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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深看到朱正熙的模样,就知道方玉珠当不成太子妃了。原本他也不在意朱正熙到底娶了谁,就算成全了温嘉也未尝不可。但刚才看到方玉珠欺负沈若澄,他就把原先的打算都抛掷脑后,让朱正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九叔,你还没有立妃,是找不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吗?”朱正熙双手枕在脑后,叹了一声,“我也想选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用多好看,家世也不用多显赫,跟我兴趣相投即可。不过身在帝王家,这个多半是奢望了,我最后还是会娶苏家的姑娘吧。你不用受父皇牵制,还是得好好挑一个。将来你成亲,我也去讨一杯喜酒喝。”
朱翊深默不作声,看来朱正熙的选择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其实别说是朱正熙,就算是他,也并不是想娶谁就能娶谁。婚姻在皇家,并不是单纯的男欢女爱,这其中要牵扯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九叔,我随你去见方玉珠,若我没看上她,温家也不会怪你吧?”朱正熙又问道。
今日进宫之时,朱翊深就将温嘉想牵线的事情全都告诉了朱正熙,交由他自己选择。其实他大可想个法子将朱正熙骗出来,到时候再装与方玉珠偶遇即可,想必朱正熙也察觉不出什么,就算察觉出来了,再和盘托出便是。可他选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反倒让朱正熙感动于他的坦诚,二话不说就跟他出来了。
朱翊深摇了摇头:“你肯出来相见,我对温嘉就有了交代。至于结果,并不是我能左右的,温嘉也无法怪罪。”
朱正熙感慨道:“你是堂堂晋王,竟然还要怕他一个总兵。父皇也是,太过宠幸温氏一门,连一个姑娘都如此横行无忌。不过九叔你放心,往后有事尽管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母妃和舅舅那边,我都瞒着,就我们俩知道。”
少年眨了眨眼睛,目光温暖明亮,表情真挚,与多年之后下令杀他的永明帝判若两人。也不知这辈子两人会不会走到那样的境地,但至少此刻,朱翊深觉得他们是能够共存的。
***
若澄回府的时候,经过了留园,看到李怀恩在门口站着,以为朱翊深已经先她回来了。
她跟沈如锦去茶楼坐着喝了会儿茶,苏见微犯困,她们便各自回家了,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
李怀恩看到她,笑吟吟地说:“姑娘回来了。”
若澄疑惑地望着他:“是王爷找我有事?”
李怀恩摇了摇头:“王爷还没回来,吩咐小的先回来。有个东西想给您看一看,请跟我来。”说着,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若澄疑惑地跟着他走进去,路上没有灯火,只有李怀恩手里的灯笼。若澄不知道李怀恩打算做什么,直到看见前方一片灯火通明。两棵大树之间拉了一条很粗的绳子,上面挂了十几盏精美的走马灯,原本摆放花盆的花架上,还有地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走马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若澄一下子惊呆了,说不出话来。李怀恩在旁说道:“这是今夜灯市上能买到的所有走马灯。王爷说,这些都是姑娘的,姑娘喜欢哪个就拿哪个玩,没人可以跟您抢。”
碧云和素云也看得愣住了。莫非是灯市上的事被王爷知道了?
若澄走到灯海里面,蹲下来抱起一盏八仙过海的走马灯,不知为何,眼睛被暖融融的烛光照着,有点想哭。当那盏走马灯被方玉珠挥落在地,烧毁之后,她的确很难过。并不是因为自己与她身份地位的差距,而是心爱的东西让出去,那种心意被人糟蹋的难过。
可这个人为她找来所有的走马灯,把她被摔在地上的自尊,又一片片地捡了回来,把她的心照得亮堂堂的。
第九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订购不足百分之五十,请改日来看。
统道二十九年,先帝因疾驾崩,皇长子奉诏登基。但先帝还留了一道遗诏,要宸妃殉葬。
本朝开国以来就有让妃嫔殉葬的传统,宸妃虽舍不得儿子;也只能含泪从命。宸妃走后,晋王被新登基的长兄打发去守陵,这一去便是三年。
碧云不平地补了两句:“先帝在世时多疼我们王爷啊?那个时候的晋王府在京中炙手可热。可先帝和娘娘一去;晋王府就没落了。这趟王爷回京;应该不会再回去守陵了吧?”
