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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量他,邓文杰医生什么时候都像一盏五十瓦的大灯泡,想无视他的光彩都不行,穿着白大褂,带着听诊器的模样更是英俊潇洒,怎么看也算人模狗样。我笑了,问:“什么是不正当职业?”
他脸色绷紧,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个词:“牛郎。”
我拼命忍着笑,又打量了他一番,实在觉得这厮衣冠楚楚,气质绝佳,牛郎我虽然没见过,可想来无论哪个时代,做牛郎都不会一身拿手术刀的煞气吧,我摇头说:“跟那个比起来,你比较像做推销的。”
邓文杰额头上青筋冒了冒,阴测测说:“张旭冉,下次大手术你别想跟着我。”
我一听立马蔫了,赔笑说:“我刚刚是开玩笑,邓医生怎么看都是个高知,穿上白大褂就是个主任医师,脱下了至少是个副教授级精英。”
他冷哼一声,说:“那是当然。”
“谁这么没长眼?”
他郁闷地皱紧眉头,半响才说:“我昨晚在酒吧里认识一女的,大家看对眼了,想着一块过夜也不错,于是我们一起喝了酒,听了爵士乐,喝得差不多了我带她去了常去的酒店,一切都很ok,那女的身材不错,皮肤也好,做的时候契合度也很高,大家尽兴了就一块洗澡睡了。”他的声音压着怒火,咬牙说:“结果第二天我醒来发现人不见了。床头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下压了十五张一百块的红色钞票!”
“纸条上写,谢谢你的服务。”
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边笑边说:“邓文杰,我要是你得多高兴,一千五一晚上,你这钱赚得痛快啊。”
“放屁!”邓文杰怒气冲冲说,“我这么优秀的人,才一千五一晚上?瞎了她的狗眼!”
第 15 章
每个女孩成长中可能都伴随着一两个李少君,她们总是性感妩媚,却又不知检点,她们在你还羞涩于讨论胸罩尺寸的年月就敢于穿低胸T恤,她们在你还相信风花雪月的年龄就知道享受自己的身体,从而以某种对立面的形式打击你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李少君们可能功课没有你好,志向没有你高,说到个人修养品味情趣更加远不如你,但她们远比你放得开,懂得怎么享用青春和身体,她们的笑声比你高昂,脸色比你红润,胸脯挺得比你高,高跟鞋超短裙配她们的身材永远比你合适。在某些时候,你当然可以随随便便将她们归入坏女孩的行列,或者在某个备受男生冷落的聚会回来后,你可能会恶狠狠地诅咒她们注定没什么好结果。
但随着年岁增长,你总也等不到李少君们倒霉的那一日,也许到这时候你才不得不承认,她们或许比你聪明,她们的聪明令她们避开这个社会教导一个良家妇女那些无用而琐碎的程序,她们天生就知道如何直取内核,早早想好了怎么去为自己谋取最实惠的部分,在两性关系的拉锯战中,她们是无师自通的常胜将军。
我从来喜欢这样的女性,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但我无法跟这样的女性做进一步交流,一方面是与她实在没有共同话题,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生性孤僻,白白错过了发展同性好友的最佳时机。在我上中学的时代,我想我跟李少君大概是当时一群青涩男女中的两个异类,只不过我属于收得太紧的古怪女孩,她却属于放得太开的放□孩。我们因为两级分化得太明显,反倒对对方产生某种惺惺相惜的欣赏,偶尔见了面也会点点头,无声打个招呼。
我们俩真正相熟起来是因为一次期末考试,我现在已经记不得当初为什么会跟李少君那么巧安排在考试的前后座,考着考着,她趁着监考老师不注意,回头对我飞快地小声说:“喂喂,把你的第二卷拿过来我抄抄。”
我当时对成绩这种东西正处在厌恶的阶段,心里也认为中学教育完全失败且无意义,于是就无所谓地把她要的试卷递给她,李少君接过后迅速转过身去,动作堪比娴熟作案专业人员。就在此时,素以严厉著称的教导主任忽然进来巡查考场,按照惯例,他会站在某个考生背后看他怎么答题。我跟李少君那时候都小,就算再怎么有自己的主意,这时候也是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也是我们运气好,教导主任没挑我们俩抽查,过了一会,他就慢慢走出考场。
这不到五分钟的紧张惊险,从此长留我们俩的记忆中,以至于李少君后来提到每每都会拍胸脯说:“我靠,当时真是吓死我了,其实就算被抓了处分什么的也未必怕,但在当时就是紧张得不行,心都差点吓得要吐出来。你能明白?”
我点头:“处在抓与被抓的未知阶段,确实是最令人害怕的。”
她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可不是,所以咱们是一块担惊受怕过的阶级友谊,对吧?”
