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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他也是很严厉的。宣宗也鼓励在政府的决定上更准确地援引先例;许多
①
问题的奏疏通常都要引用早先的立法,特别要注明它们的日期。宣宗注重细
节而且治理公务井井有条的优点历来被传统历史学家所广为称道,也至少博
得了某些中央政府的官员——特别是刑部和礼部的官员——的好感。但是,
也许是由于宣宗明确反对李德裕所树立的那种皇帝和强有力的宰相之间的伙
伴关系的榜样,他很难把实权授予任何在名义上负责的大臣。这当然会在实
际上遏制官员们的主动性的发挥。
宣宗之治不以采取有革新精神的经济和社会改革措施而见称于世,虽然
有许多问题要着手解决。例如到9世纪50年代,从长江下游征集的漕粮大约
只有30%事实上送到了北方的廒仓内。汴渠河道上盗窃和贪污横行,同时漕
船因普遍缺乏维修而经常有损失。在9世纪50年代之初,盐铁转运使裴休发
布一系列法令以扭转漕运形势,漕粮接收额一度虽高达往日的三倍,可惜毕
竟好景不长。同时,尽管宣宗时代人们曾想改革食盐的专卖,但所产的大部
分食盐往往归方镇而不是归中央政府所用。长安此时的食盐收益不过略高于
宪宗时代收入的半数而已。②
至于朝廷政治与第一次群众大规模骚动之间的关系则是一个复杂的问
题,虽然我们对这些年的情况知道得很详细,但仍不能充分了解。一方面,
唐代中央政权,从传统的和表面的观点看,被认为已比安禄山之乱以后更弱,
但它已延续的时间却比人们的看法长得多。圆仁描述了9世纪40年代中央控
制农村的程度,它表明乡村还是颇为稳定和繁荣的,甚至在半独立的河北也
③
是这样。总而言之,县令(唐代最低一级政权)对地方事务的最小限度的干
预一直被容忍到反王朝的力量明确地要向国家权力挑战之前的9世纪70年
代。另一方面,唐朝后期的经济和社会继续发生着重大的变化,比如私人手
中的大庄园日益发展,同时农民的生活相应地出现混乱。其中有些变化中央
政府是故意视而不见,有些变化它又无法理解,在行动上也敷衍了事,无所
作为。中央组织机构的固有缺点,在9世纪中叶的稳定时期也暴露出来,最
② 《旧唐书》,卷18 下第628 页。
① 《旧唐书》,卷18 下第627、629 页。
② 崔瑞德:《唐代的财政管理》,第57—58 页。
③ 赖肖尔: 《圆仁游唐记》,第4 —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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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表现为点点星火,即兵变和抗税骚动等等。由于这些事件至少在9世纪50
年代以前相对地说不太经常而且又是孤立的,它们能被长安平定,因此产生
了老一套救治办法还有效的错觉。许多带根本性的问题既未诊断出来,也未
得到纠正。①
在宣宗统治的末年,武装叛乱纷纷出现于今天的广东、越南北部、江西
和湖南,另外还有宣州 (安徽)康全泰和浙东(浙江)的裘甫这两次严重的
兵变。它们历来被认为是最后直捣唐王朝心脏的王仙芝和黄巢的灾难性叛乱
(873—884年)的先驱。这一时期正是唐王朝的命运开始不受长安控制的时
候,我们可以恰当地说,它标志着我们论述的宫廷政治的结束。虽然唐王朝
此后名义上存在了大约四十多年,但9世纪末年应该视为五代时期的开始。
九世纪初期和中叶的对外关系
如前所述,中国人在8、9世纪之交在西南的胜利和同南诏结成的反吐蕃
联盟的巩固,大大地缓和了吐蕃人对西部边境的压力。此后吐蕃转而攻击回
鹘人。吐蕃在791年拿下原来属于中国的北庭前哨基地,它便开始想扩大沿
它北部边界的势力范围。除了想增加自身的安全以外,吐蕃向北扩张的一个
重要目标是渴望至少要控制通过中亚的远程贸易的一部分地段,梦想损害回
鹘人和中国人之间的贸易。800年以后,吐蕃人对现今陕西的中国外围城镇
的零星侵犯虽然被唐王朝方面警觉地注视着,但很可能是他们攻击回鹘人这
一主要目标的附带行动。不言而喻,回鹘人也很不安。对于吐蕃人干扰他们
的贸易和进贡商队,他们的反应是在813年在吐鲁番附近举行了一次大反
①
击,但是这次战役没有取得决定性结果。后来在9世纪头10年后期,这两
个亚洲内陆的强国都主动向中国发动外交攻势:回鹘人用第三次请求和亲的
