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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思就是他们的婚期定下了。
苏宴又是一作揖,真心实意地说,“多谢伯母。”
姜氏拿起绢帕轻拭眼角,“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见外。我与国公爷对昭儿疏于管教,等我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已经成了王都里恶名昭彰的小霸王。所幸她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们就想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大不了日后招个上门女婿,再让瑜儿对她多照看着点。”
“没想到,她竟然就慢慢懂事了。唉,瞧我,大好的日子里,怎么就说起这些事来了。仲安,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只盼你日后能好好待她。”
苏宴自然道是,他又看向顾勋,唤了一声伯父。
顾勋面色稍霁,一张嘴却不肯饶人,“以后你要是让我们家昭儿受了委屈,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旁的苏沉笑了笑,“届时不用蔚章兄动手,我和老爷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多谢蔚章兄愿意把昭儿这么好的孩子嫁到我们苏家来。我和夫人一定会对她视如己出的。”
顾勋有心顾着儿时玩伴的面子,可是嘴角费了半天还是扯不出一个笑,最后只得作罢。
这也不能怪他。谁让他一想到女儿不久就要嫁人了,就觉得心里难受。
顾昭这时还在堆云馆里和几个丫鬟烤着红薯。
本来她一听说苏宴来了就想去淳安堂看看他,可是刚刚打开房门,就听见门口守着的婆子低眉道,“夫人吩咐了,请二姑娘在屋里坐着,以免出去染了风寒。您身子骨弱,须得小心些。”
顾昭烦躁地点了点头。
等过了一会儿打开门仍然是她们。
这套说辞她已经听了遍了,每次她想碰碰运气看看外面有没有换人,收获的都只有这套说辞。
说什么怕她染了风寒,其实就是不想让她们见面罢了。依顾昭看,这估计也不是娘亲的吩咐,肯定是她那个小心眼的爹,
可是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有点想哭。
她不想嫁了。
上一世,她匆匆忙忙地就出嫁了,除了悲愤什么感觉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知道今天是两家商议婚期的日子。一想到从今天开始,她在端国公府就过一天少一天,顾昭的心情就低落下来。
正在这时,荔辛惊喜地唤她,“姑娘,红薯熟了!”
顾昭叹了口气,“你们分吧,我没胃口,不吃了。”
第一百章()
十二月的王都向来严寒;料峭的冬风仿佛带着冰碴子似的直往人衣领里面灌。
顾昭拉了拉身上的披风;对着面前的人埋怨道;“干什么呀!叫我出来这么久一句话都不说!这么冷的天;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挨冻!”
说着;她又觉得委屈。
她在家里被看得严;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算起来两人也有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自己一接到他的信就跑到娘亲那里软磨硬泡;终于换得这次出门的机会。
可是从开始见面到现在,这人跟个木头似的。
她下次再也不要出来见他了!
苏宴突然笑了下,短促的笑声像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有些闷,很低沉。
像暗夜里骤然闪现的一点星火,而后又跌落下去;不可寻得。
顾昭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又软声问他,“你叫我出来;总是有事吧?”
苏宴扯住她的衣袖;将人往怀里带;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的眉眼;泠然开口道;“你是不是不想嫁我了?”
顾昭望着他,“啊?”
“听说你不想嫁我?”苏宴又重复道。
顾昭低下头;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衣襟,小声道;“在家里的时候是这么想的;但是一见到你,又觉得好像如果不能嫁你,我会比现在更难过。”
苏宴低着头,凝视着她头顶的发钗,轻声问,“你现在心里难过?你在难过什么。”
顾昭抬起头,抽了抽鼻子,“我们能去拂寒楼说吗?外面好冷的。”
苏宴抿着唇,面色微缓,却仍然没有笑意。听见顾昭的话,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进得拂寒楼的雅间里,苏宴又让人上热茶和点心。
等小二将茶点上齐,苏宴才看向顾昭,“你在难过什么?”
顾昭捧着白底青花的茶盏,脸有些红,她看着慢慢在沸水里舒展开来的茶叶,道,“我就是就是,舍不得我爹娘还有祖母。”
苏宴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原因,他滞了一瞬,“丞相府与国公府不过几里之遥,你要是想岳丈岳母,随时可以回去。”
顾昭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黯然摇头,“不一样的。以后我要是经常回国公府,别人就会说我是因为讨不了你的欢心,因为受了委屈,所以经常回去。”
“那我以后陪着你一道便是。”苏宴说完,起身,“你在这里等下我,我去去就回。”
顾昭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乖乖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约莫一刻钟之后,门被打开。
顾昭循声望去,就看见苏宴头发上,肩上,还有衣服上落了些雪,他手里拿着一把青竹伞,还有一个黑漆描金缠枝牡丹纹四瓣手炉。
他走到顾昭面前,将手炉递给她,“外面下雪了,要去看看吗?”