我们此后便这么莫名其妙地渐渐有所来往,多半是在校外,两个人一块去看一场电影,大概因为我们都没试过跟对方这种类型的女孩相处,但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渴望想呆在一起,因此觉得看电影不用过多聊天也挺好的。于是有大概半年时间,我们俩将所有的零花钱都用在买电影票上,好在当时电影票也不贵,两个女学生还是负担得起。
我至今还记得她喜欢买一种咬在嘴里嘎嘣脆的炸面粉条当零食,整个看电影过程就不断听她咔嚓咔嚓咬断那种东西的声音。就是在那样的黑暗当中,我们俩第一次谈起男孩子:
“你说,女孩为什么只能配一个男孩?为什么不能拥有几个男孩?比如我又喜欢张三的帅气,又喜欢李四的懂事,那我为什么不能有张三和李四两个男朋友?”
我在黑暗中想了一会,说:“那样可能会麻烦吧,你毕竟只有一个人,分配起来没办法做到均衡,那样必然会有人不满,不满就会生事,那样麻烦就来了。难道你喜欢麻烦?”
她无不可惜地说:“也是哦,男孩惹麻烦起来真是讨厌死了。”
我点点头:“可不是。”
“所以你就只对着你那个小男朋友?”她笑嘻嘻地那肘部捅我,“喂喂,你跟他发展到哪阶段了?有没有一块亲嘴?”
我红了脸,支支吾吾说:“反正我觉得跟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哪怕一块睡?”
“嗯,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在黑暗中回答她,“虽然我个人觉得未成年发生那种事未必好。”
“就算一起睡了也没什么啊,”她忽然叹了口气,“真神奇啊,你跟我一样大,但你已经知道要跟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了。”
我小声地说:“因为孟冬不一样嘛。”
这样的对话后来没发生几次,因为我们俩渐渐的生活能交集的部分越来越少,等我上了高中后,她跟我不同校,我们的来往就更少了,等我去了美国又回来,我们也不过通过几个电话,彼此都没有特地再见面的欲望。少女时代的友谊原本就飘忽不定,等年纪一大,即便知道李少君可能是个值得继续深交的妙人,但也没了继续交往的契机,哪知道我们居然在这种环境下重逢。
我看邓文杰对她似乎有些未尽之意,于是便推荐邓医生给李小姐走后门,再跟她报了我的病房号,请她看完病后来我那坐坐。李少君嘻嘻哈哈地跟邓文杰走了,我摇摇头,跟着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回住院区。过了半天,李少君摇摇摆摆踩着高跟鞋来找我,辟头第一句就是:“喂喂 ,我说,那个帅帅的邓医生,你不是想介绍给我吧?”
我愣了一下,说:“也不全是……”
“趁早别给老娘惹麻烦,我告诉你哦,我已经往死里得罪他了,那种男人一看就又龟毛又小气,这时候肯定心里嘀咕怎么整我呢。”
“不会吧。”我笑了,“邓医生不是这种人。”
“什么不是,男人都一个德行,你知道个屁,哎,你知道男人最忌讳什么?”
“什么?”
“那方面的事,”李少君瞪圆眼睛,“那方面,懂了吧?”
我忍笑问:“哦?”
“哎呀跟你说不明白,我这么告诉你吧,我嘛,跟你们那位邓医生睡了一次,老娘当时心情正不爽,想找个看的过去的男人睡一觉减减压,哪知道在酒吧里头挑了半天全他妈歪瓜裂枣,我心里一火就想,拿钱买个鸭子伺候我总行了吧,我这边电话刚打,那头就瞧见你们邓医生骚包十足上来撩我的火,我心想这架势肯定是个鸭子,良家妇男长他这样还用得着来夜店找女人?于是我就跟他开了房上了床,过程还挺爽,反正我算满意。完事了我就走了,给他留了一千多,我哪知道他是你们医院的什么鬼副主任?我要知道我就省了这钱这时候还赚他个人情,妈的。”
我笑出声。
“你还笑,笑什么笑。”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眼珠子一转,问,“哎哎,你说我管他要回我那一千多有戏吗?”
“没戏,人没找你麻烦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把钱要回来?”
“不是说外科医生特有钱吗?”李少君可惜地说,“也是,算了,当我倒霉,哇靠,那可是一千多,老娘我半个月工资!”
“那你还给的那么痛快?”
“这不是,看人小伙子服务精神挺到位的吗,”她嘀咕了一句,抬头看我,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句,“张旭冉你看着比以前好看啊,为什么住院来着?”
“被人捅了一刀,”我苦笑说,“这事你别问了,说起来我烦。”
“行,那我不问,”她四处看了看,说,“你住这挺贵的吧,你男人挺有钱啊,对了,你跟你那个青梅竹马结婚了没?”
我翻了白眼,忽然涌上来一种诉说的欲望,骂道:“结个屁,他死了。”
“真,真的?”
“真死了,他后来当了战地记者,中流弹死了。”
李少君沉默了,伸手过来摸摸我的肩膀。
我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说:“他去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