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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闭着眼睛,声音有些颤,“我知道了。”看见那满院的灯火她就知道了。换做平常,哪里会有这么热闹?早先见了苏宴的激动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可现在她的心依旧颤着。上一世,对她的影响太大了。
风声静默。顾昭叹了口气,下马车之后便径直往淳安堂去。按规矩,这个时候她爹娘兄长该是俱在祖母屋里。
“你们一路从江南回来舟车劳顿,不若先各自下去,有什么正事明晨再说也不迟。昭儿进宫说不定娘娘便将她留了下来。就算你们心里念着她想说说话,又何必急于这一时?”淳安堂里,顾老夫人一向板着的脸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多了几分柔和。
门外,顾昭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制止了一众丫鬟婆子向她行礼的动作,示意她们安静。
下一刻她的步子便迈进了屋里。
屋里的人语声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坐在厅内下首的妇人,也就是顾昭的娘亲快步走到她面前,仔细端详一会儿后将人抱了个满怀,“娘的娇儿,自在江南接到你祖母的来信后娘这心里就总放心不下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落水了呢?现下身子可还有碍?你说你,过几天再去宫里不行吗?非得赶在这个关口?”
“是女儿不孝,让娘担心了。”顾昭刚刚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这时候去了宫里,后面就不用去了,便能好好在家里陪着爹娘兄长了。”
顾老夫人看了眼自家孙儿和儿子眼里蕴着的淡淡的笑意,有些欣慰,陡然又想起来大家还没有用晚饭,微微笑道,“好了,这下你们可都放心了?昭儿也回来了。锦葵传膳吧。”
此时,丞相府里。
苏宴终于不耐烦地将手里的书放下,扭头看向一旁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砚九,“有什么想说的?”
砚九眼神有些飘忽,“爷,您知道今儿我们在宫里遇到的那位小姐是谁吗?”不管怎么想,他都觉得那位小姐很有些面善。作为长期跟在他们爷身边混迹于各种场合的砚九觉得,他们一定是见过的。只是他现在想不起来她是哪家府上的小姐罢了。
“你知道?”苏宴反问。
砚九愣了愣,声音有些轻,“正是不知道才会问您的。”他与苏宴从小一块儿长大,两人名为主仆,私下里却没有那么多讲究。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好奇心也会放到这些无谓的事情上了。当真闲的没事干,去替我查查端国公府那一家如何在这个时候便匆匆从江南赶了回来。”苏宴冷眼瞥他,脑海里却是闪过小姑娘的身影,没由来地有些怔忪。
说起这个,砚九却是哈哈一笑,“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前两日不是才与您说过端国公府上的趣事?那张扬跋扈的顾二小姐落水了。这等情形下,国公爷一家子着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来了一直挂在心头的事,“说起来这事,爷,奴才好像知道咱们今天在宫里遇到的那位是谁了。”
苏宴手里奋笔疾书的动作缓了下来,却没有停,不过这微小的变化还是被砚九注意到了。他知道,爷这是等着他的下文呢,于是也没有卖关子,径直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如若未曾记错的话,当是端国公府上的二小姐无疑了。”
随着这猜想缓缓说出来,不知不觉间原本还有些怀疑的砚九也被自己说服,“听说今天那顾二小姐也进宫了呢。”他补充道。
“不过一个小姑娘,值当你如此在意?还是你觉得本相该去在意?”苏宴声音清冽,如金石相击。
砚九低下头,摸了摸鼻子,转而说起另外的事,“老爷子那边来信了,您今年也不回去吗?”
“如果实在没事就去打扫一下马厩吧。”苏宴放下笔,负手往外走去,没有再管砚九。
砚九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到了浓郁夜色中去,片刻后,他低下头,就着书房里未灭的灯火收拾丞相的书案。心里却想着要如何给远在历北郡的老爷子回信。夹在这两个人中间,真是不好做人啊!
苏宴可不知道砚九还操心着他与老太爷之间的事。
他只知道自他与祖父意见相左,不顾家中众人劝阻只身来到王都至今已有四年。四年里,他从一介书生摇身一变成为如今权倾朝野的权相,可没有依靠谁的名气。这些日子,历北郡那边书信愈来愈急,内容却无非是“塞下风物洒然,人情亮洌,一别四年,吾儿可归家矣。”之类的话,隔上三天两日便来催他一道,却丝毫未曾提及老太爷的态度。
因此于他而言,若真在这个关头回去了,那与低头认输何异?
还有十几天便是除夕夜了,苏宴提着灯走在廊下,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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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今日的王都与往常有些不一样,毕竟天色难得放晴,街上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
“昭儿!”国公府里,顾昭刚将碗筷放下,准备离席,不料却被母亲叫住了,她愣了愣,笑道,“娘唤女儿有事?”
