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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夕阳西下,夜幕降临,随着城主府大门的渐渐闭合,那明亮的光线一寸一寸的消失在府门之外。
门外有三两个行人路过,凭借着那昏暗的光线,玢儿骤然发现那些行人忽然变换了神色。
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衫随着光线的褪去变的衣衫褴褛,而他们原本光洁整齐的面容也变得青白诡异。
一位路人提着一盏白灯笼路过,泛白的光线由下而上照着他青白的脸,显得鬼气森森。
而那张茫然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正睁着空洞而苍白的眼神,一眨不眨的朝着玢儿的方向看来。
那惨白的脸上分明带着明显的尸斑,而那盏白灯笼上用鲜红的颜色写了一个大大的“义”字……
玢儿诧异的瞪大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飞舞的蝶翼。
是……眼花了吗?!
她待再看。却只听得“砰”的一声,沉重的大门被严丝合缝的关闭了起来,所有的光线骤然消失,只余大门屋檐下两盏血红的灯笼在夜风中飘来荡去。
第二十九章()
当晚;玢儿一行便宿在了城主府中。
城主府中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全然没有出殡办丧事的凄冷悲伤之感。
“好奇怪!”夜荧小声说道。
是啊。
据抱琴介绍;明日便是城主大人与夫人成亲的大喜之日。所以今日;城主府上下都在为此做准备!
城主大人痴情专一;对夫人一往情深。明日终于能够修成正果;自是心情愉悦。见有远方的客人到来,便邀约玢儿一行来到城主府。
但,刚才的出殡又是何说法呢?
玢儿不语;只觉的这城主府中只有装饰上有些办喜事的感觉,更多的则是出殡时的愁云惨淡。府内的家丁丫鬟们俱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那若隐若现的挽歌一直萦绕在耳边挥散不去。
太过诡异……
一旁的抱琴紧接着又说;明日晌午喜宴便会开始;届时将邀请各位贵客参加。今日天色已晚,城主大人要事在身;暂时不能接待贵客。
于是;玢儿一行在抱琴姑娘作陪下;在十分诡异的气氛下吃了一顿古里古怪的晚宴。
宴会后;玢儿被送到了听涛小筑安歇。
此时;已快至月半,月亮分外的圆润;散发着银白的光芒。
玢儿看着窗外的月光,不知怎的;忽而心头一颤;想起那夜在迷离月光下的温泉。
白皙的手指倏然捏紧,玢儿咬了咬下唇,心中自己懊恼为何会想起那个冷漠如冰山的男人。
他右手手腕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玢儿猛然摇头。
哼!
定是那月光太过迷离!
下次若是再见他,定要报这折辱之仇!
玢儿想着,裹紧了身上的棉被,那只白皙的小手被叶姨娘捏了半天,竟然被捏出了五个红色的指印,无论怎么揉搓都无法消去,倒是把整个小手都给搓红了。
玢儿揉了揉手腕,看着一旁把小灵猫圈在怀中、缩成一团的夜荧。
此时,它们俩早已安然入睡,两只雪白的滚做了一团,好似一团形状不太规整的大雪球,毛茸茸的惹人怜爱。
玢儿莞尔,伸手摸了摸夜荧的头,也闭上了眼睛……
***
而在此时,远在凤尧宝华楼上房软塌上打坐的谢意却是忽然睁开了眼睛。
浓密的长睫轻颤,如云山雾罩,显得那双狭长的琥珀色双眸分外的迷离冷淡。
窗边的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棂潜伏进了房间,带着初夏的燥热。
他的胸口上下起伏,十分的激动。墨黑修长的眉更是微微蹙起,那似千年寒冰般的脸因为那一丝表情而瞬间显得活色生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缓慢的吐出。重复两三次后,才渐渐的平息了躁动的气息。
那难言之处也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抬头看了看皎洁明亮的月色,眼前又浮现出那幕令他刻骨铭心的美景。
那时的月色迷离,似云似雾,拢在眼前让人恍如在梦中。
而那泉水中的女子,白皙如玉,微湿的发厚如鸦羽,黑白分明,分外的撩人。
墨黑的秋水剪眸比那最璀璨的星子还要明亮几分。从她身上传来的清甜香气似乎还在鼻尖萦绕不去。
她皮肤的味道那么甜,是令人神魂颠倒的甜蜜。指尖依稀还留有她那温热细腻的肌肤触感……
呼吸又重了几分,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捏紧成拳!
