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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们的轻歌曼舞概不入耳。当我在吧台前注意到吞吐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
只听他在问鲁鲁有没有德国迷你啤酒。鲁鲁堪称拾荒者的顶梁柱。他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调酒师,有不少酒吧都想高薪把他挖走,但他死心塌地地呆在拾荒者,因为那里有喀秋莎。喀秋莎是从俄罗斯来的打工妹,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那副金发碧眼的模样足以用上什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类的经典词句。吞吐当时询问的声音有些拿腔作调:“先生,请问有德国迷你啤酒吗?”
我不由得抬眼看他。他的面孔白皙,眼睛有一点点凹陷,身材高大,身体绷着一股劲儿,从穿着到神情都显得与拾荒者格格不入。
正在吧台前忙活着的鲁鲁欢快地打着呼哨,说“喔塞!你真是找对地儿啦”!
吞吐又说:“噢,请来一杯,要三分之一泡沫,谢谢。”
我想这准是个挑剔的家伙。但吸引我的还是他的眼睛。他那目光与那里的气氛真是太格格不入了。
只要你去一次就能感觉到,子夜过后,拾荒者是暗香浮动,倩影多姿,到处是涣散的激情,到处是纸醉金迷之后的慵倦,是一个无始无终的场所。而这个人的目光太清澈,太专注,像一针清醒剂。可是在拾荒者,我即便不想买醉,也绝不想清醒!
很快,鲁鲁就把一杯啤酒放到他的跟前:果然是他要求的三分之一泡沫。像这样对啤酒如此挑剔的人并不多见,鲁鲁显然是来了精神。这个人举杯的模样有点煞有介事。他将杯沿贴近唇边后并不马上喝,而是深深地看一眼鲁鲁,然后慢慢喝下一口。
呵,还真不错。他点头称赞了一句,但鲁鲁并不罢休,还是疑问地盯着他。于是,他又喝了一口,说口味相当纯正。然后,他就微笑起来,仰脖子把一尊啤酒都喝干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他和鲁鲁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孩子气的挑战和期待。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我想鲁鲁未免头脑简单。既然要郑重其事,那么,他怎么就能断定眼前这个生客就真有如此这般的发言权呢!他们两人简直就是在玩拉钩上吊的游戏嘛。没想到,我这一笑他就接了话茬,他正色地说,“小姐,你别笑,我在北京找到这样纯正的德国啤酒还真不容易。”他一脸认真,听上去对我的笑不以为然。
这样一来,我对他产生了兴趣。你知道的,我也是一种“偏要喝这一口的人”。我成为拾荒者的常客,就是因为鲁鲁调制的马爹利正合我的口味。我说,噢,看来咱们都很在乎酒的口味。你喜欢德国的迷你啤酒,而我独爱这里的马爹利。他说,那你跟我老婆有一拼。我老婆也特喜欢马爹利什么的,结果就回国来专门推销洋酒了。我说,那你就是推销迷你的啦?他说不是。他在德国工作好几年了,现在是边工作边读硕士学位。为了做论文,所以回国来做调查。
吞吐是学酿造专业的。这次回国是专为一家德国公司做可行性报告,看看在北京可不可以建设一个啤酒城。我不认为在北京建设一个啤酒城有特好的前景,因为我已经做了好几年的经济记者了,对投资这种事有起码的判断力。但他很自信,说他们规划的啤酒城不是国内的人能想象的。他们要搞豪华的,打文化牌,从德国进口整套的大型流水线,营造一个不仅有纯正的德国啤酒,还有舒适的各种享受,高雅的文化沙龙,甚至可以演歌剧,从设施、管理、服务,到具体的内容,什么都是欧化的。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我们就熟悉起来了。我注意到已经有几大杯啤酒下了他的肚,他不仅脸不变色心不跳,而且也没去过一次卫生间,那些啤酒全都没了踪影。而我,又喝了两小杯马爹利,已经有点醉了。我就说我该回家了。他把杯中酒喝干,说那我送你吧。我说,如果你没开车,那我就送你吧。他吃惊地说,你开什么玩笑,你喝了这么多酒。我说,我的毛病是一握方向盘就清醒了。
我把他送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他却并不急着下车,而是毫不遮掩地凝视着我,邀请我上楼去喝杯咖啡休息一下。我知道上去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并不害怕,只是确实累了。所以,我婉谢了他的邀请。
可是,有时候缘分来了你躲也躲不过的。我们就开始在那一天太阳升起之后,也就是我们在他家门前分手以后的几个小时。
那天早晨我一觉醒来,觉得有一点头疼,也许是有点宿醉,懒洋洋地不想起床。想一想当天没有必须去参加的会议,也没有约什么采访,手边一个没开始的稿子也不必立刻交稿,索性就松弛下来。虽然其实只睡了几个小时,但睡得却很沉,梦中的人和事还在丝丝缕缕地藕断丝连,仿佛如有所使,一阵阵淡淡的空虚掠上我的身体。我穿着睡衣,晃荡下楼,取回吞吐的名片,给他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跟他说我现在精神抖擞,你在干什么呢?他的回复既迅速又简洁,就是“我已恭候多时!”
