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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和亲便是条不归的黄泉路,却也是帝王家的女子所要肩担起的重责。太后刚掐断了自己那无谓的念头,便见外头的侍卫那处小小骚动。她蹙眉指了个宫人:“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那宫人折返回来,恭敬道是:“禀太后,几位侍卫仍怕这四周有埋伏,便出去又探找了一番,发现了一个昏厥过去的女子。”
“将人抬过来瞧瞧。”太后心头一悸,还没等细思,她便脱口而出道是。
宫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将那素衣少女抬了上来。
太后只是瞥看,便愕然唤道:“清平?!”
不远处,柳树上,潜藏着的少年人抻着脖子,确认过那素衣少女安然被搀扶上了车马之后便缩了回来,一直蹲等到这群人离去,他才敢从树上爬下去。
池崖少年们各有所长,这一位功夫谈不上最好,至少是何念新的手下败将之一,但那逃跑和匿藏的功夫却是一流的,又是个极为小心的人。护卫失去意识的怀夏安全这重头的任务,便被怀夏安排给了他,而非是关心则乱又会冲动行事的何念新。
那石碑上歪七扭八还左右颠倒的字是他刻的,碑也是他埋的。上头稍作了点机关,却不敢太过,免得留下蛛丝马迹被人察觉。见太后的车马近了,引动那处塌陷,还故意弄出动静的也是他,之后小心地先将怀夏藏起来,等到太后看过了石碑后再让人发现怀夏,靠得也是他。
而今他顺顺利利地完成了怀夏交代好的事,便喜滋滋地回了王府山中匿藏的那处别院,见师兄弟们围上来,便兴冲冲分享着自己的见闻:“公主师妹可真了得,一猜一个准,就连太后会将那石碑来回摸遍了发现那暗刻的四个字都能料到!”
他说得唾沫横飞,正在兴头上,肩膀上却凉凉地搭了一只手。转头就瞧见了何念新那黑得仿佛滴墨似的的脸。
何念新手呈爪状,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你先说要紧的行不行,她可平安?”
“我是瞧着太后让人小心地把她扶进马车里,才敢回来的,自然是平安了。”他忙道是。
“那就好。”何念新便没了兴致再听下去,甩手走人。
其余的师兄弟们竟然也都是一副要走的架势。
这人咦了一声,赶紧叫唤:“哎?你们怎么走了?我还没把我机智的表现说完呢!——我干了这么件大事,多厉害呀,你们又做不到!”
第93章()
太后礼佛归来;却从宫外带回来一个民间女子。
那女子被藏在太后宫中,甚少有人见得。但宫女太监们却口口相传着;那女子有一张像极了清平公主的脸。
一般的年纪,一般的模样;若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可能是那女子更为干净空灵一些,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娇憨。口中常常说起那些民间趣事;却正是太后这等深宫女子所不知的,不需要多久;这个民间的不明身份的女子,便讨得了太后的欢心;连带着几个其他原本承欢膝下的皇子、公主;与她相比,都仿佛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太后的亲孙了似的的错觉。
倒是贤妃;闻此消息;立刻便站起了身;却又觉怅然。不过几月功夫;她双眼红肿不消,原本便不丰腴的身形更是消瘦许多,就连今年新裁的宫装也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身上。尽管怀夏临走前曾同母亲小心透露过她和何念新二人之间的关系;但毕竟天高路远,贤妃恨不得插翅膀飞出宫去确认女儿的安危却不得;只能暗自伤神。骤一听闻这由太后带回来的女子;贤妃的第一个念头是怀夏回来了;却又觉得她好不容易逃出去了,不会这么胆大包天地又跑回来吧。一个念头刚起,又一个念头便扑灭了前面的念想。下一刻,贤妃竟是乱猜了起来,甚至都猜到了怀夏果真出了事,那小郡主也没比怀夏大多少,如何靠得住?那她是不是又托生到现在这女子身上,回到母妃身边呢?