“你刚刚还很生气。”顾昭垂着眼,看起来有些怕他。
苏宴黑黢黢的眸子盯着她,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我不是生气。”
是害怕。
顾昭这才接过手炉,又伸出手,示意苏宴拉她起身。
长安街上飘着烤红薯的炒板栗的香味,来往的行人都裹紧了衣服,低着头匆匆走着。街道两边有些店已经关了门,只有大一些的铺子还开着门,不过生意还是冷清。
苏宴和顾昭缓缓走在长街上,天边积着云,细细的小雪慢慢飘着,顾昭抬眼看了下苏宴,有些心疼,愧疚地说,“不然,我来撑伞吧?”
苏宴将伞往她的方向斜了些,“你捧着手炉就够了。”
“你的伞和手炉哪来的?”顾昭突然想起这一茬,问道。
“去庭翠轩拿的。”
“拿的?”
“嗯,庭翠轩是我名下的。”苏宴轻描淡写道,“本来想带你去护国寺看梅花,可是现在雪下大了,还是送你回去罢。”
顾昭缓了缓,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不就是个庭翠轩吗?她手上也有晏时斋啊!
“诶,庭翠轩一月进项多少啊?”顾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只是这太令人惊讶了。
拂寒楼是王都里最贵的酒楼没错,可是要论最赚钱的酒楼,非庭翠轩莫属。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消费得起拂寒楼,而在这种情况下,庭翠轩就成了大家的首选之地。
晏时斋,根本比不起啊。
苏宴没想到顾昭还在意这个,心情有些愉悦起来。他故作不在意地说,“大概二三十万两吧。”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不攒着点钱,日后你就真的要和我成一对贫贱夫妻了。”
顾昭伸手推他一把,顺便将手炉也塞到他怀里,轻啐道,“不要脸。”
转身便跑进了端国公府。
苏宴笑着摇了摇头,撑着伞回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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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在一片花市灯影中倏然而过,有些人家的檐下还挂着稍显破旧的红绉纱灯笼没有取下来,眨眼就是三月了。
三月初三,当今大宴群臣于春荫河畔,又开圣口为新科状元郎柳清河与当朝太傅嫡女宋问渔赐婚。
至于那位宋家明月,则是在二月就与当朝刑部尚书的嫡长孙完了婚,二人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一对璧人。
三月二十六。
一辆马车从长安街上驶向城外的西山。
顾昭坐在马车里,揣摩半天也揣摩不出萧暄的意图,她看着对面抱着剑的砚五,低声道,“辛苦了。”
砚五摇头,“本分而已,小姐见外了。”
马车骤然停下,驾车的车夫为她们拉开帷幔,恭顺道,“别苑到了,请顾小姐下马车。”
砚五先跳下去,才扶着顾昭下车。
“顾小姐请随奴才来。”
顾昭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别苑里的草木,不作停留。
已经要到三月末了,院子里的草没有修剪,已经长得有些深了。游廊边上挨着种了几棵树,枝头的花被前两天的雨打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有些凄惨的感觉。
别苑不大,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萧暄在的地方。
他正在练字,用的是毛边竹纸。纸上是公正的楷体,中规中矩,没有一点锋芒。
顾昭看着他,“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你”萧暄甫一开口,又顿住,生硬地转了话锋,“听说你要成亲了?”
顾昭不说话。
萧暄温润地笑笑,看清她眼底的防备,又渐哑了声息,最后端方道,“恭喜。”
顾昭颔首,“我是不是该说多谢?”
萧暄苦笑道,“你们成亲那天,我是没法来讨一杯喜酒了。就在这里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看来确实应该说声谢了。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萧暄一直低着头。
桌上的竹纸上写着晏几道的词,“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觉得,有些事,或许烂在心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的人生已经足够美满,用不着他再画蛇添足。那些秘密,他一个人带去地下就够了。
四月初九,宜嫁娶、冠笄、祭祀、出行,忌开市、动土、安床、开仓、上梁。
今天便是顾昭出嫁的日子了。
此时王都城南一个庭院里,着青色绣烟粉色桃花襦裙的年轻妇人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又一盘的小菜放在桌上,又挽了袖子去树下挖酒。
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