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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业瞥过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转向律南天道:“律大庄主,你说的那什么锁,就真能将小猫子锁死?”
律南天躬身道:“大师有所不知,那锁暗含机关,专为克制内力强横的高手。不过……展昭走火入魔之后,不仅变得残忍嗜血,内力更深不可测。律某与邓先生商议后担心他连镇魂锁亦能毁坏,故在这几日送与他的饭食和饮水之中,分别下了软骨浆、化功散、醉轻尘和悲风绵,单为克制他的内息……”
甄铭闻言惊怒交加,再顾不得一帮之主的矜持,脱口嚷道:“律庄主,这样做也太卑鄙了吧!下药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简伯清在旁打断自家帮主道:“哎,帮主您慎言,这可是封魔锁恶的莫大善举,何况南侠昔日与律大庄主的交情非比寻常,想来也不会与他计较这些——律大庄主,您说对吧?”
律南天脸色微变,遂沉默不语。
简伯清轻轻一扯甄铭,又道:“话说回来,展昭那是甚等人物?他可着是老猫成了精的哟,庄主您下的这些食饵,我还真不信他就肯吃下去。”
律南天面无表情道:“简长老猜得无错,自他昏睡醒来已有三日,只在头一日每样吃了一丁点,之后便碰也不碰,宁可绝食绝水。”
这“浅尝”正是跑江湖最直接的试药之法,在座众人人皆熟悉。那展昭将将重伤醒来,神智就能如此清醒,可见此魔确非寻常之辈,能有往日成就,绝不是运气所达。大家思虑至此,都不由面面相觑,背脊发寒。
玄业哈哈一笑:“不吃不喝,莫非真他奶奶的成了仙?他若一直如此,恐怕也撑不了几日了,律庄主,你就打算这么饿死了他?”
律南天为难道:“若不在饮食中下药,也须得有个稳妥的法子,教他不能作乱才是。大师您是没曾见过他走火入魔时的厉害——连苏掌门那样的高手都能一招毙命,这……”
他一语方尽,座中角落里即有人应声道:“律庄主,若要彻底废去他的内力,我倒有个法子。”
众人一齐掉头,看见说话的正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他也是这几日方才蹿出了声名的青年高手,人称“金针秀士”的武十封。他使得一手好暗器,自创一派名为“神针门”,开山立柜才不几日,便有数百人投。
武十封便伸十指,亮出一把金针,笑道:“在下家传金针刺穴的法门,莫说是散功,若想教一人活活哭死或笑死,只消拣着对的穴道一针刺下便成!”
这句话的余音未了,忽听华堂一侧传来惊响,一扇窗子就在众位高手的眼前猛然敞开!
※ ※ ※
“外面有人!”
在座无不是有名的高手,论说场面都是拿拈得精熟。道是闻声动气,一时人人将心一提,个个攥紧了拳头。
“出去看看!”谢承谋第一个跳了起来,拉开门闩一头撞了出去。
律南天一脸焦急道:“只怕外面有诈,山庄戒备森严,能进来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谢掌门危险!”
听他一说,座中有与丹山派交好的,连同甄铭、简伯清都跟着往外冲,众人你推我攘将屋门挤得大开,突然一阵诡异罡风迎面刮来!
那风挟劲非凡,不仅将若干高手放个仰面八叉,更生生将厅堂中二十盏明灯一齐熄灭。
天色已晚,屋外又阴雨连绵,屋内顿时一片漆黑。黑暗中只听见一声惨嚎,甚是撕心裂肺。
“糟!是声东击西之计!”众人又忙忙地朝起爬。门前方寸之地人挨着人,肩擦着肩,你撞我我撞你,好容易才一个个都站了起来。
甄铭掏出一只火折晃燃,望惨嚎传来之处照去,只见一团白糁糁物事的正在颤动,原来是武十封的椅子翻倒了,人正趴在地上呻吟。
合座只得玄业并四个弟子纹丝未动。闪烁的火光中,老和尚微微一笑:“诸位!那厮已他奶奶的跑远啦!律庄主,点起灯罢!”
众人点灯再看,武十封后背上衣衫绽裂,□的肌肤上赫然一道紫红的伤痕,似是被人用什么钝口兵器劈倒。原本捏在他手里的一把金针亦全数恶狠狠地扎在了他自己的半边屁股上。
堂堂的“金针秀士”臀插金针趴伏于地,喉咙里“咯咯”地不住嘶喘。众人七手八脚将他搀扶起来,他却兀自惊魂未定,不但站立不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谢承谋骇然道:“这来的是什么人?!武掌门也是一等的高手,竟然闪避不开!”
这时玄业才慢慢起身,走到那惹祸的窗子前查看了一番。澄净、澄寂二僧紧随其后,余下的人都站在原地不敢擅移。
众目睽睽之下,老和尚把窗扇窗棂窗台上上下下都查了一遍,笑眯眯地摸了摸自个儿的光头道:“真他奶奶的好轻功,啥痕迹都没留。”
一听说“好轻功”三个字,座中便有人道:“莫不是……莫不是那一位吧?”
