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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家的瞪了小五一眼,颇有些后悔先前娇养女儿,“又不是让你去出人头地的,你不瞧瞧大少爷和大姑娘身边伺候的那些,但凡犯了错,太太饶过么?还不如二姑娘那儿,只要不跟太太顶着干,太太管你个小丫头作甚?这回二姑娘的养娘若不是狠拦着太太,等太太送走了二姑娘,多半还要赏她些银子再打发她走,”说着,小声叹了句,“到底是忠仆。”
二姑娘以前没有老爷撑腰,日子过得苦,在她手底下伺候的就更苦了,可若是以后有老爷给她撑腰,伺候二姑娘虽说没什么油水,却也不会像大少爷和大姑娘院子里那样被太太盯得死紧,容不得丁点儿小错——说不定,太太还巴不得二姑娘手底下都是蠢货呢。
何况宋大家的还有一桩心事——她是宋大后娶的继室,女儿小五是她的独生女儿,也是家里最小的,可孩子爹一向偏着前头那位生的几个儿女,家里的银子大多都贴补给了那几个,小五长到十来岁了,连个买头绳的钱都是她做针线换来的,孩子她爹就没经过心,她现在不为小五多想想,将来可怎么办?难道还能指望小五那几个虎狼似的兄姐?小五若是能在二姑娘身边待两年,将来说亲的时候也好看些。
见自家娘亲说着说着就愣起神来,小五忍不住插话,“娘,原先也没见老爷有多看重二姑娘,怎么这次就管起来了?”
“再怎么也是唐家名正言顺的主子,”宋大家的重新拾起手里的活儿,“姨娘生的又怎样?原先太太对二姑娘不过是冷着淡着,不缺吃喝不缺穿的,任谁也挑不出理来,可今儿这事儿却说不过去,且不说二姑娘如何,就是看在故去的老姨太太的份上,老爷也不能不管,王家女儿的名声可坏不得,老姨太太和咱们太太可都是出身王家嫡支,二姑娘的亲娘虽是旁支远亲,那也是王家的女儿。”
宋大家的突然叹了口气,“那姓韦的自恃是太太的陪嫁,眼睛长在天上——一样的伺候主子,她在底下人里头倒比主子还能摆谱,看吧,早晚要倒霉!老姨太太是不在了,她若是还在,怎么能容她们这样作践人!”
小五恍然,“闹得难看了,就连老爷也免不得被人说道。”
宋大家的似是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所以,这一回老爷是必定要管一管的——就像你爹再怎么疼你哥哥们,你也是他闺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以后你出门子,他就得管着!”
小五听这言语声气儿,一琢磨日子,小心猜道,“我哥我姐他们又来信要钱啦?”
宋大家的冷着脸,“他们不把你爹存的钱搜干净又怎么会罢休!”
且不说这母女二人如何计量,另一处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第5章 心思()
王氏心里颇不是滋味,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
以前曾听人说,人强,强不过命。
她却不信。
横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她心中冷笑,这些年虽也有些波折,可笑到最后的还不都是她?
唐辎面沉似水,今天的事他哪里不明白?王氏的脾性他是知道的,平日里只要王氏在大面儿上能过得去,他从来不多说多问,可今天的事,做得过了。
王氏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低声道,“这么多年了,妾身是个什么样的人,老爷是看得到的。曼春不是我亲生,她虽不讨人喜欢,可是我也没把她丢在一边不管,这些年何曾少了她吃的穿的?在妾身心里,她虽然比不上曼宁,却也一样都是唐家的女儿。”
王氏的话撞进唐辎耳朵里,他越发的沉默,他想起小女儿的安静,想起她平日里寒酸的打扮。
王氏不安的揉了揉帕子,可想到自己还有一双儿女——她又挺直了背脊,“昨儿罗太太引了水月庵的法师来,法师说曼春这病不是世间医药能治的,是因前世缘,方有今生果,需在佛前听三千六百遍金刚经方可渡厄,唯有舍到佛前……”
唐辎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搁。
王氏一噎,袖子里指甲掐入掌心,“她也是我的女儿,我养起来的孩子,你当我就舍得了?如今病得生死难料,能找的大夫都找了,再贵重的药也都使了,若是有半点儿别的法子,我又怎么会……”
唐辎气极而笑,“那些贼秃走家串户、坑蒙拐骗,无所不及,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跟那些人往来!好好的人病成了这样,不想法子延医问药,竟要舍到空门去?我原还想着你一向懂分寸,不至于如此,”他走近了王氏,盯着她问道,“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还是打量着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曼春还病着,精神不济,适才迷迷瞪瞪正要睡着,被隔壁的声响惊醒,撑着胳膊想要起来,却只觉头晕目眩,她喊了声“嬷嬷”,童嬷嬷赶紧放下手里的茶壶,疾步来到床前,曼春抓着童嬷嬷的手,“嬷嬷,我要是睡着了,你千万不能让他们把我送走!”
童嬷嬷焦急的探探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热,“姑娘哪里不舒坦?”
