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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又大又圆的猫眼儿此时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情绪。
谢意朝着她招了招手;说道:“唐玢,你过来。”
玢儿有一瞬间的不悦,但是;还是飞快地压下情绪走了过去。
“阿四见过谢仙长。”恭敬地行礼;丝毫看不出她内心的波动。
谢意广袖一摆,自是有一股柔和而又坚韧的力量;抬了一把玢儿手臂;扶着她站了起来。
“唐尊主;我见唐玢资质甚好;天分极高;有意愿收其为徒,带回上华好生管教。”谢意对着坐在一旁的唐辛说道;“不知唐尊主意下如何?”
唐辛早在谢意说有意要在此地收徒时便心如擂鼓。他有几分预感谢仙长想收的徒儿可能是唐四。此时,谢意此话一出;果然便是唐四。
唐辛欣喜万分;忙起身说道:“阿四能得谢仙长青眼,正是阿四的福气!”
他又忙对玢儿说道:“快快拜见你的师尊。”
玢儿抿紧了唇,脸颊旁露出一颗小小的酒窝透露出一丝不情愿。
唐辛见玢儿犹豫,恨不得就替她拜了这师父。一旁的老夫人也着急,却不好催促,只脸色微变。
这时,站在角落里的叶修宜突然轻声说道:“谢仙长,老爷,夫人,请容妾身斗胆多说一句。”
见谢意没有反驳,唐辛才点了点头。
叶修宜镇定心神,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蝴蝶步摇,缓缓又说道:“如今,四弟身体不适,晕迷不醒。而阿四自小最是孝顺,只怕她没有父亲见证她拜仙长为师,心中遗憾,所以才会犹豫。”
她说着,看向玢儿,问道:“是这么回事吧,阿四?”
玢儿闻言,视线流转,盯着叶修宜看了一会。
只见她面色依然苍白,弯弯的柳叶眉显得甚是温柔婉约。那与叶姨娘十分相似的脸,比之叶姨娘的娇柔妩媚,更显得端庄大方。
不知她是出于什么目的,玢儿见有台阶下,便点了点头。
唐辛见状,忙接话道:“是。是老朽糊涂了。谢仙长收徒乃是大事,岂可如此草率。”
他扭头对着唐友松吩咐道:“三日后,乃是黄道吉日。你且去准备一下阿四的拜师礼。”
“是。”唐友松得令,又安静地退到了一旁,只那视线几不可见的在叶修宜的身上转了一圈。
谢意听着众人说话并不在意,他自怀中拿出一枚玉珏,递到了玢儿的面前。
“修行本事遵循于心,无须顾及繁琐小节。此乃冰魄玉珏,算是为师送你的见面礼。”
玢儿见着鼻子下方的美玉,恨不得如避蛇蝎。
这、这就送收徒的见面礼了,这不是强迫吗?!
见玢儿不接,身后的唐家人都急得不得了。老夫人更是捂着胸口,一幅随时便要昏厥过去的模样。
玢儿原本只想借着唐四的身份找出害死她的凶手,替她报仇。再多就是顺手找一找藏在唐家的妖元。
虽然,她也十分敬佩谢意的上乘修为,但也不想披着唐四的皮一辈子。
她还想推脱,垂下的眼眸却见到那玉珏上雕着的图案竟然是一个小小的萤火虫。
这!
玢儿倏然抬头,见到谢意那狭长琥珀色双眸如古井无波,深邃绵长。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还是说……夜荧在他手里?
玢儿心念急转,恭恭敬敬居高双手,飞快地接过玉珏,口中说道:“阿四多谢谢仙长错爱。”
见玢儿接过了玉珏,唐家人终于松了口气。
更有辰宿道长打趣道:“如今还叫谢仙长呢,该叫师尊了。小师叔。”
小师叔……
她、她如今好高的辈分。
玢儿的视线飞快地在辰宿道长身上一转,默默地把想要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虽然还未行拜师大礼,谢意与玢儿这师徒名分算是先定了下来。
辰宿道长带着一众弟子对唐家人致喜,唐家人还礼。
而上华来的小弟子们纷纷称呼起玢儿都为师叔,甚至还有些称呼为小师叔祖。叫得玢儿摩挲着玉珏上惟妙惟肖的萤火虫,心中烦乱不堪。
这玉珏乃是北疆万丈雪峰山山顶千年寒冰洞中万年寒玉制成。整体晶莹透亮,触手微寒。
玉珏上的正面刻画着一道符咒,极为充沛的灵力萦绕其中。符咒的纹路清晰漂亮,一看便是出自于谢意的手笔。
这符咒与那日谢意临时刻画的木牌却是不同。
木牌中蕴含的灵力乃是一道,而在这个玉珏上,灵力却是充盈其中,使得整个玉珏透亮耀眼,简直抵得上一柄上上品的法器。
而玉珏的背面便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萤火虫。萤火虫全须全尾,薄翅微张,尾灯闪烁,是一幅正在飞翔的模样,真是羽羽如生。
仔细看来,那雕刻流畅,蕴藉了蓬勃的灵力,一笔而成,显然也是谢意所刻。
若叶大陆之中,一般的玉器上也会刻画上各种造型的动物,或龙或凤,或麒麟或各种远古神兽,但……刻画个小小萤火虫算是什么意思!