办法重申他们与中国人的联盟,吐蕃人则迫切地要求与唐政府缔结策略性的
休战条约。
为什么吐蕃适值此时要接近中国,这个道理现在尚不太清楚,一个听起
来可信的假定是,宪宗时代的唐王朝内政已很有起色,因此它能够比8世纪
后期对外部施加更大的影响。这两个国家早在808年就对各种问题开始进行
谈判,人们认为吐蕃新王可黎可足(约 815—836年在位)特别希望和平。 819
—820年吐蕃人大举进攻中国的西北,是针对性地向唐朝皇帝施加压力,以
迫使他同意签约。821年双方在长安就一个全面的条约进行谈判,次年在拉
萨最后商定初稿。它规定:结束战争状态;停止对对方领土的侵犯行为;制
②
定关于使节旅行的规则;调查并遣返在边境附近拘捕的“可疑分子”。
9世纪20年代西藏的政治史也很动荡不安,其特征是佛教王室与权势藩
③
臣家族之间的斗争——后者的许多家族都拥护土著的苯教。毫无疑问,这种
削弱力量的内部纷争是使得821至822年的唐蕃会盟在订约之后没有马上破
裂的重要原因,而783年的条约却不是这样。整个说来,吐蕃和中国之间的
① 详见本书下面第10 章。
① 《资治通鉴》,卷239 第7701—7702 页。
② 佐藤长:《古代西藏史研究》,第2 卷第600—604 页;李方桂:《公元821—822 年唐蕃会盟碑研究》,
载 《通报》,44。1—3 (1956 年),第1—99 页。
③ 佐藤长:《古代西藏史研究》,第2 卷第696—69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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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在9世纪的20年代和30年代是和平占了上风。大约在840年,吐蕃君
权迅速式微,并且随着达磨王之死而不复存在:据西藏和中国史学所述,达
磨王是一位凶恶、放荡的“末代昏君”。鉴于他反对佛教的态度,部分情况
至少是这样的。诸王子在达磨王死后的继承权斗争中把吐蕃弄得四分五裂。
他们已不能再陈兵河西走廊了。吐蕃王国曾经长期成为晚唐历史中的主要外
患,此后在东亚的国家关系中已不起重大作用了。
从大约795年到835年,回鹘人的势力正如日丽中天。他们在这几十年
和中国的联盟中受益越来越多,但中国的财政支出却是灾难性的,不胜负担。
最初,唐朝商人以丝绸交换回鹘人的马匹,以此作为正常的经济交往。但是
在8世纪后期和9世纪初期,中国政府需要大量马匹来对付讨伐方镇的战争,
又因吐蕃人的侵占西北而失去了最好的放养牧场,它只有依赖回鹘人供应马
匹。回鹘人利用这种形势,把次等马匹南运到中国,其数量之多大大超过了
唐朝的需要。回鹘人对这些马匹索取高价(通常是40段丝绸换一匹马),而
且隐含报复之意。中国没有其他良策,只好“死的活的都按头计算”,一律
①
照价付清,否则就会使边境被侵犯的风险大为增加。中国的国家财政在这种
重压下受到损害。在几次强制性的马市交易中,多达50万段的丝绸因而易
手。虽然有些丝绸供应了回鹘宫廷的消费,但大多数丝绸变成了回鹘人的亚
洲内陆贸易的津贴。可以预料,许多中国官员非常不满意这样一种情景:长
江下游的织绸妇女在织机上辛勤劳动,所产丝绸却被政府支付给了“外夷”。
回鹘派来中国的使臣和他们的代理人——摩尼教僧侣和粟特商人——的傲慢
无礼态度,更加深了这种屈辱感。
可是,与回鹘的友好关系却是晚唐外交政策取得成功的主要因素。太和
公主在821年婚配给回鹘可汗,不管这多么有损于中国人的面子,但总归是
结盟的重大象征,而且由于巨大的嫁奁和公主本人的高贵身分,这一结盟的
重要意义也就更显得突出了。事实上,在与唐王朝交往的外国列强中,只有
回鹘人获准婚娶了真正的公主作为可汗的配偶,而且他们也只有三次。其他
国家如果也有幸结亲,所娶的则是皇帝的远房女姓亲属。①
回鹘人和吐蕃人一样,在9世纪30年代也被内部的权力之争大大削弱。
一个甚至更加令人瞩目的巧合是,840年正当吐蕃作为统一的国家而走向崩
溃的时候,黠戛斯也成功地推翻了回鹘帝国。如上所述,李德裕在843年曾
经驱散了聚居在中国边境的大批回鹘难民。因此,亚洲内陆的国际政治在很
短时间内起了很大的变化。在吐蕃和回鹘帝国衰落以后,唐政府才能使自己
在北方和西北摆脱广泛的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