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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去查丁森实在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还是郑氏事发后,武承肃有意留着丁鑫时,特意让姜华去打听的。彼时姜华回报说是丁鑫可用,丁森也十分老实本分,如今连钱皇后都信不得了,慈元殿里出来的姜华哪还能信?
如此看来,彼时姜华查到的消息未必可靠。或许钱皇后故意隐瞒,或许是武岳有意诱导,或许还有旁的什么原因,总之有必要再查丁森。
见武承肃眼神黯然,阳筠不禁心疼,情知他是想起了处心积虑的钱皇后,或许还想起到了姜华之死,虽有心开口安慰,却怕自己把他的心事说出口,倒让他心中脆弱。
“这事倒也不急,还是小心为上。朝堂、后宫势力众多,还有外族虎视眈眈,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阳筠故意视而不见,权当看不出武承肃心中苦闷,“好在如今八凤殿颇为安稳,东宫里头也无人敢兴风作浪,慢慢查探即可。”
阳筠说完,把身子往后轻轻一靠,半躺在床上,懒懒道:
“如此,我也终于得个清净,可以安心养着了!”
武承肃的面色这才有些许缓和。
“正是呢,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你这一胎,旁的暂时丢开手也无妨。”说着,武承肃又凑上前去,轻伏在阳筠腹上,只说要听阳筠腹中胎儿的声音,然而听了半晌也听不出什么。
阳筠右手放在他的头颈上,左手抚了隆起的肚子,轻笑道:
“眼下倒还有两桩事,殿下怎么忘得干净?”
武承肃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
“我倒没忘,只是不觉十分重要罢了。”
他自然记得,再有两月先是瓀哥儿的生辰,之后没几天便是年下,既要预备着例行的宫宴,又要打理年节里东宫各宫各殿的事务。
自从与钱皇后闹僵,虽然名义上还是皇后执掌东宫事,实际上却是武承肃自己操心。他本想交给阳筠打理,阳筠也愿意替他分担,但愿意与否是一回事,是否可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太子妃无实权理东宫事,即便武承肃与阳筠都有此意,却不得不顾忌着那么些舌头。
武承肃躬亲料理,旁人说不出什么闲话来,保不齐还要夸赞他为母分忧,宁可自己劳累,也不让钱皇后辛苦。但若换作阳筠处置,难听的话怕就要满天飞了。
阳筠禁不住叹道:“知道你偏心,可面上总要过得去。”
“数你最爱操心!”武承肃笑道,“早教人去办了,都是有旧例可循的,一切就按着从前的规矩,倒也不难。那些宫人做惯了这些,倒比我清楚得多。”
阳筠不禁赧然,她终究是管得太多,好在武承肃全不计较。
武承肃察觉阳筠面色有异,却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他知道阳筠仍旧小心翼翼,想她过惯了谨慎的日子,要她放开手脚实在太难,徐徐图之尚未必能得。但阳筠对他却是十分信任,于武承肃来说,如此便足矣。
腊月里,先到了瓀哥儿的生辰。
瓀哥儿已经两岁,不过按例给了赏赐罢了,宜秋宫里虽也从早忙到晚,反不比去年周岁礼那般热闹。
卫良娣却觉得不错。
想起瓀哥儿周岁那日|她在慈元殿受的羞辱,卫良娣就恨得牙痒痒,今年不用进宫,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武承肃倒也给足了卫良娣脸面,在宜秋宫里呆了整日。他虽已冷落了卫氏大半年,瓀哥儿的颜面却不能折了。
卫良娣心中正自高兴,以为太子终于回心转意,不想才刚用了晚膳,武承肃便起身走了。卫良娣忙让人打听,听说太子殿下回崇仁殿歇着了,她心中的气才消了一点。
然而一想到明日又要沦为整个儿东宫的笑柄,卫良娣就又觉上火,一整晚也睡不好。
听着卫良娣翻来覆去,卫良娣心中十分无奈。
府中递来消息,让她不能由着卫良娣胡闹,反要看住卫良娣,不可以有任何动作。(。)
第一七五回 毋擅动()
转眼便是年下,除夕宫宴阳筠是不得不去的,但她只露了个脸,与众人见了礼后没多久,便被送回东宫去了。
开口让阳筠回去的是武岳。不过才见完了礼,武岳便先开口,说阳筠前阵子为歹人所害,身子不大好,须得静养,且久坐也是不便。
众人自然附和,阳筠也不推辞,告了罪后,由武岳亲自派了人把她送了回去。
坠儿与钏儿并未跟着入宫,见阳筠提早回来,二人不禁十分意外。
彼时钏儿已经大好,虽不能如常人一般,行动言语总有稍许不便,但疾步行走已无任何问题。
阳筠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欢喜。
