“蠢物!我还没死呢,就惦记我的私房了!”
这话可没人敢接,过了好一会儿,太夫人叫马嬷嬷,“早些年涵哥儿还在的时候,我立过一个单子,放哪儿了?”
太夫人说的是她的长子唐涵,可惜没长大成人,十二岁时亡故了,后来爵位便落到了比唐涵小三岁的唐浚头上,就是如今的唐侯爷。
当时唐浚作为次子,早晚有一天要分家分出去,太夫人心疼儿子,就将自己的嫁妆一分为四,长子唐涵和女儿唐熙各一份,次子唐浚独得两份,打算等他们长大了给他们,唐熙的那一份出嫁的时候带走了,因为唐涵死得早,此事后来再无人提起。
马嬷嬷想了想,道,“应该还在账房,奴婢去取来?”
太夫人点了点头,又道,“把账房也叫来。”
肁家来人的时候,林夫人正和儿媳说着话。
她生了三个儿子,轶哥儿是长子,从小就懂事,如今成了亲也有了孩子,最小的辉哥儿跟他侄儿一般大,才刚会说话,还看不出什么,最叫她操心的还是辑哥儿,这孩子小时候身子骨弱,又比前头的哥哥小了四五岁,她便娇惯了些,想着长大了有轶哥儿照料,平平安安就好,现在再看,却是她太过溺爱耽误了孩子。
辑哥儿对正经书不甚热衷,弓马骑射也是玩乐居多,以后只怕是没什么大出息,她原打算从娘家挑个性情和顺的侄女配给辑哥儿,若肁氏是个贤惠的,以后自然不会拦着轶哥儿照料弟弟,妯娌之间也能和和睦睦的,可这几年她冷眼看来,这个儿媳面上一团和气,处事上却是个丁点儿亏也不肯吃的,性子又要强,以后她不在了,辑哥儿和辉哥儿两个弟弟的事恐怕指望不上她——那便只有给辑哥儿找个能助他上进的了。
看来看去,太子太傅王磐的孙女今年十三,正是要说亲的年纪,她几次外出赴宴见过这小姑娘,举止稳重不说,性子也爽利,便是做宗妇也成的。太傅的家声一向不错,孩子的父亲是王磐的次子,金石大家,虽没有出仕,却在士林颇有名声。
王磐原是教太子读书的,自从永徽十六年太子病故后就辞官在家归隐,教导家族子弟,辑哥儿若是能得他几分指点,总比现在这般不务正业要强。
她和那孩子的母亲接触了几次,郑氏倒是个温顺知趣的,她也曾指着来接她的辑哥儿让郑氏看过,瞧郑氏的意思也有几分满意。
淑妃娘娘亲生的嘉宁公主的驸马王之浙是王磐的侄儿,昨天她进宫给淑妃娘娘问安,说了些家里的事,就提出来想请嘉宁公主帮着瞧瞧,看看那孩子为人如何,淑妃娘娘倒是挺痛快的应下了,还留了她用午膳,回来的路上她就想着得跟侯爷商量商量,等轶哥儿成了亲,就不好再住在敦本堂后头,东路还有四个空出来的院子,好好修缮修缮,看辑哥儿愿意怎么住,拨出两个院子来围成个大院子,免得将来孩子多了住不开。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回到家没等她喘口气儿,就在庆僖堂听到了长房要分出去的消息。
不止如此,事儿还是她那个好儿媳闹出来的。
林氏当时就觉得脑袋一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老太太的意思是?”
回了自己的住处敦本堂,和侯爷没滋没味儿的用了晚饭,她就说了今天进宫的事。
侯爷道,“王家的家风还是不错的,辑哥儿就该娶个能管住他的。老太太那里说什么了没?”
“老太太说只要人好,别的倒不图什么。”
听侯爷说让她给王家下帖子,她忍不住道,“分”她原想说‘分家’,又觉得不妥,“老大一家子搬出去住的事儿,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长房的宁姐儿是铁板钉钉的晋王妃,可轶哥儿媳妇弄的这一出,不仅得罪了长房,还把长房分家分出去了,虽说太夫人和侯爷都发了话,可事情说出去,别人只会以为是轶哥儿不容人。
哪怕晋王是个不中用的,到底还是圣人的儿子,轶哥儿身上还没差事,要是晋王在圣人跟前说上一句半句
她期待地看着丈夫,侯爷却道,“老大既然已经过继给了大哥,分出去单过也不过是早晚的事,你和宁姐儿好好说说,不要让她出嫁了还为家里的事担心。”
“搬家的事是不是等宁姐三朝回门以后再说?”
