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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会是什么罪名?”她抱住苏宴,憋了许久的泪终于潸然而下,很快打湿了苏宴的衣襟。
“什么罪名都已经不重要了。至于对我的处置,或许是流放,或许是下狱吧。”
“之后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免得我担心。”
苏宴揉了把她的头发,放在她背后的手缓缓收紧,将人扣在自己怀里。
顾昭吸了吸鼻子。
“我从前很在意你与王颂庭之间的往来,还有沈厉行,上次皇后娘娘千秋节时,他就坐离我不远的位置,我亲耳听见他向身边的人打听你可是眼下我若是出了事,唯一能在许多事情上面帮衬你的,也唯有这两个人了。”
“你现在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顾昭一把将他推开,冷眼看着他,“我是顾昭,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如今是要把我往别人身边推吗?”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因为动作太大,她发间的点翠簪子歪了些。
苏宴见了,抬手去帮她扶正,又道,“如果不是真正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我又怎么忍心将你推开?虽然从私心里来讲,我当然是舍不得。可是,阿昭,我更想你好好的。”
片刻后,他又故作轻松道,“说不定我是杞人忧天,实际上不会这么严重呢?皇上正在着人调查此事,我已经和家里人通了口风,剩下的一切就要等皇上的圣裁了。你不要担心。”
顾昭心里更难受了。她觉得苏宴都是为了让她安心,所以才这样说。
“我回去问问我爹吧,还有太子,你做了那么多事,他们总该要回报你一二的。”
苏宴含笑摇头,“你就已经是最大的回报了。”
完结啦//超长作话预警()
三天后;苏宴早晨去上朝之后就没有回来。
及至午时;宫里才来人说;丞相触怒龙颜;被关在了天牢。
顾昭面色惨白地送走了宫里的人。
什么触怒龙颜;她知道;这可能是皇上留给苏宴最后的一份体面了。
毕竟;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苏家做的事都能很轻易地被打成通敌叛国。相比之下,触怒龙颜来得实在是太轻了。
丞相府外被御林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长安街上的茶馆里,说书人已经讲到“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她回到院子里;着人唤来砚一,有气无力道;“府里的下人;你安排一下;想出府去的;便带过来见我;各人领五两银子和自己的卖身契出去,剩下不愿意出府的”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或者说丞相府能许下什么承诺。
能实现的才叫承诺,可万一实现不了呢?
她疲乏地摆摆手;没再说话。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砚一便来了,身后跟了稀稀散散一大帮人,顾昭看着他们,她认得,这里面有后厨的帮佣,她听说那仆妇的儿子病了,还给过她十两银子。
天命不可欺,人事却当为。
她凄凄笑了一声,脸埋进手里,滚烫的热泪却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然而也只是一会儿。
苏宴不在,她更不能倒下去。
她哑声唤身边的沉棠去将放卖身契的盒子拿来,当着下人的面,用钥匙将锁打开。
“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颤着手将盒子掀开,“多谢各位在丞相府的这些日子里,尽心尽力做了那么多事情。”
顾昭敛眉,从盒子里拿出一叠白纸黑字签过字画过押的卖身契,刚准备开始念,就听见扑通一声。
是一个护院。
他双目通红,目光坚毅,“夫人,小人不走了。当初多亏有了相爷,我才能和阿桂成亲。我家里没有老子娘,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不是相爷,我根本娶不了阿桂。”
顾昭睫毛一颤,眼泪很快模糊了双眼。
她嘶哑着声音道,“你现在也是成家的人了,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妻子着想。你叫什么名字?”
“夫人,阿桂也不走。”一个穿暗色裙裳的丫鬟从人群里挤出来,哽咽道,“阿桂小时候就被家里人卖了,是夫人第一次告诉阿桂,阿桂没有错,不是因为阿桂不讨喜才被卖了。”
顾昭别过头,没有说话。
渐渐地,有更多的人站了出来,跪在她面前,恳求她让自己留下来。
顾昭低下头看着他们,“你们这又是何苦?”
没有一个人回答。
她别过眼,看向另外一波站着的人,轻声道,“一个个排好队,说出你们的名字,我给你们找卖身契。”
“李大福。”
“芹儿。”
“刘菊。”
报完了名字的人,领了卖身契与银子之后,便安静地等待在一边。
除了偶尔响起的报名声,整个院子里安静地不像话。
突然,一个女孩儿说完自己的名字,一旁跪着的一个小姑娘却惊叫出声,她看着那个女孩儿,“你竟然要走?我们不是说好了,一同过来对夫人说要留下的吗!你能去哪儿?回去再让你爹娘卖你一次吗!”