素云瞥了她一眼;打发她去打水了。
她们原本都是宸妃宫里的宫女,心里自然是向着晋王的。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早已不是先帝在世时的光景了。
若澄坐在铜镜前面,随手打开妆台上的首饰盒,最上层有一对宸妃送的鲤鱼纹金镯子。
她不由地思念起宸妃来。
宸妃跟若澄的母亲姚氏是同乡;两家住一条巷子。宸妃早年丧父,家境十分清贫,时常靠姚家接济。后来宸妃有幸进宫,一直未忘姚家的恩德,多方照拂。
若澄的外祖父原本是做字画生意的,勉强维持全家的温饱。自从有了宸妃这座大靠山后;姚家在当地受到了官府的抬举;生意越做越大;渐渐成为了当地的大户。很多人都争着与姚家结亲,姚氏的婚事便早早定下了。
可姚氏十六岁那年遇见了沈赟,不顾家里的反对,千里迢迢地跟着他进京。
沈赟年少成名,当时官拜都察院的佥都御史,原本前程一片大好,却在某日归家的途中,不慎失足落水而死。姚氏刚生产完不久,闻讯精神大受打击,竟将自己所住的屋子点燃,葬身火海。
若澄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儿,沈家不愿养个只会张嘴的女娃娃,姚家声称早就与姚氏断绝了关系。最后还是宸妃同情若澄身世可怜,将她抱进了宫里抚养。
宸妃一直对若澄视若己出,不仅亲自教她读书识字,还会在闲暇时为她梳头打扮。虽然宫中规矩多,需谨言慎行,导致若澄比同龄的孩子早熟许多,但因有宸妃的庇护,她过得十分开心。
直至先帝驾崩,宸妃被拉去殉葬。那偌大的紫禁城,曾经熟悉的宫殿,再无她的容身之处。
素云正在系若澄发上的宝结,看到她眼睛红红的,吓了一跳:“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奴婢下手重了?”
若澄连忙用肉肉的手背擦了擦眼睛,摇头道:“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娘娘了。”
素云年纪稍大些,在宸妃身边的日子最长。她想起那个温和宽厚,从不与人结怨的旧主子,也是唏嘘不已。要不怎么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呢?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碧云端着铜盆从外面跑回来,险些把盆里的水都洒了。素云斥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哪个教你这么毛毛躁躁的?”
碧云忙将铜盆放下,不忿道:“素云姐,我去水井旁打水的时候听春桃几个议论,说王爷马上就到,兰夫人早就去门口等着了,竟也没派个人来通知我们!”
素云闻言皱了皱眉头,转身将若澄的斗篷取来,迅速帮她穿上:“姑娘,咱们也快去吧。”
王府如今人员简单,除了若澄和兰夫人以外,就没有其它女眷了。兰夫人本名周兰茵,是个良家妾。几年前,宸妃特地挑选她进府,给朱翊深启蒙男女之事,算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后来朱翊深离京去守陵,王府没有别的女眷,庶务便交由她打理。
周兰茵对若澄不好也不坏,平素不闻不问,也没过分苛待。大概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她们走到屋外,若澄忍不住朝手心呵了口气,昨天刚下过雪,地上还积着未化的雪块,踩上去硬实,却有点滑。府里主要的小道已经被清扫出来,雪堆在两旁的草地上,厚厚的一层,犹如纯色的绒毯。
待她们走到垂花门附近,有个穿灰布袄裙,戴着乌绒抹额的婆子从廊下过来,脸上堆着笑容:“姑娘要去哪儿?”
这婆子是周兰茵的乳母李妈妈,在王府里也算颇有脸面的人物了。
素云走上前道:“李妈妈,我们听说王爷要到了,所以赶去门前等候。”
李妈妈脸上的笑容一沉,看着若澄说道:“依老身看,姑娘还是别去了吧?你也知道自己是养在太妃膝下的,王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看到姑娘难免想起娘娘,徒添伤心。”
她虽用敬语,口气却不甚恭敬。若澄脸色发白,手紧紧地抓着斗篷的边沿,低下头。朱翊深每月都会寄家书回来,但那家书是写给周兰茵看的,从未有只言片语提起过她,好似当她不存在一样。
京城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她是扫把星,出生就克死了父母,然后又克死了抚养她的宸妃。也许晋王跟那些人想的一样,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想到这里,若澄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在素云身后。碧云气不过,朝李妈妈喝道:“你怎么说话的?娘娘临终前,特意嘱咐王爷照顾我们姑娘。再怎么说姑娘也算是主子,你不怕我秉了王爷,治你不敬之罪?!”
李妈妈冷冷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丫头别怪我说话难听。王爷若记着你们姑娘,为何过往的书信中一次都没提过她?他养着你们,不过是看在太妃的面上罢了。我们夫人就不一样了,她是太妃生前做主抬进王府的,又是王爷唯一的女人。若姑娘以后还想好好待在王府,理应知道该怎么做。”
她话里的意思,周兰茵才是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若澄得看她的脸色行事。
“你不要欺人太甚!”碧云看到李妈妈那副傲慢无礼的嘴脸就一肚子火。她本是宫里出来的,没得受这么个糟老婆子的气。
素云连忙拉住碧云,轻声说道:“李妈妈的意思我们知道了,这就带姑娘回去。”说完,拉着碧云和若澄往回走了。
等她们走远些,李妈妈才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当自己是什么东西!”
碧云听见了,气得要回去跟李妈妈理论,素云将她扯到一旁,低声道:“碧云,你以为我们还在宫里?她说得没错,王爷一日不册妃,这王府后宅便是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