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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沐天华为什么没在绘画上取得更骄傲的成绩?因为她太忙了,她、每天要做许多事情。如插花,每个晴朗的天气,她都要在自家的花田里亲自采摘几束鲜花,用绿叶装点着,分别放在客厅、卧室、走廊等各处显眼地方,使一天的心情变得开朗。
如酿酒。葡萄成熟了,酿葡萄酒。青杏成熟了,酿青杏酒。石榴成熟了,酿石榴酒。
如下棋。她棋道上的天赋,不下于绘画。比不上如今宫里的棋待诏,但棋风细密绵绵,谨慎冷静,常有奇招,想要取胜,大不易。
如研究厨艺。不亲自下厨,可端王每每送来新鲜的食材,不乏一些从海外而来,闻所未闻的古怪食物,她总是兴致高昂的研究出烹制的膳食方子,再交给端王——至于日后进献宫中还是端王府邸自用,就不管了。
如淘治美容美发的方子。山里何首乌、桃花,白术、白茯苓、白芍、白芨,应有尽有,不管是磨成粉末,抑或是熬成汤、粥,都是极养人的。
如裁剪新衣·琢磨首饰款式。沐天华天资聪颖,女人家都喜欢的衣服首饰,自然更有一番心得。绣娘,这儿有三位·每一个都比俞清瑶惊为天人的小金嬷嬷强上十倍。人家一动针线,半天功夫就给她做好了三件衣裳——一件丁香紫暗纹流云纹衫,一件紫罗兰细折拽地裙,一件梅子青撒花烟罗衫。
后来俞清瑶才知道,逍遥别墅的侍女不是一般的人,好多从宫中来的食医、疾医、绣娘,不管是宫中得罪不该得黻的人抑或年龄到了,不得不出宫,毫无疑问,她们在逍遥别墅生活的日子,非常愉快。不需要绞尽脑汁对付同僚和喜怒无常的主子,只有一个美貌出尘、心思纯净、性情温柔的主人——这主人背后,还有个了不得的亲王做靠山。
山中的果树多,酿出来的酒光是沐天华怎么喝得完?还有想出来的新鲜花样子、首饰画稿都辗转拿到外面去了。换了多少钱,怎么分的,这些沐天华才懒得管呢。与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亲手把石榴、葡萄酒,一小杯一小杯的摆在栗木圆桌上,笑眯眯看着俞清瑶品尝。旁边,还有厨娘新烤出来的点心,通体琥珀色泽的蜂蜜糕,表面一层浅绿色的抹茶糕。
俞清瑶小口小口吃着,这糕点,是她两世为人吃的最好吃的,口感绵软香甜还有微甜微酸的果酒,也是她喜爱的,可为何没有什么愉悦感呢?心理只有一个念头,母亲这十年,过得非常滋润啊!
是真的很舒服惬意啊。
乍一看,还没感觉。
可细细打量后就发现母亲的五官几乎与她一模一样。只有细微的不同,如自己眉毛弧度稍微高了些,不如母亲温婉。自己的嘴唇稍微厚了些,不如母亲秀气······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不同。
母亲今年多大了?算算,广平元年生人,虚岁有三十了。三十的妇人,小杜氏算一个,可后者已经是油尽灯枯,眼看着没几天活头了。便是她自己前世二十六,还年轻些,穿上大红嫁衣,精心装扮了,也没有母亲如今的貌美如花!冰肌玉骨,超凡脱俗!
是啊,无须思考怎么奉承婆婆,怎么对付妯娌,日日夜夜,想得只是怎么打扮自己,愉悦自己,自然由内而外散发养尊处优的气质,哪里是她挫折重重,艰难的挣扎在市井中的小女子能比的?
俞清瑶觉得自己很不孝。 ~
为什么知道母亲生活得好,她心理被堵住似地,特别难过呢?
难道,她是个恶毒女儿,希望母亲过得悲伤痛苦吗?
慢慢的咬着蜂蜜糕,就在食不知味的时候,外面忽然有小丫鬟黄鹂般的笑声,“夫人,王爷到了!”
“真的?”
沐天华喜不自胜,忙出去迎接。
被丢下的俞清瑶,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望望周边的侍女,可没有一个人注意她,都堆起满面笑容,去迎接端王了。那句“王爷到了”,好像一个咒语,身边人眨眼功夫,全部走光,一个不剩。
俞清瑶为难至极。她的身份尴尬,是去迎接好呢,还是不去呢?
对当朝亲王,是要行跪拜之礼的。去迎接,就要对仇人大礼参拜。不去,人家都上门了,能躲得过去吗?
进退两难间,端王已经携着沐天华的手,笑声爽朗的走进来了。
“刚退了朝,想起霓裳这里凉爽,便过来了。今日身子可好?没发病吧?”
