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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新史-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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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番客套寒暄过后,王国光从袖中抽出那份名单抄本交与冯保说道:“老公公,这是皇上今早叫人送交吏部的,您给看看!”

    冯保接过细看一番后,有些不明白问道:“这是……?”

    王国光想了一下说道:“汝观也不瞒老公公了,这是皇上让吏部将这些人召进京来的!”

    冯保听罢倒吸一口冷气:“将如此之多的人召进京来,莫非……”

    “老公公,既然知道,不言明也罢!”王国光打断道。

    冯保又岂能不明白,“哎!皇上当真长大了!”

    “老公公!您能否给汝观一个实话?”

    “什么?”

    “皇上深居宫中,对天下之事唯有靠我们这些下边的人充为耳目,邹元标一流倒是能解,可像李时珍、李贽这些汝观亦是从未听说之人,皇上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李时珍老夫倒是知道,其乃是一医者。曾在太医院行走,后被贬。皇上召其进京,应是安排于太医院,太医院与朝上之事并不牵涉!”冯保说着想起王国光并不是问他这个,“王大人的意思是老夫告诉皇上的?”

    “老公公,汝观知道外官不能过问东厂之事乃是祖制,可此事甚大,汝观不得不斗胆一问了!”

    “哎,王大人过虑了!老夫与张先生之交情,王大人不是不知,又岂会做出对不住他之事!东厂每日所呈之奏报皆出自老夫亲手,当中并无举过这些人等!”

    “既不是东厂所为,那会是谁呢?”

    冯保没有回话,指指抄本上的那些写着人员所在地方的字问道:“这些可是王大人加上去的?”

    王国光摇摇头:“不是,宫里转来时就有了的!”

    至此,冯保也确定皇上除了东厂外,还有另外一处情报来源。但要在东厂爪牙密布的情况下又不被所知,那是极难做到的。他不由的感到了惊恐,若真有另一处情报机构,那只能说明皇上已经预谋很久了,自己的那些事,皇上自然是知道无疑!同时他的心里也同样有着王国光的那些疑问,若真要清算,他自己也知道,比起张居正来,他更加可能是第一个被清算的人。几个与自己敌对的人在脑子中过了一遍。

    “这些你说会是谁透露给皇上的?”冯保问道。

    王国光摇摇头,没有作答!在他的心里冯保越是否认的彻底,就越是觉得这一切皆是出自冯保之手。东厂的存在对于官员们来说,就像是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般,夜里所做的恶梦里每每都会有东厂的影子!对东厂形成的恐惧与厌恶感,让王国光相信,皇上最为灵光的耳目莫过于东厂了。因此若说这些情报没有一点东厂的‘功劳’,他是万不会相信的!

    要说当初反对张居正夺情时,若是反对成功,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呢?有人可能会觉得是接替张居正的人。但王国光明白,以张居正的强势。虽然与冯保有着紧密的同盟,但冯保却很难有所作为,只能是一个配角而已。但张居正若走,情况就大为不同了!冯保的城府王国光不是没有领教过,这就不能排除当初邹元标等人就是受冯保指使的。现如今将这些人重新召进京来,以充实自已的实力!而让金学曾回京,只是为掀起一场戏的序幕充当一回群众演员而已!一场夺情大戏的再次上演,势必会让人联想起张居正当时的夺情之举,最终达到打击张居正的势力,以让那些他冯保自己的人代之。这样的事冯保之前就已经做过了,潘晟就是他冯保的人,这一点王国光是知道的。见这种推荐的方式不成,于是转而先去把局面搞混再行安排,也就可以理解了。

    王国光忽然之间觉得一切的疑问都被解了开来!

    “依老夫看来最有可能的应是张四维与张鲸二人。此二人一直都与我们为难。哼!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抹去张先生的功绩了吗?没那么容易!”冯保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凶狠之气。

    “老公公!汝观现在只求能归家耕读等老!”王国光不置可否的说道,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后路着想。若真是冯保一手安排的,他自知是没办法与他斗的。只求冯保看在两人还算有些交情的份上,能轻放过他!

    “王大人何出此言?如此退却并不像王大人的作风!”

    “汝观入朝为官四十载,现已是一个七十老翁。虽有报效朝廷之心,无奈力不从心啊!等办完皇上这次交待的差使后,就将告归!老公公好自珍重!”王国光说着显出一副黯然神情。

    冯保听着,忽然觉得自己不再认识王国光般。至此,两人一番客套后各自离开!

    真是:本是简单事,却为人心繁。无奈两老翁,就此二心分!
第二卷 新朝新政 第十一节 各问前程
    夏日里,傍晚时分来了一场雷雨。将这浙江钱塘古城洗漱了一遍,带来一地清凉。雨停于夜幕,夜空中星星重又闪着光芒。

    一骑快马从北边疾奔而来。

    远远传来的马蹄声将一名卷在城门洞里睡觉的守城兵丁惊醒,慌乱的从边上拿起枪矛冲到城门口用方言大喊一声:“谁?”