那女孩儿颤抖着蹲下,崩溃地哭喊道,“可是我不想死啊!我还这么年轻,还没有喜欢过谁,没有涂过胭脂,穿过好看的衣服,我舍不得就这么死了啊!”
顾昭对这一切,充耳不闻,麻木地让她们继续报自己的名字,到最后,对跪着的人说,“再给你们一次反悔的机会。丞相府也许会就这样没落,也许还能东山再起。”
“我给不出什么像样的承诺,只能说,身为主子,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们。就这样了,去留随意。我不会再劝谁。”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有人摇头,有人低泣,有人悲鸣,有人无畏
没有人站起来。
顾昭轻呼出一口气。
看到了吗,苏宴?
不止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你,你可一定要快点回来。
否则,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支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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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萧琮正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怒气冲冲,“你看看苏宴他成何体统!跟朕说一声他们苏家做错了有这么难吗!非要跟朕扯什么自古忠义两难全!因为要为朕尽忠,所以那个何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都没有去帮忙,只是为那个将军留下了最后一点血脉!”
“为什么不早点跟朕说!好了吧?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了!朕不把他关一关大牢都难堵这悠悠众口!关键是朕跟他说了,让他可以回家去,禁足在丞相府就可以了!他还非得说希望朕不要徇私枉法,要按照祖宗章程来办事!”
“朕要是按照祖宗章程来办事,他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朕砍!”
顾絮揉了揉眉心,“可皇上不就是喜欢他这份耿介吗?按照祖宗章程,他还得叫您一声舅舅,您和自己的外甥计较什么?”
萧琮刚平息下来的怒气又被勾起,“要不是看在这个小子得叫朕一声舅舅的份上,他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朕砍!”
顾絮“噗嗤”一笑,又听见他说,“朕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要进天牢的外甥!你说他是不是傻!”
“那您准备让他什么时候出来?昭昭可还在丞相府,臣妾担心她。”顾絮担心地说,“她这孩子,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臣妾怕她想不开。”
萧琮想了想,道,“这事有些不好办。朝廷上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就是做做表面功夫,也得关个三五天吧?”
顾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端国公府里也是愁云惨淡。
因为老夫人身子有些不好,姜氏不敢掉以轻心,饮食起居都亲自照顾。
也没什么心思在出门找相好的夫人打马吊了。
是以她还没听说,自己女婿已经被下了天牢。
顾瑜亲自交代了下人,有关丞相府的事,一个字也不能提。
两父子在书房里商量,这事究竟能不能解。
顾勋长叹一声,“我看有些难。”
顾瑜却半晌没有说话,捱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回了自己的院子,顾瑜叫人将砚三请过来。
在平顺时,他就知道了砚三是苏宴的人。
当初他一心想要扶持平顺的农业,是砚三对他说,“商藉农而立,农赖商而行,求以相补,而非求以相病。”
他震惊于一个普通书生怎么会有如此见识,后来砚三才对他剖明自己的来历。
砚三很快过来。
他笑着对顾瑜道,“公子放心,爷不会有事的。”
“此话怎讲?”
“公子向来算无遗策,他今日陷入如此境地,一定是有他必须如此的道理。”
砚三自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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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棠原本很担心顾昭经受了这样的打击之后,会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可是发现顾昭与她想象中的截然相反之后,却又更觉得心疼。
顾昭几乎是麻木地在吃着东西。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一定不能在苏宴回来之前就把身体整垮了。
她得好好的。
没想到,到了第三天,围在丞相府门口的御林军就全部撤走了。
如果不是宫里来人请顾昭去天牢接苏宴,她还不知道这回事。
穿着杏红色曲裾的顾昭坐在马车上,忐忑地想着,待会儿见到苏宴她应该说什么好。
“吁——”驾车的下人扯住缰绳,对马车里的人道,“夫人,大理寺到了。”
顾勘穿着官服出来,看着顾昭从马车上下来,良久才感叹一声,“瘦了。”
顾昭憋了许久的泪水一瞬间决堤而出,她低声唤了句,“二叔。”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将苏宴带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穿着紫色官服的苏宴跟在顾勘身后走了出来。
顾勘看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