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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古井无波般的表情和心境,让她不能理解,这会是痛失爱人以后的心情吗?
他缓步走来,楚悠心下愈发堵得厉害。
她想,人已经去了,难道连年夫人葬礼,他也不肯宽容一分,要来找她说教吗?
然而,他开口,说的却是:“云漠行刑前被人劫走了,目前下落不明。”
楚悠一愣,瞪着眼,显得不可思议。
所以说,即便是这种时候,他的脑子里也只有国家天下,只有他的阴谋斗争?
“那又如何?”
“抓到两个从犯,主犯身份暂时不明。”
“呵,逼供了?”
北宫傲居高临下地站着,垂眼淡淡道:“没有,杀了。”
楚悠一惊:“为什么?”
“云漠死了对我和幼帝都没有什么好处,他活着才更加遭人唾弃。舍弃了国师的身份,他什么力量也没有。”
楚悠深深吸一口气:“王爷好谋略。所以说,你来这里,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北宫傲深深看了她一眼,幽幽道:“月儿,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第203章 你没有心了么()
楚悠心头莫名一跳,想要探寻原因,才蓦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读取了一个满心戒备的思想了。
她黯然低下头,掩住嘴角苦涩的弧度:“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好像都已经说过了,王爷还想听什么?”
北宫傲静默地立在原地,月光将他孤立挺直的背影照落在地上,楚悠看得出神,只觉得,也许她从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投射下来的影子而已。
没有表情,没有色彩,看不明,摸不透。
“没事了。”北宫傲将握紧的拳拢在袖里,缓缓转身。
“我会在芙蓉院旁边的屋子里设灵堂。”楚悠道。
北宫傲停住脚步,淡淡道:“你看着办吧。国事繁忙,我就不插手了。”
“北宫傲,你没有心了么?”
楚悠脱口而出,忍耐了许久悲凉终于化作一滴泪,落到那看不明的阴影上。
“为什么这种时候,你还是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呢?初蓝她死了,你知道吗?因为你,她死了!”
北宫傲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他凉凉道:“况且,对于背叛我的人,这个下场已经很宽容了,不是吗?”
那声音比深秋的风更冷入骨髓,无情决绝。
楚悠慢慢睁大了眼睛,耳朵有短暂地一阵轰鸣,她低着头,看着那阴影渐渐远去,轮廓始终模糊不清,只留下一滴水渍浸湿了泥石台阶。
木然地擦干眼角已经快要干涸的一滴泪,她讽刺地笑起来。
初蓝,这是为你流的最后一滴泪吧。
就像你说的,果然不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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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北宫傲所说,他果然不再插手年夫人的任何一件事。
整个王府里除了楚悠吩咐的人在忙碌年夫人的后事,其他人都和他们的王爷的态度保持一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各自在各自的轨迹上行进。
而北宫傲回府后的第三天就再次住进了宫里,连有心里建设楚悠都对这样的淡漠不可思议。
可是日子一长,她觉得自己也开始麻木了。
她自身难保,还管这些叵测人心做什么?都罢了,只当游园惊梦一场,梦醒了,便曲终人散吧。
神权下台,朝堂上还有以风无归为主兵权派代表牵制,又有外敌入侵在前,想来哪一方的政治家们只要不脑袋进水都不会选在此刻大动干戈。
她想等着白殇回来,就带着北宫祁云离开,而至于后面会有怎么样的混乱怎么样的纠葛,就随他们去吧。
她已经不想死在京城这片冰冷的土地下了。
不过,听说北宫祁云最近接连办了几件漂亮事,楚悠不由转念想到,最后,还是听听别人自己的意见吧?
也许总有那么些人,就喜欢走孤独肃杀的一条路也说不定啊!
可是白殇迟迟没有出现,楚悠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卷铺盖逃跑了。
而巧乐也是接连失踪了几天,在楚悠几次三番的询问下,老管家才支支吾吾告诉她,巧乐被北宫傲调去了傅相府,之后还会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陪傅冬琴一起嫁入宫中。
第204章 安安静静道别()
这件事真是始料未及,她用巧乐已经用顺手了,本来在离开前还有事情要托付她的。
可想起来又合情合理,北宫傲那个人,一定是会派心腹在傅冬琴身边的吧?