    马骑并未答话,直管朝城门冲来。到得城下,从腰间抽出一腰牌,牌上写着:京师驿马!

    守城兵丁见牌不由一惊。当兵吃粮者,又岂会不知这是何物。大凡由此等京师驿马直送之函,都为朝廷重令。

    “此地乃浙江钱塘府,不知上差到来何事?”兵丁问道。

    “金学曾大人可在城中?”驿者依然据于马上问道。

    “在,金老爷家在柳家巷口”兵丁恭敬的问道。

    “你着人领我前往!”

    “上差不如先到衙中……”

    “不必了,你着人领本差前往便是!”驿者带着命令式的口气说道。

    兵丁只好依从,“那小的给上差带路吧!”说着跑向门角踢了一脚另一个还在睡觉的同伴,喊了一声:“醒醒!京里来了上差,我给领路去。你看紧点,别让倭贼提了脑袋!”

    等那名同伴完全醒来时,兵丁已领着快马向柳家巷而去。

    兵丁跑在马前,到得柳家巷时,已是气喘吁吁,肠胃生痛。用手压住腹部痛处,正欲敲响金学曾家门。

    “有劳啦,你回城门值守吧!”驿者叫住道。翻身下马,踏中水坑,水花溅起湿了满脚。

    要说这金学曾的府宅虽也是书香门第,却绝说不上大府高宅,只不过是一间江南民居的三进小堂而已。双亲高堂过世,唯一发妻相伴,膝下无儿无女,显得冷清非常。不说门前无人值守,就是这宅前方砖街面也已是坑洼不平。

    兵丁举起的手稍一犹豫,行礼回道:“那小的先行告退,上差请!”

    驿者微一点头,看兵丁远去,这才理理身上衣物,敲响了金家大门!

    已经五十二岁的金学曾回到这钱塘老宅已有十个月。按照规定,在丁忧期间之人是不能离开地面的。金学曾在官场打滚了这些年,也委实觉得有些累。原还有等丁忧期满,委一方小官为民做点事的想法。但张居正一死,他的这点心思也就跟着死了。张居正是身在其中而不知,但他却是明白的很。所谓树倒猢狲散,朝里的风向是肯定要变了。虽然他在张居正那里也没得到什么好,可谁都会将他看成是张居正的人,风难免还是会刮向他的。好在他平时也没落下什么把柄好让人参的,倒也不担心。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等丁忧期满去一趟荆州,到张居正这位不是伯乐的伯乐坟前上柱香,然后回钱塘来给那些有志于仕途的学子讲讲学,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

    此时,他正在灯下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对着《尚书》里那些颇有争议的句子冥思苦想。听到敲门声,心下觉得奇怪。自从他回来,前段时间还有些人来走走门,越往后就越发的少了。他当然明白为什么,也没太在意。可现在他却猜不明白了,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金学曾取过衣服一边穿着一边往大门走去。

    “谁啊?”

    “金大人,是我!”

    金学曾听声音颇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忙打门一看!

    “王仁兄弟,是你啊!”金学曾已是久居家宅之人,遇到熟人难免高兴。

    张居正在世时,有急递交与在外的金学曾时,多是交与这王仁送去。这也是这次王国光特意安排他来钱塘的原因!

    “金大人可好?”王仁抱拳行礼道。

    “好好!”金学应着,遂而问道:“你这是给府衙送急递,顺便来看看老哥我吗?”

    “是送争递,不过不是送给府衙,而是送给金大人您的!”

    金学曾不由的吸了口气,忙将王仁领进屋内。到得前堂,王仁从背上公文包中取出一函递给金学曾说道:“这是吏部给您的急递!”

    一听吏部,金学曾就想起了王国光。心里稍安,估计不会是什么坏事!拆开细看,乃是吏部奉圣谕召其进京的。这让金学曾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张居正夺情尚引非议,他金学曾凭什么能领此圣恩?引起非议已是势在必然,一种身在漩涡之感油然而生。

    王仁看他读的差不多了,从怀中又抽出一函,压低声音说道:“这是王大人托小人给您的私函!”

    金学曾忙取过细看:

    子鲁(金学曾字)老弟亲鉴:见字如面!今日托王驿马给弟带此便函,有一事相告。自阁老故,皇多有异常。朝礼一退再退,君威难于复测。观言视行间,倒不见有翻张阁老之意。但着弟进京,又令邹元标等逆阁老者一并回京,此事势成水火,引朝纲混乱。因朝中无人能出冯保左右,兄估判乃其所为。个中玄机,弟当可猜知。弟万莫回京趟此浑浊,成他人行棋,当可以病避隐,兄必担之。不日兄亦将告归,若能全身而退,尚有与弟一叙故旧之期。珍重!

    私函之中言词急切,却是言不清道不明,但以金学曾的经历还是能大概猜出一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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