侯爷左手端着茶盏,右手捏着盖子,闻言微微一顿,想了想,道,“也好,只是老太太的意思是让他们在新宅子过腊八,明天你和老大媳妇商议吧。”
唐侯爷用过晚饭就去了书房,林夫人知道他晚上若不是去年轻姬妾房里,就是去外头韩氏的宅子,只是她今天也有心事,没心思和他计较。
让人把唐轶和唐辑叫了来,肁氏带着孩子也跟了来给林夫人请安,林夫人打发了服侍的人下去,就问肁氏今天发生的事。
林夫人之所以把服侍的丫鬟婆子都打发出去,就是想听肁氏说说实话,她想知道是谁给肁氏报的信儿,她不信事关桂哥儿,肁氏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愿纵容人拿桂哥儿作筏子,可肁氏嘴紧得很,对她说的仍旧是在太夫人跟前的那一套。
林夫人心底生出一种被人当面愚弄的愤怒,她强压着怒火,轻声问,“那你知不知道这事到底是谁做的?”
唐辑看看哥哥,又看看嫂子。
肁氏垂着眼睛,捏着手上的红宝石戒子,道,“母亲,那丫头是长房伺候的,还能是谁呢?”
林夫人的心就像是一盆凉水浇在炭火上,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闭了闭眼睛,淡淡道,“你回去歇息吧,轶哥儿和辑哥儿陪我说会儿话。”
肁氏知道婆婆不高兴了,但见她没有追究,还是悄悄松了口气,看了丈夫一眼,便告辞离开了。
林夫人撑着额头,蹙眉闭目,许久没有说话。
唐辑朝哥哥使了个眼色,唐轶微微摇了摇头,这兄弟两个打着眉眼官司,林夫人道,“我原以为她是个懂事理的,以后便是辑哥儿不争气,你多帮衬着些,她也能宽容一二,谁知却是我看错了。”
唐辑见兄长尴尬,便坐到林夫人身边,揽着她晃了晃,笑嘻嘻的宽慰她,“母亲快别恼了,四嫂也是担心桂哥儿,说话硬了些,大哥不是个小气的,明儿我请他吃酒去。”
林夫人对唐轶道,“这次你媳妇做的过了,你这个做弟弟的总要表示表示,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是你的意思,会说你气量狭小不容人,回头从我库房里挑些东西,你给你大哥送去。”
后文多赠送字数接作者有话要说
224 婆媳母女()
林夫人想把桂哥儿抱到身边养育。乐文
肁氏太急了,什么都要十全十美,眼里揉不得沙子,这原本也没什么,可作为唐家的宗妇、轶哥儿的妻子就有些不够宽容。
这世上什么样儿的人没有?总不可能事事皆如人意。
这样的要强又不给人留余地,不要说外头的,就是家里人也能叫她都得罪完了。
二房三房不争气,侯爷一味的护着,如今也不过是那个德行,肁氏不和她们来往也无所谓,可王氏那边儿她也瞧不上,就有些问题了,哪知她何止是瞧不上,根本是把人家当对手当仇敌了,如今的长房明显是能给轶哥儿当助力的,她也把人得罪了。
叫林夫人恨不得打开她脑袋看看是不是一根筋通到底。
虽说朝廷对父子兄弟同朝为官的向来都是捧一个压一个,可轶哥儿世子位在手,天然就比唐辎站得高,慢慢儿合计就是,轶哥儿还年轻,跟他大哥差了十几岁,急得什么?她倒好,听了不知谁的几句撺掇就要把长房赶出去。
她眼里有谁!
若是桂哥儿长大了也和她一样的脾气,一样的能闯祸林夫人觉得自己死都不能闭眼。
但是桂哥儿还小,还有大把的时间细心教导,和桂哥儿相比,她更担心儿子。
她的轶哥儿一出生便是贵胄公子,从小精心教养,文武皆通,何惧长房?
林夫人当初尽管也是唐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来的,可她是继室,当时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