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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耳朵够长,如果当时我少迈开两步,也许能听到,他说的是:“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那天我们回到家,怀着各自的心事,我睡我的床,他睡他的地板。
之后就装没事儿发生,我偶尔会想起小沫,那个为李拜天喝醉的女孩儿,李拜天的这些风流债,以后到底得用什么东西来还?
隔壁那个唱征服的,又开始发神经了。奈何我们这是隔板房,完全没有隔音可言,他唱得又特别难听,好几次在他唱歌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敲敲我们之间的隔板。
某天李拜天在报纸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某人在网吧唱歌,网管忍无可忍,将其拉出网吧捅了十三刀。李拜天用小刀子把这条新闻规规整整地剪了下来,贴到隔壁的门上,几天以后,唱征服的哥们儿不住了。
那天吃饭的时候,李拜天面色凝重地对我说:“借我点儿钱?”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哦,你要多少?”
“两千。”
“啊,这么多?”我不禁张口。
李拜天垂着眼睛,说:“我想把旁边那个房间租下来,总不能天天打地铺吧。”
“哦。”我的反应有点低落,可能我已经习惯了床下睡着个人,李拜天主动要搬出去,这感觉也有点小奇怪,我说,“那我直接跟房东说吧?”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跟女人张口借钱,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李拜天搬出去了,然后工作了,我忽然彻底清静下来了,每天回到房间,看不到那个碍眼大障碍物了,还是有那么点儿不习惯的。
他找了份影楼的工作,他说天天都能看见新娘子,心情特别好。我每天在这里看书,听着李拜天下班回家,吹着口哨用钥匙开门的声音,就会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我已经适应了校外的生活,九月份开学,北京依然很热,那两天热得离谱,我想了个办法,就是在房间里放个盆,然后不停地往身上擦水,对着风扇吹,把身体吹干,好凉爽。这方法我连续用了两天,第三天来大姨妈了,在床上疼得打滚。
我给李拜天打电话喊救命,他翘班回来,进了我的房间,看见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的我,过来背着我就往外跑。
都快跑出大门了,我揪着他的头发:“你干吗去!”
他说:“你不是阑尾炎吗?”
“我没有阑尾炎,你哪只耳朵听我说阑尾炎,我痛经”
李拜天脸色变了变,又把我送回房间,放到床上,无奈地看着我:“那我能怎么办?”
我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让他去给我买益母草,他个傻x当时脑子不知道想什么呢,根本没有听见。
我像一只濒死的鸟,软软地躺在床上,看李拜天给我吹着杯子里的水,特不服地说:“凭什么呀,凭什么女人要受这个罪”
李拜天悠悠地倒换着杯子,说:“你知道为什么男人明明在染色体上比女人弱小那么多,却依然强壮有力,成为种族的主导吗?”
我不吱声,李拜天接着说:“因为上帝忌惮女人的力量,所以给你们设定了一个每月持续掉血的系统,hp常年不满,打怪得来的钱都用去买药、买零食、买卫生巾,导致装备和经验跟不上。”
“什么跟什么啊!”
他说:“那你看,小学的时候,还没开始掉血的你们,把我们男生欺负得多惨。”
我依然表示不服,李拜天忽而狡黠一笑,看着我说:“要不这样,你给我一晚时间,我还你十月安宁?”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淫贼!”
李拜天伶俐地避开我的攻击,坐到床边把我抱起来,让我喝他吹好的益母草。我这边喝着,他那边在讲:“你可以说我是淫棍,但绝对不能说我是淫贼。”
“有区别吗?”
他说:“因为我要女人从来都是手到擒来,不偷不抢的。”
我又瞪他一眼:“你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
“又怎么惹你了啊”
“滚!”
早上他会把我拎起来去跑步,如果我不去,他就给我带早餐回来。晚上我要去自习,他下班回来得早,就跟我一起去学校,美其名曰保镖,不过我自习的时候,他一般就是塞着耳机趴在旁边睡觉,睡醒了就对我笑笑,咂咂嘴巴接着睡。
家里换灯泡,没有合适踩的东西,李拜天会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换完了故意不放我下来,这么嘚瑟着转两圈,直到我求饶。
有时候我希望,就这么一直平淡地相处下去也好,无所谓他拿不拿我当个女人。我们都在认真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在摄影方面很有天分,从搬器材的学徒,很快做到实习摄影师。
可惜手里有钱了,他又开始嘚瑟了。
和老朋友陆续有了联系,我要准备考研,并不想管他,也知道自己管不着。
后来他因为打架进了次警察局。
孙鹏出现了,李拜天风风火火地杀过去,把孙鹏揍了一顿。酒吧的人报警了,孙鹏还算老实,到了局子以后,老实巴交地说就是普通斗殴,李拜天被关了一晚上,放出来了。
大清早,我在派出所门口接到李拜天的时候,本来憋了一肚子教训他的话,看到他脸上的伤,忽然不想说什么了。
拉回家,我给他处理伤口,李拜天坐在床上,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他说:“我真没想到孙鹏会骗我。”
我说:“嗯,你就是太相信他了。”
“不是,我就是太傻了,以后不能那么傻了。”
“没关系,就当吃一堑长一智。”
他抬眼看我,忽然拉住我拿着棉签的手腕,认真地一字一字地说:“小雪儿”
“啊?”