再不能如此的放纵自己,只见青影一闪,谢意自窗口飞出……
***
凤尧城外,乱葬岗中。
月光似水,倾泻在恐怖无人的乱葬岗中,显示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追查孩童、斩杀狼妖的行动刚刚过去,山脊上还留有乱七八糟的脚印,似在祭奠那日发生的事情。
山下的警示语醒目,驱散了来往的百姓。
安静寂寥……
这时,忽而一声狼啸声起,几个破碎的尸块破土而出,它速度飞快朝着一处山洞奔去。
而与它动作交相辉映的是一处鲜红的法阵冉冉升起。
法阵中每一处线条似有鲜血在泊泊流淌,散发出诡异而血腥的光芒。
灰黑色的尸气虽经过九重莲华的净化,却并不彻底。
尸气自法阵后慢慢渗出,努力凝结成团,拼凑出那具狼妖的尸骸,血红的腔子上缺少头颅。
“嘭!”
无头的尸骸重重的撞在了法阵之上,黑色已近凝固的鲜血喷洒而出。
光芒大盛!
整个乱葬岗似被血雾笼罩,一个个胡乱堆砌的小土包蠢蠢欲动,迫不及待便要破土而出。
***
就在这时,缩地千里,谢意只几个纵越便来到了那日斩杀狼妖的乱葬岗前。
狭长的双眸倏然怒睁,一道青影诡异而快速的滑过山脊。
无头狼尸似乎发觉了什么,撞击法阵的动作更加快速猛烈。
它要快!
它要撞开封印!
这是它连死都无法忘却、已经铭刻在他血肉中的任务!
但,它快,青影的速度更快!
无数道金光跟随着他的动作,瞬间便笼罩在了它的身上。
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传来。
它不知原来死了以后竟然还能感受到如此的痛苦!
“嗷!”它扬起脖子无声的嚎叫。
明亮皎洁的月光下,谢意俊朗冷漠的脸,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浓密的长眉微蹙,似是十分不喜它的动作。
金色的大乘灵力闪过,原本便是拼凑而成的狼尸快速的干瘪了下去。片刻之后,只留下一副巨大惨白的尸骨。
谢意心头燥热,只觉得烦躁不安,他需要发泄,来平息内心的悸动。
线条分明的手腕下,隐约的显示出一条墨色线条,诡异凶恶的颜色好似一条狰狞的蜈蚣爬在他光洁的皮肤上。
“哈……”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用力捏住了右手手腕!
欲念激发起的杀意,几乎让他无法自持。
谢意一脚踏上尸骨,骨架“嘭”一声,化作了齑粉……
他转身便要离去,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
乱葬岗中的怨气加尸气深重,他虽然使用大乘灵力净化,但只在这朝夕之间却还是无法完全清除。
夜风幽幽,狼妖不甘的魂魄还在四处游动,幽蓝的萤火忽隐忽现,似一张张枉死的面孔。
包百病是如何由唐家堡亲卫队长变成这杀人不眨眼的狼妖,或是狼妖是如何变成这唐家堡堡主的心腹——亲卫队长,谢意都没有兴趣。
只是他竟然害死了那个晴空岛的小女孩,还是让谢意有些耿耿于怀。
回忆那日,一个女童从树上掉到了他的怀中,一身的血污,那张巴掌小脸上也是又是泥又是血,几乎看不清她的长相。
他一开始以为她便是那个晴空岛来的古怪的女童。可那个叶姨娘却冲了上来,一把把她夺了过去,涕泪交加的叫着阿四……
若是她是阿四,那么,那个晴空岛来的女娃儿呢?
琥珀色的眼神扫过四周,他倏然发现在大树下静静的躺着一个绿衣女童。
“这里还有一个!”上华的小弟子叫道。他把小女童翻了过来,苍白的小脸气息全无。
小弟子遗憾的说道:“她……死了……”
谢意心头一怔,她如何会死?!
在晴空岛时,二人虽未有过过多交际,但他却知那女童在岛中身份奇高,连岛主周仓对她都是前倨后恭、鞍前马后。
他知那女童来历不明,但也只是冷眼旁边,却见她为人处世虽不热情,但也妥帖。
晴空岛上精怪众多,倒也是安生。即便是白骨累累的白孤山被他的往生咒净化后,也成了方外的一片净土。
若是那些精怪肯在晴空岛中好生修炼,好自为之,他也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
而他对于自己遗失的记忆不甚在意,但在他的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叫嚣
——拯救贫苦大众是他的责任、万民福祉是他的责任、天下太平更是他的责任。
他不知,他为何有如此多的责任要承担。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
他只记得他的名字叫作谢意……
也是在那日后,上华神山的辰宿道长认出了他。
不久后,上华便带来了他的师父钰琉上人的遗书,那是一个玉简,上面存留着钰琉上人天人五衰时最后的留言。
“谢意当留若叶大陆八百年,以保天下苍生安危。”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谢意却是心头一跳。
他记得!
他依稀记得,他跪在钰琉上人的塌前,上人如是说。
他还依稀记得,当时同他一起跪拜在地的左右各还有一人……
谢意深吸了一口气,初夏的夜风有些燥热。
在乱葬岗的一处,有一座小小的土包。
那个晴空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