一时间有一大堆的思绪杂念充斥着贤妃的脑海里,贤妃一时间茫然到不知所措,过了许久,她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先见上那姑娘一眼才行。
作下决定后,她唤来得力的大宫女,先去太后那边通传一声,而后她好生收拾了一番,等镜中模样再寻不出一丝狼狈态之后,贤妃才从容起身,往太后那处去请安了。
好奇这民女的人可不少,真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打搅太后的却也不多。这些后妃顶多是打着给太后请安的名号窥视一二,太后却也不让那不知礼数的小女子出来,因而还未有人能见得。贤妃却是不同,她恭恭敬敬地向太后一礼,心知太后不情愿让人出来,她却委婉地过问了几句。
太后自然听得出贤妃的弦外之音,品了一口茶,不疾不徐道是:“那孩子同清平模样上有七分相似,难怪你这做母妃的坐不住了。”
贤妃却是怅然若失,宫中传得玄而又玄了,却原来那女子同自己女儿相似也只有七分。彻底了断了这小女子是清平的念想,贤妃本想着告退,却见太后转头唤了嬷嬷,要把那女子给带出来了。
未有多时,贤妃便听见了哒哒小跑得声响。屏风后便跑出一素衣女子来,不管身后嬷嬷喊她什么,自己快快活活地跑到前头来,给太后似模似样地行了一礼,喊着恭敬,却又有几分笨拙。
贤妃的失望便又多了三分。
那女子礼毕,这才回过头来,瞧见了坐在一旁的贤妃,颇有些举足无措,想必是礼节并没有学完,只知道怎么对太后行礼,还认不得这些宫妃。
“这是贤妃娘娘。”太后指了指贤妃,乐呵呵地对那女子道是。
“林梅见过娘娘。”那小女子想了想,垂下头去,又是一礼。
贤妃的失望再多三分。这小女子眼波流转见,对她是全然的陌生。虽是眉眼与怀夏有那么几分相似,但举手投足间,却同自己那规矩大方的女儿全然不像了。
不是女儿回来了。
她又一次地确定了这一点,心再度沉了下去。
而这“林梅”,自然是再度混入了宫中的怀夏。
怀夏伙同着池崖弟子们排演了这一出,总算是顺利地又将自己送入了深宫之中。这一回却并非是以清平公主的身份了,只好继续用着她那“林梅”的化名。她那疑心重的父王自然不会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留在宫中的,九王叔给的文书便又一次地排上了用场。核对过出身后,今上放下了心头的疑惑,也懒得再管这边疆来的小女子了,只让她先陪着太后,等太后新鲜够了,再放出宫去便是。
许是因为一步差池便可能害自己陷入深渊,怀夏自醒来后便极为谨慎的扮演着另一个人,哪怕她顶着这张同清平公主有七分相似的脸,到目前为止,竟没有人把她给认出来。
今日见了贤妃,怀夏却差一点失态。许久未见的母妃就站在那里,怀下连一眼也不敢看过去,生怕眼神中掩饰不去的眷恋被宫中这些人精察觉。待她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终于转身向贤妃行了一礼,也看见了贤妃眸中掩饰不去的失落。
怀夏在心中向母妃道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对不起和孩儿不孝,神色间却是如常了。他在心底努力的说服自己,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
怀夏这些时日,人虽跟在太后身边,却一直在试着探寻这座后宫与她离开时相比有什么不同。还好,这不过是她做惯了的事,在他还是个没有人脉的公主的时候,她便也窥一管而见全豹地,去试着把玉鸢宫、把书房,一点点纳入她的所能掌控的范围里。
恐怕是后妃与外臣里应外合那件事,果真将父皇吓了不轻,而今的后宫,比怀夏走时又严上了几分,太后身边更是明里暗里多了许多人在保护,却无意间将怀夏也给限制住了。还好怀夏原本便有的是耐心,如同一只蛰伏的野兽,暂且收敛了利爪,却并不代表着永远无害。
第二个找到太后这边来看怀夏的人是三公主千曲。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千曲比之怀夏离开之前更又长开了一点,竟也沉稳了些,仿佛怀夏此去经年,那原本含苞的骨朵儿已然绽开似的。显然千曲也是听闻了太后身边跟着个极像姐姐的女子,特地来看的,等到真正面对着太后的时候,千曲却没露出半分急着见怀夏的意思来,倒像是真的只是为了给祖母请安而来似的。
太后懒于过问这几个孙女读书如何,而只是闲聊了几句,又看了看千曲的女红,便摆手让她走了。转头面对怀夏,太后又念叨了两句:“清平在的那时候,别看她长得温温柔柔地,偏偏跟小子似的,喜好那四书五经,今上也惯着她。”目色复杂,不知是怀念还是埋怨。
怀夏而今在假装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应和着太后说了两句,心中自然满是不赞同。
只是太后也不愿多提怀夏这个人,略说了两句后,便叹了一声,手中的佛珠一粒一粒沉闷地划过指尖,似是这样便能抹去雕琢入木的喜怒哀乐。良久,太后将那串佛珠收拢起来,唇翕动着,却没有作声。
怀夏正托腮瞧着她,因而认认真真地将太后唇上的启合读出来。她在心里跟着学,学到最后,却是微微一怔。
来世作男儿。
祖母是这般愿我的吗?怀夏将这五个字吞咽到了心底里,心道是,还未到需要思考来世的事呢,就算是来世,她其实也不埋怨自己身作女儿身的。她现在心底里有那么一丝小小的被何念新所燃起来的火苗,希冀的是,如若需要的话,她最终会坐在那个至尊却又背负着世间这最为沉重的枷锁的座位之上,试着看看能不能将那加诸于世间所有女子身上的无奈和悲哀去掉些,再去掉些,这样的话,来世无论她是男是女,无论她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