“端郎来得巧,顺娘刚烤了您喜欢的抹茶糕呢。”沐天华,小名霓裳,笑着依偎着端王身边,笑颜如花,皎若秋月,微施粉泽,便有倾城之色。
两人眉眼相对,仿佛夫妻般心意相同。相处间,也没身份地位的隔阂,自由随意。身边人,早就瞧惯了,仍有不少人露出羡慕目光——天底下,同床异梦的夫妻多了去了,似王爷与夫人这般琴瑟和谐的,能有几对?原以为王爷位高权重,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不过贪恋新鲜,一年半载丢过头了。可是,十年啊!足足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若长长久久下来什么妻妾的!名分上的东西,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过,这么融洽的气氛,那位拿药的丫鬟——负责沐天华身体状况的药娘一丝不苟的回报,“今早夫人发了一次病······好在服药及时。”
“呃,又发病了?”端王还没动怒,只是稍微皱眉,周围的气场立时冷了下来,所有人噤若寒蝉。
沐天华拉了拉端王的袖子,朝栗木圆桌上使了个眼色眼中露出希翼的神色。美人的喜怒哀乐,都是美的,端王收到“安抚”,一个并不严厉的眼神扫过来,从头到脚打量了,停顿了半刻,才缓声道,“哦是清瑶吧?嗯,嗯。”
嗯了一两声,不知接口什么。说欢迎来访?这又不是他下属或是亲朋家的女儿是他情敌之女!装亲切,为难了些。转头见霓裳露出紧张之色,宽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既来了,多住两天,与你母亲说说话。她寂寞的紧。”
最后一句有些调笑了,沐天华撒娇的摇了下端王的手腕,“端郎~~谁说人家寂寞了,人家有喜娘、顺娘、药娘、绣娘、针娘做伴,哪里寂寞了!”
玩笑过后沐天华才招手,笑着对俞清瑶道,“,过来。”
俞清瑶没动。
她不。知道是在叫她,以为是叫那个侍女呢。可母亲看着她,又叫了一遍“,过来呀。”
俞清瑶抬头,左右看了看,受惊似地一个激灵!
脚步发飘——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过来,睁大眼睛,一步步缩短和母亲之间的距离,周围的人、物从她视线划过,可半点不留痕迹。她的心,什么也装不下了,只恍惚的看见母亲冲她笑,
“傻孩子,怎么了?呆头呆脑的。叫你的名字,也不会应一声
“……是在叫我吗?”
换做胡嬷嬷,或是其他熟悉的人,一定能发现俞清瑶的状态非常奇怪,声音轻飘飘的。可这里的人,都是初见,也不了解,只感觉小姑娘胆子太小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也难怪,自幼在乡下地方长大,没见过世面,哪里见过威严尊贵的亲王呢?
“啊!”
叫了一声,沐天华忽然反应过来,面上第一次明显的露出愧疚之色,“……没人叫过你的乳名吗?你都不知?”
当着端王的面,沐天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伸手拉着女儿冰凉的手。她本是个温柔多情的人,何况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呢,一下子母爱泛滥了,
“好孩子,以后娘都补回来……全部补回来······”
补?
能补得回来吗?
俞清瑶不知,但她想,如果不说这个“补”字,她或许会更好受些。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能弥补,就好像不是所有的痛苦和眼泪,都能用等价值的金■衡量。有些东西,如同破裂的镜子,再怎么拼合,表面也有蛛网似地裂缝伤痕存在,便永远的存在。
近距离看端王,不愧是皇家子弟,身材高大,五官俊美,身着紫褐刻丝四爪龙袍,头戴玉冠,更有一股久在人上的上位者气势,不怒自
这样的人中龙凤,低声款款温柔小意起来,才让女人心甘情愿付出所有,包括背弃婚盟、放弃子女吧?相比起来,诗仙算什么?空有才名,还不是一旨诏书,就发配边疆,终生难以回到故乡了?
俞清瑶不知道自己该行什么礼,空着手尴尬犹豫时,沐天华怜悯的搂着她,替她解了困境,只象征似地福了福,就算过了。还得了端王腰间垂挂的一枚蟠龙佩。离开逍遥别墅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拿着玉佩寻端王。
对当朝亲王来说,她的任何困难要求,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算不算,为周芷苓赔偿呢?
俞清瑶不知道。
她觉得眼中干涩,忽如其来的酸涩直冲脑门。强忍着,不忍不行,可多活二十六年,并没有让人比一般人的情感冷漠,而是更加需要爱,需要真情,需要关心。
,前世父亲的书信里,提到最多的名字·就是这两个字。她本以为,“”是哪个狐媚的女子,令父亲念念不忘——现在想来,多好笑啊!父亲一直思念、一直牵挂的人·是她!
激烈的纠缠的爱恨交织的情绪,反复在胸**叉混合酝酿着,她垂着头,见礼过后,识趣的回到圆桌上,借着使用抹茶糕掩饰异样。可到底藏不住,一口气没顺过来·被噎住了。
咳、咳!
咳嗽的时候,顺便就把蓄存的泪水涌了出来。
母亲的温柔、美貌,端王的意外和善,释放的善意,俞清瑶不是没受到,可他们现在待她好一千倍、一万倍,也盖不过万里之外,吃沙子·忍受酷寒的父亲。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刀尖上舔血·风沙中洗浴。不问亲眼看,都能知道一介书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