他目光深深,却又摇了摇头:“算了,你又不喜欢我。”
我一愣:“什么?”
他说:“有你这么个朋友,我李拜天这辈子,真值。”
我只好苦涩地笑笑。
时至今日,其实我早已经不知道,我到底还喜不喜欢李拜天了,喜欢不喜欢似乎也不那么重要。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朋友,我要做朋友该做的事情,我还知道,明年我们就毕业了,毕业以后我们的人生方向会有大大的不同,那些搞不清楚的事情,也许等到毕业就搞清楚了。
也许我们真的太亲密,亲密到无法完全地把对方当作男人或者女人来看待。只有我痛经的时候,他才知道我是个女人;只有他蛋疼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个男人。
那天我从图书馆回来,看见李拜天屋里开着灯,他不是说这两天要跟影楼出外景去天津,不回来过夜的吗?
我敲敲门,李拜天过了很久才来开,开门以后又躺床上去了,病歪歪的样子。
我说:“你怎么了?”
“我头疼。”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我准备去给他弄点水,大大方方地说:“头疼不是病。”
李拜天脸色变了变:“下面头疼”
我就惊呆了,看着他可怜兮兮那个样子,往后闪了闪身体:“你性病?”
他也快哭了:“不可能啊,我都多长时间没有哎呀,你不要管了,丢死人了。”
我心里还干抽干抽的,很怀疑李拜天是性病,但是作为朋友,咱不能把嫌弃表现出来,我说:“要不你还是去看医生吧,别再啊,是吧。”
李拜天给我形容了下他的病况,他就是感觉下面蛋疼,走路尤其疼,然后就请假回来了,回来以后自己扒拉着那地方看,摸到一个硬硬的好像肿块的东西,然后他觉得自己完蛋了,可能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了。
第二天还是疼,我陪他去医院了,到医院挂号的时候,医生问他挂哪里,他说:“外科。”
医生认为不准确,于是让李拜天描述一下自己的病情,他就在那里措辞啊措辞,半天也没想好怎么说。
还是我咬了咬牙,对窗口小声说了句:“蛋疼。”
李拜天用别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医生倒是很坦然地给他挂了男科。
还好,李拜天不是性病也不是什么睾丸癌,就是单纯地发炎了
拿药挂水,我问他:“发炎怎么能发到这地方?飞机打多了吗?”
李拜天很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不要问了好吗?我觉得很丢人!”
后来在我的一再追问下,李拜天以一句“憋的”终结了我的拷问。
这场病,再次让李拜天思考了一下人生,因为刚开始他很怕自己真的得了性病。性病是怎么来的,乱搞来的,所以生病的时候他在想,以后再也不要乱搞了,怕死了
这病生得好啊!
我陪他在医院挂了几天水,当时因为医院输液区爆满,就只能在走廊里挂。
挂水的时候,看到一家人,打扮很穷苦的模样,女人怀里抱着个病怏怏的孩子,丈夫在求医生给他们想想办法。
医生说:“不是我们不救,真的送晚了。”
女人的哭声在整个走廊里回响,孩子静静躺在怀里,已经是没有气息的模样。旁边有人在念叨这事儿,说是本来能救的,就是这家人太穷了,前面送了县里的医院,治了段时间,花不起钱了,就给接回家养了。
李拜天看到这一幕,一直在我耳根子旁边念叨:“怎么会有人真的看不起病呢,小雪儿,我看着他们心里真堵得慌,我都恨不得我家里的钱都是我的,我给他们钱让他们看病。我真难受,哎哟”
一转头,我看到他眼睛都红了,好像那要死去的是自己的孩子,很悲伤、很心痛,他说:“你说如果那是咱们的孩子,得什么心情,穷真的能要一个人的命,怎么会那么穷”
他没忍住,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了,我递了张纸巾给他,他像被风沙迷眼了一样,在眼角随便蹭蹭,怕让别人看见自己哭了。
李拜天这心软的啊。他哭了,我没哭,我都感觉好像自己没长心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