我凭着记忆驱车去他家,他已经站在了那个楼门口。我突然好像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隔夜在拾荒者的相识恍如一梦。但几乎就在一错目之间,我从他的眼睛认出了他。不错,就是这种目光。在白哗哗的阳光下,他又是毫不遮掩地凝视着我。他的眼睛清澈深邃笃定,在沉静之中荡漾着不易觉察的激情。仿佛时光倒转,凌晨时分我们并没有分手。就是这几秒钟的对视,我知道有种东西我无法抗拒,那就是爱情。
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有了那种出生入死、由死而生的开始,我和吞吐不能停止相亲相爱。
总是以为青春早就不属于我了,长久以来,我不断地跟自己说,我只盼望宁静久远的爱情,那是特为婚姻准备的。但我和吞吐,突然就毛手毛脚地涨满了,开始了,而且持续着,就像一对处子轰轰烈烈地跌进情网。我总是反复审视狂欢之后落入黑甜乡中的他,为的是担心我是不是为他的眼睛所骗。
吞吐的皮肤过于白皙细腻,和他那男性化的高大身材颇不匹配。然而,他的眼睛确实是他的肉体和精神的代言。他静如男孩儿的身躯在被点燃之时迅即爆发为奋不顾身的孤注一掷,比我曾经熟悉的黝黑的狂野更加令我惊诧和折服。在奔射的那一刻,他释放在彻头彻尾的忘我的陶醉中,我在力量的消耗、粉碎和极度的放任中痛感生命的存在。我变得很贪婪,完全像小女孩的时代贪吃外国巧克力。
直到冬季,一天夜里在拾荒者,他才老老实实地谈起我们的邂逅和相识。他说自己只是短期回国,并不想感情出轨,而且,坦率地说,他不喜欢爱酒的女人。但那天夜里,偏偏是我开口对他说话。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睛忽明忽暗,有那么一种东西,他也说不清,总之,就有了以后。
自从与吞吐约会,每个周末我都过得不像一个单身女人。除了有时去看看父母,他总是会和我共度周末的,好象一个快乐的单身汉。我要是问你老婆呢?他总是说她很还忙,她推销洋酒要见很多人的。我说,难道她忙到连周末都要跟客户在一起吗。他就嘲笑我说,什么周末不周末的,自己当老板的人,哪有什么周末的概念呀!要是问得多了,他就会不耐烦,嗔怪我说,你老问她干嘛,你不愿意我陪着你呀?我也不示弱,反齿相讥地说,哼,你陪着我?只怕是想陪你老婆陪不上吧!他不乐意打嘴仗,每当带点刺儿的话从我嘴里一出来,他都会一把搂住我,用他的嘴堵住我的嘴了事。我也并不再深究。我知道,认真着又不认真才是我的认真。再说,平时见面都是行色匆匆,周末,我们才能放松地聊天、泡吧,或者开车出游,我闲闲散散的,只把这一切当成一次次舒服的小憩。
就这样,我和吞吐的约会持续了一年多。如果不是突然有机会见到了吞吐的老婆,日子会一如既往,在永远的假像之中只知开始,不知所终。
品酒会
那是一个由轻工业局举行的大型,我作为记者出席。
说是品酒会,其实也是一个招商会,一个酒商和客户的见面会。我只转洋酒区。拿资料,看到诱人的酒就啧一口,在人头攒动中寻找着新闻亮点。一种前所未闻的葡萄干邑吸引了我,我饶有兴味地准备品尝一下。刚刚举起杯,一个人突然站到了我的面前,大呼小叫着:嘿,果然找到你了!我一猜你就会在这个展区。我遇到吞吐了。他满脸含笑,兴冲冲地拉住我说,走,我带你看看我老婆的展位。他拉着我三脚并作两步地走,说他早就来了,都在啤酒区转了好几趟啦!还说,这里展出的外国的啤酒太少啦,德国啤酒种类多了去了,这里却只有二三种!我对啤酒不感兴趣。就问他老婆做得怎么样。他更兴奋了,说她干得很不错,才干了两年,就有了不少订单了!
我们很快就到了他老婆的展位。她那展位布置得十分精心,有明显的女性色彩,而且,我不得不承认,还不落俗套。她老婆呢,长像颇为艳丽。一身酒红色的职业装一看就是舶来品。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老婆,也是最后一次。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烫成老派的大波浪式。她脸上的妆偏浓,皮肤光洁发亮,一望即知经过美容院小姐的打理。她的十指也经过专业修剪,涂成淡粉色,也在闪闪发光。这是一个刻意保养和修饰的女人。虽然显得有点矫饰或夸张,但她站在造型各异、形状别致的洋酒和高脚杯中间,十分协调。后来我知道,她比我年长三岁,比吞吐小二岁。
吞吐落落大方地把我介绍给他的老婆。称我是一个懂行的“名记”,说她是洋酒推销业的未来之星,我们一起一见如故似地哈哈大笑。但她并不满足于吞吐含糊其辞的介绍,而是仔细问了我供职的报社,要了我的名片,问了我对此次品酒会的看法,并说她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品酒会,要我谈谈对她的展位的感觉,然后,才开始介绍她经营的酒。
听毕她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