下人在这时端上黑漆托盘,托盘上是茗碗铜盆等物,国公夫人端起茗碗涮了口,将水吐在了铜盆里后,方用绢帕拭了拭唇角,开口道,“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娘亲平日教你的礼仪都忘了吗?”
说着,似乎觉得自己有些严厉,她缓了语气,看了看顾昭身边的丫鬟,“做主子的惫懒,你们竟也不懂事吗?去伺候你们家主子盥漱。”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只是提点两句。夫人宽厚,这是阖府上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待顾昭老老实实在位子上净手漱口毕后,姜佩茹这才将自己留下她的意图说出来,“既用完膳,陪娘亲走走如何?”
“听说你今天要去贺尚书府上赏花?”花园里,姜佩茹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对此事是不赞成的。
在她看来,她这女儿和她当真是除了样貌没有一点相像!可当初她从江南侯府里一众嫡女庶女中熬出头来,一跃成为如今的国公夫人,如果仅仅只靠姿容哪里够?还不是要凭借心机手段?只是没想到昭儿竟是一点没有遗传到她的谋略手腕!
一想到这王都里的贵女们,姜佩茹是真的有点担心,她家闺女脑子一向有点不好使,说好听点是没有心眼,不好听点那就是蠢。奈何他们从来在女儿身上花的心思太少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女儿已经长成了这幅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样子。
没办法,姜佩茹觉得她只能实实在在对着女儿把这些利弊剖析出来,才能让女儿少走些弯路。
只是还没等姜佩茹想好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及女儿的自尊心同时又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顾昭却已经轻笑出声,“女儿这一次可不是去赏花的。”
顾昭背对着母亲,“我知道分寸的,娘你放心。”
姜佩茹叹了口气,她这样子怎么让人放心。说起来,她还没问女儿落水那件事情的始末呢。她清了清嗓子,不再与她在这件事上纠缠,转而开口,“好端端地,你怎地就落水了?”
“也没什么,当时不小心而已。让娘担心了,以后不会了。那个,娘,再晚点出门赏花宴就得迟了”顾昭吞吞吐吐地说。
姜佩茹什么人?岂能听不出女儿的话外之音?可是一想到面前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前些日子还遭了这么大的罪,心里纵是有再多责怪也说不出来。
她挥了挥手,“也罢也罢,女大不由娘,我知道你已经是厌烦应付我这个老婆子了!去和你那些小姐妹玩吧!”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这个时候显然不是合适,只能等女儿从尚书府回来再说。
顾昭又黏腻地小意讨好了母亲两句,方才带着丫鬟回堆云馆。
顾昭刚一进屋,早早候在屋里的荔辛便殷勤地捧了钗环配饰衣衫裙裳过来,伺候自家姑娘换上了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留仙裙。然后顾昭开始梳妆打扮,又唤来枝夷为她挽了发,最后才心满意足地乘马车往尚书府去。
“听说那位前几日落水了,这朔冬严寒,估计是受了不小的罪吧,虽然贺姐姐给她下了帖子,但是我寻思着她今次该是不会来了。”尚书府小亭台里,着鹅黄织裙的姑娘侧身与身边人这样说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
她口中的那位自然是顾昭,这王都里一等一跋扈的贵女。偏偏身份贵重,也没人敢对她所为置喙些什么。她身份也不算低,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低了顾昭一筹。
紧接着便听见附和声想起,“这个时候她大概是面色苍白,容颜消瘦地躺在病床上吧!”
说罢,众人纷纷掩唇而笑,却没有人说什么。顾昭声名赫赫,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积威已久,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在背后议论她的。
没想到笑意还挂在唇角,下一瞬就听见娇软的女声响起——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顾昭在丫鬟的陪同下走进小亭台,她长长的留仙裙拖在地上,仿佛所过之处炽火葳蕤。
气氛有些凝滞,众人没有想到今天顾昭竟然会来!她们可没听说她病好了啊,难道这个时候落水已经是休养几天就可以好的事情吗?而且看她的样子也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反而容光更盛!天生一副狐媚子长相!有人紧紧攥着帕子,暗自腹诽道。
穿鹅黄织裙的小姑娘面色一僵,却是在这时候亲亲热热迎了上去,伸手挽住顾昭的手臂,“正在说昭姐姐怎么还没来呢?”
顾昭当着众人的面,慢条斯理地将手抽出来,越过这一片衣香鬓影,走到庭中的石凳上坐下,“哦?可是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呢。”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拂了面子,无需做戏,从来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的卫明心盈盈美目中已经有水光潋滟。
眼瞧着这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顾昭轻嘲,“啧,以前没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