玢儿面无表情的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众人只道是她挂念病中的父亲,才会如此,皆都不甚在意。只那叶修宜朝着她笑了笑,最是一幅温柔无害的模样。
玢儿见状,捏着玉珏便想朝着她走去。
正在这时,只听见“砰砰砰——”一道人影飞上了斗锦苑,他的速度极快,一下子撞破了斗锦苑上的菱花窗,撞得上好的红木四散飞扬。
唐友松用袖子挡开一块斜飞过来的木块,重重的挥开衣袖,却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孩童从菱花窗外滚了进来。
只见他一声绯红的朱砂袍,头发乱七八糟的糊了一脸。
再仔细看去,那人不是唐金却又是何人!
“放肆!”唐辛也看到了唐金如此撞进了斗锦苑,也是勃然大怒,他猛然一拍红木茶几高声喝道,“莽莽撞撞,不修边幅,成何体统!还不快来给谢仙长以及各位上华仙长道歉。”
唐金的父亲唐友协见状,忙上前拉住了活蹦乱跳的唐金。
“啪——”
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总算是让唐金安静了几分。
唐友协皱着眉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朱砂袍,一把把唐金拉到唐辛面前。
这赤红的颜色入目,唐辛也是一阵皱眉。
前去找唐金的老嬷嬷气喘吁吁的跑来,站在老夫人身边小声的汇报。只说那唐金在刘慕颜的灵堂内发疯,还推翻了供桌。
老夫人闻言眉头紧锁,看着形状诡异的唐金心疼不已。她想上前安抚依然躁动不安的唐金,又顾及在场的一干人等,只得按捺下不安,端坐在位置之上。
唐金又在大厅上颠了好几下才被唐友协按着跪了下来。一跪下,他还东张西望,龇牙咧嘴、抓耳挠腮,一刻不得安宁。
玢儿皱眉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七月初三的法阵中,她已得知唐金中了咒术,每月初三会化成猿猴。
但此时虽然他依然是人形,却是癫狂的好似发疯的猿猴。
母亲亡故,这一身红衣也甚是刺目。
这状态甚是奇怪,玢儿不由得更加专注的查看了起来。
谢意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唐金,面无表情的让人不寒而栗。
辰宿道长见状忙让唐金起身,安慰了几句,只说八月初六让他好好表现,定有机会拜入上华。
唐金闻言,懵懵懂懂的歪头盯着辰宿道长,瞳孔略微放大,是一幅眼神涣散的样子。
忽而听见“上华”二字,他突然龇牙像要朝着辰宿道长扑去,却被身后唐友协一把按住了。
唐辛使了个眼色,让唐友协带着唐金出去了。
而后,大厅内又是寒暄声四起,没有人注意到玢儿悄悄地跟了出去。
出了大厅的门口,玢儿未见到那父子两的身影。她站在一旁顿了顿,听见细碎的说话声自斗锦苑旁的水榭传来。
快步朝着水榭走去,刚巧见唐友协拽着唐金的耳朵,把他拖进了水榭之中。
水榭二面靠水,四周围着白色的纱幔,被风一吹纱幔微微飘扬。
这父子两站立在其中,身影若隐若现,看不分明。
“你这是怎么回事?!”唐友协的呵斥声传了出来,映照着隐隐水声,听不太分明。
也不知唐金回答了什么,唐友协的声音突然低沉了许多:“我知你母亲死得蹊跷,我自会调查。你母亲生前只愿你能上得上华,好好修炼,你可要听话。”
第七十章()
依然听不见唐金的回答;只听见唐友协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今日乃是你母亲的回魂夜;你先去换了孝服;晚上我会与你一同去灵堂守灵。”
这次;终于传出了唐金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些怪异;好似野兽按捺住咆哮的声音:“母亲最喜欢我穿红衣;我自是要穿着红衣送我母亲;我才不要穿那孝服!”
“啪——”很是清脆的掌刮声传来。
一片白色纱幔被风微微吹起,玢儿见到唐金的脸被打偏到了一旁。
“从前是你母亲宠你、惯你,如今她不在了;你最好好自为之!”
说完,唐友协一把掀开了水榭上垂挂下来的白色纱幔,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玢儿飞快的一闪身躲在了一棵大树后;听见唐友协踏着沉重的脚步声离去。
再回身看向水榭;只见唐金抚摸着已经肿起来的脸颊,歪着脑袋;无所谓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他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玢儿默默地注视着他;隐隐的觉得他的身上有一丝不同于他的气息。
由于离的太远;目力所限,玢儿无法看清;于是便索性也走进了水榭之中。
耳边却传来唐金嘀嘀咕咕、自言自语的声音。
“你不要怪他,他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