最终只能叹一口气,无奈作罢。
灵堂布置也是冷冷清清,除了楚悠和北宫子钦,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不过楚悠觉得这样也好,本来她也不需要那些惺惺作态,就这样,让他的孩子安安静静跟她道个别,就好。
北宫子钦一天到晚有很长时间都静静地跪在灵堂里,不哭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第一天的时候,他连双腿跪倒麻木也毫无知觉,最终还是楚悠强行把人扛回院子。
这天已经是第六天,过了头七就是楚悠选择的下葬的日子。孩子依然孤零零地跪在那里,楚悠则站在门外远远地看。
那一天天消瘦下去却依然挺拔的背影,总让楚悠时不时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孩子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已经完成了某种不可逆的质变。
而他在那一天和北宫傲见过以后,就真的再没落下过一滴眼泪。
眼看夕阳渐沉,小家伙又是跪了一下午,楚悠终于叹了一口气,抬步跨进门里。
“子钦,不早了,早点去用饭歇下吧,明天还有事要忙。”
子钦“嗯”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起身。
“子钦?”
“月姨,你说,娘是不是很自私?”
楚悠心口一紧:“你胡说八道什么?”
子钦默然一阵,喑哑的声音再次回荡在灵堂里。
“不是吗,月姨?如果不是自私,她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自己却躲起来呢?”
孩子的怨怒之意隐藏在毫无波澜的字句里,可是楚悠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平静道:“这些日子你跪在这里就是在想这个?”
“不该想吗,月姨?”
“你丨娘生前待你如何,需要我一字一句重复给你听吗,子钦?”
小家伙低下头,声音低低道:“就是因为一切都好好的,我才想不通”
楚悠闭上眼,心里有很多股情绪猛地冲撞在一起,五味陈杂,最终,她还是开口道:“子钦,你丨娘不是自私。如果她自私,现在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了。”
小子钦愕然,抬头回望着站在阴影里的女子,烛光昏暗,却捕捉不到她细节的表情。
“人生在世,总有一些身不由己,你丨娘长在傅家,蒙王爷眷顾嫁到摄政王府,可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不是现在的你能想明白的。她只是乏了,厌倦了成为各种阴谋争斗的借口和导火索。”
她这样过了一辈子,心甘情愿小心翼翼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连敛其锋芒的理由也失去了。
“月姨,我不明白。”
楚悠淡淡笑起来:“其实月姨也不见得明白,一个女子,在险恶的人心斗争里,究竟值多少分量呢?可是子钦,你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哪些人是真正对你好,哪些人不过是利用算计你。千万不要被一时的情绪蒙蔽了心。”
第205章 埋葬的秘密,埋葬的心()
北宫子钦懵懵懂懂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可却默默将这话记进了心里。以至于在很久以后,哪怕失去了这部分的记忆,这句话也依然如魔咒一般,铭刻在心。
楚悠看着孩子带着冥思的表情默默离开,眼里布满了无可奈何。
她已经受够了这些模棱两可连自己也未必能说服的话,斩断所有羁绊,飒然离去,难道说能说明不自私么?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告诉那个孩子,怎么做是对的,而对于过往的是是非非,他终有一天将学会自己判断。
确定小子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楚悠才默默转身,举步走到棺木灵位之前。
“初蓝,看到了么,你的孩子长大了啊”
她喃喃说着,慢慢从袖中掏出藏匿许久的明黄布帛,其中包着的正是那卷北宫傲登基的圣旨。
“自私么?是人都会有自私的,对吧,初蓝?”
她的眼神黯然了一瞬,慢慢走到棺木前,用力推开还未封钉的棺盖。
尸体已经用上好的丝绸包裹好,楚悠已经看不到那熟悉的容颜。她将那卷圣旨放到她手边的位置,又缓缓褪下右手手腕上的翡翠凤镯,置于圣旨旁边,用多余的丝绸微微遮盖住。
做完这一切,才缓缓推上棺木。
她脸上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喃喃道:“这样,你会不会高兴一点?”
年初蓝永远也不可能告诉她这样做她会不会开心了。可是楚悠也已经不需要这其中任何一件东西了。
那只意义非凡的翡翠玉镯,即便是逃离王府去往枯山的时候她也未曾摘下过,只因为有一个人曾经色厉内荏地对她说,再拿下来,就剁了这只手。
只是想来,如今除了她自己,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初那些温言软语了吧?
“初蓝,如果你愿意等等,再多等我一晚,我至少能拿着这卷圣旨和他摊牌。那个幕后之人顶多过不了一月就会浮出水面,可是,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固执?”
而如今,这卷失去价值的圣旨,即将随着逝去的人一同埋葬,其中掩藏的秘密,也将永远掩盖在黄土泥沙之下。
“初蓝,让这个他梦寐以求的秘密随你一同埋葬,你会不会多一点报复的?”
这一晚,楚悠在灵堂枯坐了一夜,始终保持着清醒。
直至天亮,再亲眼看着下人进来忙碌地布置准备,直至,封棺。
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