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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少年伸手去按聂风的双肩,手还没着落,就感到胸口一痛——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聂风抬脚狠狠踢飞!
紧接只听“砰砰啪啪”一连串的爆响,十几名少年精英竟在眨眼间尽被重腿扫飞,东倒西歪地跌在院落四方。
只剩聂风一个突兀地立在当场,他看了众少年一眼,然后将仍有些茫然的目光落在那个漆黑的背影上。
下一刹,长发少年身形急转,人化旋风拔地而起,眨眼掠过院墙,狂飙而去……
余下一院翻卷的断枝碎叶,和着尘土,迷了人眼……
※ ※ ※
“堂主,看来雾堂的消息并不准确……”秦岚望着满院的伤者和狼藉,站在云的身后低声禀告,“我们需要重新估计六剑盟的实力。”
云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微微抽起,用平板的声调道:“既然早已到了,”
“就出来。”
回答他的是一把清亮的男声:“喂!喂!喂!爷爷我是见你有客,没存心扰你请客送神!”
人随声至,声音坠地之时,身背刀囊的白衣青年已翻身落在庭院正中。
——不是白玉堂还能有谁!
只见白玉堂满面的热汗,白衣沾了尘土,头发上还有数片枯叶。纵是如此,他那一双眸子仍不减风流锐气,堪堪落地,已卸下肩上刀囊抛向秦岚:“秦总管,接着我的相好!这成都府比他奶奶的眉州热得多了!”
秦岚看见是他,太阳穴已在隐隐作痛,却还只得笑嘻嘻地接住,客气道:“白大侠怎的也来了?今次一定要多留些时日。”
白玉堂用带笑的眼稍瞟了瞟他,道:“秦总管这可是你说的……我若假客气,岂不是坏了你的好意?”
秦岚抱着刀囊,苦笑道:“白大侠言重了。我看大侠风尘仆仆,莫非赶了长路?”
白玉堂伸手遥遥一指,朗声笑道:“何止赶路,那边树丛里也候了片时,自然灰头土脸。真是好热的天!”
一直冷无表情的云依然保持着冷无表情,只吩咐秦岚道:“带他去,洗澡更衣。”
“死木头,你可真挺贴心啊!爷爷跑得这一身臭汗,就想着要下水泡泡啦!”白玉堂一把揽住云光裸的肩臂,用力拍了两下,直拍得“啪啪”作响。
云破天荒地没有避开,任他挂在自己身上晃晃荡荡笑逐颜开。
秦岚抱着刀囊心中打鼓,暗叹道这回才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白玉堂兀自转脸向着秦岚道:“爷爷的浴汤里可别乱搁那些花花草草的,一会儿我开张药单子,药汁水温都照单子制备。另外差个人给我上街买它四条烤鱼两只鸡,要福林居现烤的,五香的麻辣的各半——切记别要鲫鱼啊,刺儿多肉少!”
二、乱战(3)
惊情五百年
作者:风云水龙吟
监修:花非花、清水比奈
友情支持:开胃狼
、问谁领风骚
二、乱战(3)
展昭等人步出议事堂时,天已近了黄昏。
夏末秋初,时辰虽晚,却还有些日尾西晒,灼灼地照在庭院里。
展昭见小飞仍在堂外院中守卫,便与他点了点头,道声辛苦。
律南天笑道:“此乃他应尽之责,贤弟不必如此客气。”
展昭亦笑道:“一站三两个时辰,实是苦差。”
众人住所相隔甚远,就在堂前拱手道别。依旧是律南天单送展昭,二人并肩走至湖边,忽然迎面一群人行来,皆是黑汗打扮,为首的乃是一条身量魁伟的汉子,披散的头发结了几撮辫子,垂在织锦的前襟,卷曲额发下露出一双棕黄色的眼睛。
那汉子领着一帮黑汗老少迎上展律二人,手按着胸膛,齐齐躬身行礼。
“南侠大人,在下久仰了。”
展昭微愣:“律大哥,这位是?”
律南天笑道:“这位是黑汗行商穆尔达,专营皮革药草,在川蜀一带颇有人望。他本也旅居眉州,因得罪了云怒堂……”
“穆尔达”三字甫一入耳,展昭登时目光一寒,他却冷冷一笑,接过律南天的话头道:“因他好事多为,月前将遭人理抹了(四川方言:意为刚被人收拾教训了)。”
他说的是蜀中俚语,听在穆尔达耳中便不亚一道惊雷!只见穆尔达脸色陡变,怒瞪展昭道:“你……什么意思?”
“我请穆爷小心了,”展昭瞥他一眼,继续笑道,“趟夜河凿人盐船眼子(黑道话:“半夜里下河凿沉别人贩盐的船”,意为乘人之危背后陷害下刀子)不是件便宜活计,您这在水边儿行走,可要留神湿了鞋。”说罢伸手一搀他的胳膊。
这话出口,恰逢穆尔达从湖边踏过,一张脸顿时憋得青紫。他身后老老少少的黑汗人大都茫然,但凡听懂了的,亦个个横眉怒目紧握了双拳!