她直接回内室去,先在床上坐了,叫了几个陪嫁的进来守岁,待与坠儿几个守岁毕,阳筠便出外间正厅上,嚷着让众人过来拜年。
坠儿几个见她高兴,均乐得凑热闹。
珠儿出去叫了八凤殿服侍的众人,连已经熬不住睡下的都被叫醒,全都挤在厅中,按照等级或分工不同,逐批地给阳筠拜年。
阳筠端坐在上头的胡椅上,脸上挂着明快的笑,把事先准备好的荷包赏给众人。
除了常安领的是三十六两银,金花、春桃、秋云各领了三十两,夏荷与厨下几人并领头的两个力士是二十两银,其余众人一律给的是十六两银子的荷包。
至于坠儿、钏儿和珠儿三人,除了三十六两银子的荷包外,阳筠另外给了她们每人八个各一两的金瓜子,一人赏了一件精致的首饰。金瓜子也用荷包装了,是才刚守岁的时候在内室偷偷给的。
年节下各宫都有例赏,这些是阳筠自己开库赏的,虽然并不十分丰厚,却也绝对拿得出手。
况阳筠平日里小赏不断,因此众人接了这额外的赏银,当真都是欢天喜地,把吉祥话说了又说,直到阳筠露出倦色,坠儿开口让他们散了,这才都各自回去歇息。
才擦了手脸,刚刚更衣躺好,武承肃便回来了。
见阳筠已经躺下,武承肃微微一愣,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露出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
阳筠不禁好笑,催着他去擦脸,快些更衣歇息。
武承肃跟着爽朗一笑,痛快地收拾妥当便也躺下。
“怎么今日歇得这般早,竟没等我回来?”武承肃笑着问道,“才刚进来吓了一跳,以为你不舒服,待看见你笑,又不知是否该留在八凤殿了。”
“为何不能留下?”阳筠语气十分轻快。
“你已经躺下,想是有些乏累了,我这番折腾,怕耽误你歇息。”武承肃语气十分温柔,“只是今日过年,我实在想陪着你。”
“那你陪着便是,谁赶你走了?”阳筠抿嘴笑道,“我不是还没睡着,正等着你么!”
“哦?”武承肃闻言欠起了身子,手肘支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阳筠道,“我看你今日高兴得很,可是有什么好事么?”
阳筠白了他一眼,轻笑道:
“哪有那么多好事?不过是躲开了宫宴罢了。才刚折腾宫人给我拜了一回年,见钏儿说话也利落了,我又想着即将生产,又想到以后过年能见筱儿,这才觉得高兴。”
武承肃闻言微微一怔,不禁想起今日宫宴上的事来。
他略犹豫了片刻,想着让阳筠先歇息,便催她睡了,第二日起床,待忙了一早,直至午后歇息时,才说宫宴上见到了武承思。
“承思来得晚些,你离席约摸半个多时辰他才来。”武承肃目光一沉,道,“如今父皇捧着他,对我倒也不是坏事,可父皇这般重武事,我总不能安心。”
阳筠心中有话,但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开口,只皱着眉听武承肃说话。
“无论那个触柱的贾兆是谁安排的,总归是有些用处,那之后父皇再没提增赋的事。”武承肃轻叹道,“然而事情终会冷下去,若再对别国兴兵,或燕国出了什么内乱,真的打起仗来,总还是要筹备粮饷。”
“国库如此空虚么?”阳筠眉头紧蹙。
“空倒还没有,虚确是事实了。”武承肃苦笑道,“若再举兵,怕又要提起增赋之事。只是贾兆已然撞死,不知是否能有个‘甄兆’出来,再断一次父皇的念头。”
阳筠心下发慌。她想到周道昭的长袖善舞、老谋深算,再看武岳如此自负,不禁替燕国捏了一把汗。
单说实力,如今还是燕国强大一些,即便国库虚空,总也有些根基在。可一旦武岳再越雷池,必将激起民怨,得人心的周道昭未必不能与之一较高下。
且先不说**,便是有一场天灾,若朝廷处置有失妥当,恐也会轻易埋下祸患。
周道昭最擅长之处就在人心,一人之心与天下万民之心,于他而言无甚差别。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周道昭贤明有道的形象早深入人心,不说是有口皆碑,也算得上是民心所望。
而收揽人心,恰好是武岳最不擅长的。
一个动辄就要兴兵增赋的皇帝,能指望他重视民意,抓住民心么?
阳筠心中不免暗叹。
武岳连自己儿子都拉拢不住,竟教钱皇后占了先,弄得武承肃和他离心,对百姓就更无力经营了。
万一被武岳行为有失,闹出什么大事来,周道昭势必趁机兴兵,打着讨伐的旗号,想来会有不少人云集响应,甚至可能会出现“赢粮影从”的盛况。
话越说越沉重,眼瞧着阳筠也唉声叹气,武承肃这才住了口,转而说起武承思来。
“当初我没能尽快上奏,促成承思与筱儿联姻,倒教我遗憾良久。”武承肃话锋一转,道,“可承思常年征战在外,恐会冷落了筱儿,如今看来未必就好。”
“那依你看,宁王世子可好?”阳筠斜眼看着武承肃,轻笑道。
武承肃沉默了半天,忽正色道:
“待筱儿来,你要先劝劝她。我与你是一心,筱儿不必费力筹谋,收心做个世子夫人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