“累得慌,头晕,我睡会儿……千万……别送走我……”
童嬷嬷坐在床沿,捂着嘴呜咽流泪。
王氏秀眉一蹙,脸上就冷了下来,“我什么心思?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仍是疑心我!便不说她是老爷的亲骨肉,她生身母亲却也是和我同一血脉,只是命苦没福,早早的就没了,我若是只为自己,不必这样自证清白,可怜孩子们……”说着,低头用帕子捂了眼睛。
提起二姑娘的生身母亲,唐辎神色黯然。
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打在屋檐下的芭蕉叶上,水滴划过叶片,便了无痕迹。
王氏瞧见丈夫神色,不由心中大恨。
家里不缺吃不缺穿,养个庶女算什么?
那狐媚子虽然死了,却留下这么个孽种,越长越像她,只要一看见二姑娘,她就想起当初那些日子,夜不能寐。
“既已醒了,就是有所好转,”唐辎暂且压下心中郁郁,“再去请好大夫就是,泉州没有,就去别处再寻。”
王氏绷紧了嘴角,心里好像灌满了酸醋,蚀得发疼,又好像内里有千万颗针要透体而出,沉寂了好一会儿,她终究是不甘心,道,“咱们总是盼着她好的……我是个直性子,老爷不要怨我说话难听,曼春年纪太小,若真有个万一,照规矩也进不了祖坟,送到水月庵里,即便真有个不好,咱们多送些银两,托庵里照看着,佛门净地也是她的缘法。”
提到孩子的身后事,便是唐辎也不免犹豫起来——毕竟人虽醒了,病能不能好,却还是未知。
见丈夫不语,王氏又加了把劲儿,“若真有个万一,难不成要把她孤零零的留在这边落个孤魂野鬼的下场不成?”
唐辎在屋里走了几圈,“先尽力看病,”他瞥了一眼妻子,“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便是不为自己的名声,也该想想孩子们,事情传出去,都道你这唐家大太太是个忍心的,自家的女儿说舍就舍,勿要连累了松哥儿和曼宁的名声!”
王氏一下子哽住了,脸色很不好看,半晌才擦了擦眼睛,“我还不是怕曼春有个三长两短?趁现在还来得及——”
唐辎不愿再听,抬手拦住了王氏后面的话。
“大少爷回来了!”
“回来了。韦嬷嬷你的脸怎么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王氏精神一震,急切的喊了一声“松哥儿”,门口的竹帘掀起,大步走进来个少年,他中等个子,身板挺得笔直,一手提着袍角,一手扶着腰间长剑,这少年不似其父那般俊朗倜傥,倒承袭了几分母亲的秀美,然而那一双眼睛清澈深邃,让人一看到他,生出几分亲近感的同时又不由得肃容以待。
王氏看见儿子,忙问,“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你大姑母呢?”
唐松解开肩上被雨水淋得半湿的披风随手搭在椅子上,“大姑母知道了二妹妹病重,让我先领了太医过来救治妹妹。”见母亲红着眼睛,父亲脸色也不太好,他微微一顿,“父亲母亲,二妹妹怎么样了?”
曼春再度醒来时,只觉得手上针扎似的疼,她下意识的想动一动,却有人阻止她,“别动,给你施针呢,一会儿就好。”
这声音虽然陌生,却柔和坚定,安抚了曼春慌乱惶恐的心绪。
床前纱帐撩起,屋里点起了灯,床边除了给她施针的妇人,还站了三四个人。
施针的妇人看了她一眼,朝她笑笑,转身道,“唐大人,烦请回避,只留一二女眷即可。”
唐辎愣了一下,忙退了两步,“有劳,有劳。”就和长子去了外头堂屋。
屋里只留了施针的齐医女、王氏和童嬷嬷。
待拔了针,齐医女问童嬷嬷,“你是近身伺候的?”
童嬷嬷站过来,有些拘束,“是,您请吩咐。”
齐医女说,“她躺了这些天,身上必然无力,以后你每日里给她揉捏腿脚,时常翻翻身,有精神的话靠着坐一会也行。”
童嬷嬷一听,赶紧问道,“能不能吃些米汤?”
“可以,不过少喂些,要是觉得饿,隔一两个时辰再喂一点。”
“那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
齐医女道,“现在说这个还早。”
王氏道,“有什么要留意的,还请您写下来,我们好照着做。”
齐医女收拾好了金针放进随身的包袱里,“那是自然。”
王氏客气的笑笑,同齐医女出去了。
童氏凑到床前,摸摸曼春的额头,“二姑娘,怎么样了?哪里难受?”
童嬷嬷的手厚实粗糙,却带着暖意。
“嬷嬷,”看着童嬷嬷蜡黄的脸,她强撑起笑容,嘴唇翕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委屈你了。”
童嬷嬷趴在床头好不容易听清楚二姑娘的话,眼眶就红了,她擦擦眼睛,笑道,“如今有宫里来的太医圣手在,可快些好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