律南天见状忙挡在当中:“大家初次照面,有话好说!都是有身份的,二位这是唱的哪出?”
展昭只是冷笑不语。律南天忙给穆尔达使了个眼色,黑汗汉子“哼”了一声,一甩胳膊,强压下一肚子闷气率众离去。
律南天待他们走远,方叹了一口气道:“贤弟此举太过了。你也不是头一天行走江湖,这些面子上的事……”
“蜀中这场事故,怎的连他们也来参一脚?”展昭打断他道,“律大哥莫要告诉我,穆尔达也算中原武林的豪杰耆宿。”
律南天摇头道:“贤弟何出此言?你本不是心存门户之见的人……何况现下今非昔比,正是用人之际。穆爷率众来投凤麟山庄,我想只要是云怒堂的敌人,便是我们的盟友,所以应允。”
展昭瞧着他,牵了牵嘴角:“律大哥自称狼种,却要与狗只为盟?”
律南天听他话头不好,疑惑道:“贤弟莫非在路上听说了什么?江湖传言虚多实少,你又非不知,莫要轻信才是。”
“非关谣言,”展昭微微冷笑,“某屠狗之辈,不过见畜生必杀之。”
自认识展昭以来,律南天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不由得大为诧异:“贤弟你……你怎的这般固执……你入山虽不久,江湖已多变换……那些谣言荒谬绝伦,背后实有多少曲折秘密,你又能一一尽知么?如今对付云怒堂事大,贤弟你有什么打算,不妨等事后再说,别要以私废公!”
深黑的眼底忽然透现一股前所未见的压逼力,仿佛是漆黑的雨夜中,骤然亮起一道闪电!
“对我来说,这个江湖没有秘密。”
电光一闪即逝,展昭说罢蓦然转身,也不招呼律南天,独自一人向着宿处走去。
只剩下律南天呆立原地,怔怔看着那一池碧水……
静水无波,仿佛已被方才那无限冷淡的话声凝冻。
水色是如此清亮,依稀仿佛……十年前,那人的眼睛……
十年前……那时展昭才刚刚逃离六剑盟。
那时展昭的运气仿佛是遭了诸天神佛的诅咒,才脱师门罗网即又被南武林数名高手截获。一场血战之后,双方都精疲力竭。南武林虽则人多势众,奈何展昭置身绝境却逼出了必死的战意,一于负隅顽抗,无论众人强攻智取皆拿他不下,反倒折损不少人手。双方对峙两天一夜,到最后南武林的侠客们不得不采用了一个最原始却也最有效的办法——拖。
拖住他,拖下去,等他的力耗尽,等他的血流干,等待干渴和饥饿来替他们夺走他的生命。
那天,黄尘古道洒满了血迹,一大半都是追杀者的血。
满是血迹的古道上,却有一匹金络银鞍的高头大马,忽然驰来。
马上的青年锦衣华服,仪容俊美,气宇非凡,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古道上这不寻常的阵势,但他的眼睛,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拄着剑盘膝坐在尘土内,浑身浴血的少年。
“他”有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黑得清亮,飞扬着锋芒,倔强桀骜!
他停了下来,仿佛被那目光牢牢吸引着一般,驻了马,只是望住“他”。
“臭小子,南武林追拿武林公敌,可别胡乱挡道,小心着自己的性命……”耳边传来这样那样的警告声,他全没听清。只知道,自己是下了马,走了过去。
那个时候,他只看见那双眼睛。
他听见自己发问:“你是谁?他们为何要杀你?”
眼睛的主人——“他”却只是冷笑,不答。
“你已受了伤,他们为何不饶你?”
“他”仍旧不答,答他的,是“他”手中的剑。
一剑——蓦然刺出,刺向眼前素不相识的华服青年!
“他”的剑很快,那时就已很快,却还未快到令他无法躲闪。
然而那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竟然没能闪开……
剑,刺破锦绣的衣裳,剑尖自他背后穿出,鲜血迸流……
迸流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血——一个悄无声息潜至他身后,举剑欲刺的人!
那人瞪大了双眼盯着自华服青年腋下穿出的剑身,盯着深深刺入自己心口的剑锋,倒下去的时候,双眼犹自写满不敢置信。
“他”抽回了剑,似费了极大的力气一般,喘了口气,然后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看他,道:“是非地,是非人,速离为妙。”
那是多么漂亮,多么单纯的黑……
他没有走,只是伸手向腰间,拔出了世代珍藏的银龙宝剑。
他微笑道:“是非时,是非事,可我偏爱插足。”
那一天,他经历了生平第一次以寡击众的血战,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毫无把握的出手。
他永远记得一起逃出生天之后,“他”畅快的笑声,和因负伤反而显得越发黑亮的眼睛……
那一年,律南天十九岁,展昭十八岁。
十年前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然而之后很多年,他再也没有见过黑得那么清亮的眼睛。
紫陌红尘的溷浊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浸透,俗世少年往往一夕之间就已成长,每一次再见“他”,那双黑眸就比之前更黑一分——然而那黑已变得幽暗,一天比一天更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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