“烈阳派的……那个独眼儿?”
聂风其人虽只在江湖上昙花一现,他的独特轻功已给人留下极深刻的印象。谁都知道那并非烈阳派的武功。此时有人突然提到他,在座众人想起他与展昭的关系非比寻常,都不禁忐忑,对这个独目少年的来历猜测纷纷。
“你们说……当年杀黄先的,不会就是这个小家伙儿吧?算算年纪……”
“你是说,他就是那俩牵鹿的小童儿中的一个?难道……老头子也插手了蜀中之事?”
众人越想越怕,立时就有坐不住的,起身想要先走。
李闰琦站起身道:“传说那两小僮不过八九岁,黄先之事过去才数年光景,哪家的孩子能这样长?大家莫如惊弓之鸟,这就自乱了阵脚,倒让对头乘机作为。 ”
律南天也道:“李掌门说得正是,律某这便请穆爷加些人手,小心防备。”
大家听了他二人的话暂且稍安,只是谢承谋、武十封等蜀中的年轻高手吵嚷要快些决议,了却事端。
邓彬乘足了这阵风头,便用话捉住玄业道:“大师,俗语说夜长梦多。这展昭一日关在凤麟山庄,便是教律庄主一日踏在刀锋火眼儿上。依邓某人看,还是尽快将他押赴少林,以佛法尽去其戾气才是。这样留了他一条性命,也免得武林遭劫苍生贻害。”
玄业又瞥他一眼,道:“打架的事老和尚一句话说了算,这幽囚人的事情嘛,你早都想好了,却还要与和尚商量做甚?人你们尽管往少林送去,收与不收,端看我们方丈定夺。”
邓彬碰了一鼻子灰,又不好跟这来头颇大的粗鲁老僧当众翻脸,只得暗自咬碎牙根忍耐。他伸手往襟内掏出一枚细长钥匙扔在手边的小几上,恨恨道:“镇魂锁的钥匙在此,谁是能人谁便拿去!这事与邓家堡本无什么关联,我也不想管了!”
律南天捧过钥匙奉与玄业:“大师,这钥匙……”
玄业笑道:“这一屋子的人,哪个肚里没个主意?你奶奶的,啥都要问老和尚,和尚也要琐碎死了!”
律南天沉吟片刻道:“律某以为,这钥匙须得交由一位武功盖世、在一方极有声望敢于言事,又能随机应变的能人……众位看要如何?”
甄铭叹道:“武林中这样的人不少,但要大家都服气的却不多……”
简伯清笑道:“我的大帮主,不如你去接了这把钥匙,将来给南侠开锁也便宜得很。”
甄铭惊得连连摆手,满脸通红道:“简长老!这么多的能人在座,你莫说这样的话!”
邓彬冷冷扫他二人一眼,低声道:“天下第一大帮也不过如此。”
简伯清耳朵极尖,早听得分明,转过一张老脸笑露黄牙:“不错不错,咱们讨饭过活的能有多大本事,只晓得伸手要钱,有几把残羹剩饭下肚就能养活——怎担负这样大任?比不得那些身上画画嘴上开花的能人哟,办起事来如狼似虎,却还有什么不成的?”
他话里暗暗挑着眉州之事。当日目睹律南天胸前刺青之人,今时死的死散的散,惟简伯清一人屹立不倒,也算是一等的人证。本来大家皆以云怒堂为敌,都绝口不提律南天的身份,现下云怒堂是友非敌,这刺青倒成了一个把柄握在丐帮手里。
然而这一回律南天听见他的话却面不改色,只如全然没有听懂一般,继续道:“大家必以为律某自己想接这把钥匙?律某把势平平,又鲜少涉足江湖中事,再加之展昭与我亲近……这钥匙,无论如何律某是不能接,也不会接的。但律某心中,倒有一个极佳的人选,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如何?”
他这一言终了,座中寂静无声,十几双眼睛都向他的嘴上看去。
律南天又是会心一笑,淡淡开口,吐出了一个雷霆般震人耳目的名字:
“这人就是……”
“云怒堂主——步惊云。”
一、渡劫(5)
惊情五百年
作者:风云水龙吟
监修:花非花、清水比奈
友情支持:开胃狼
、此情须问天
一、渡劫(5)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停在律南天嘴上时,却有一个人将目光转向了他处。
因此他就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物。
澄净和尚无意中低头,就看见师父玄业的右手,正捏着一枚小小的石头。
漆黑的石头,打磨得圆润,犹如墨星一点,在老僧粗糙的指尖转动。
——这是……
——这是……墨玉飞蝗石!
望遍武林,墨玉飞蝗惟一人使用,那就是赚得“刀神”之名的锦毛鼠白玉堂!
——这石块必是师父在检查窗台时所得,看来方才投石问路闯入厅内之人正是……
澄净还在思量,忽然便见玄业右手食指与拇指一紧,小小的石头刹那化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