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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听完总算了解了事情经过,但还有一些不明,而且从这些事情还可看出王德是不是真心为张居正求情而来:“纵是月娘未将先生手笔交给海瑞,你就不怕海瑞也参先生一本?”
“回万岁,此事奴婢已然想过。张先生当任内阁首辅十年来,朝中说他不是的话语不在少数,但一个个却是手无证据,只要先生手笔还在,海瑞绝非空穴来风会给人按上莫须有罪名的人,手中无据他就不会参先生!”王德说罢看着万历,意思是说,你千万不要就是那种空穴来风的人才好。
“那海瑞又依何来参“大伴”呢?他手中就握有“大伴”罪证?”万历不想透露自己的想法,所以还是对冯保以大伴称之,同时他也想知道海瑞手中到底握有多少东西。
“海瑞手中自然没有,但奴婢手中有,只要将之暗中交给海瑞便成!”
“你手中有何证据?”
“奴婢手中握有冯保家中帐本之抄本,先生手笔当中所述之数皆出之于此”
“这抄本你如何得来?”
“冯保府中管家张一受是奴婢的墙耳,年前先生有意除了冯保,于是奴婢叫张一受将账本取得。冯保行事,极为谨慎,为防先生不利于他,于是事事与先生纠在一起,让先生无从下手。先生重用之王国光等人,看似其等有意讨好冯保,实际上却是冯保有意将他们拉入局中。先生为保安宁,免的乱了朝局,只好暂时作罢,嘱奴婢抄下一份放回”王德平静的回道。
“纵是没了先生手笔,以海瑞的作风也会一查到底,你就不怕他查出些什么吗?”
“据奴婢所知,张先生为官三十五年来,为人清正,为国鞠躬尽瘁,无甚大过,甚而有功于朝廷。虽也有收些礼金,但那都是出于私谊而为,并未做下对不起朝廷对不起君上的事。而张先生手笔当中所述之事,如单就其送与冯保之金数,尚还不足以论罪,只是当中有将先生如何与冯保内外联系把持朝政等诸般事委,过往之事一一记录。此些事情,都是先生与冯保二人秘密而为,私下结商,若非先生手笔写明,世间就无第三人知晓。海瑞纵是要查,也无从查起。所谓死者已亦,故奴婢以为海瑞会念及先生曾有恩于他,而将此事放过”王德坦白的说道。
万历接着问道:“既然你顾及先生,又何必让月娘去找海瑞呢?若是不将之交与海瑞看过,海瑞数年家居,自然无从知晓,岂不省心?”
王德现在已是领死之心而来,不慌不忙的答道:“先生之所以遗下手笔,目的就是为了除去冯保,这是先生遗愿,奴婢如何都要促成。前次奴婢斗胆看了万岁交与吏部的谕本,知道皇上居然将沈一贯及潘晟召入京来,心下大赅,猜想这是万岁有意重用冯保。于是,让月娘赶往苏州候着海瑞,让海瑞心里有底,到京后纵是不能倒了冯保,也可使沈一贯及潘晟二人伏罪,如此当可削去冯保一臂,同时又能使万岁失去对冯保的信任”
“那你为何让月娘前往给海瑞看了先生手笔,你只需将手中抄本交与他不就行了?”
“海瑞刚正,但越是刚正之人,就越发多疑,纵是奴婢给了他抄本,他也会觉得奴婢是另有他意。但,月娘身份特殊,与朝中无甚干系,又有先生亲笔,海瑞自然会信。二来,若是将先生手笔由奴婢给海瑞,奴婢身份也就暴露。本想,让海瑞看过后心里有数,我再将手中抄本节取部份,及当年沈一贯及潘晟二人在京中犯事证据一并交与他,赶了此二人自是可为!”
“你手中有沈一贯及潘晟二人犯事证据?”万历感兴趣的问道。
“是的,几年前沈一贯及潘晟二人在京中犯下大事,我这有一份当年金学曾审得的二犯供词。当年,先生为维持与冯保关系,将供词给冯保看过,并当面烧毁,随后,将二犯驱往南京。如此安排之下,冯保不疑有他,却不知烧毁的供词内容只是让笔案再抄的一份,供词上的手模也是假的”王德说话的语气透出戏耍了别人而痛快的感觉,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封件双手捧举交与万历。
第二卷 新朝新政 第二十一节 情报头子(二)
万历接过细看之下,不由的心中一喜,喜的是手中多了一份筹码,但可惜,这份筹码却犹如张居正那份手笔般,也是不好用的。
冯保的心细之处就在于,他明知任何一个内臣都不可能在明面上得以撑天,而必须借助于外官。但张居正在世时,以张的精明,冯保自然无法立起一个既听命于他又能代替张居正的人。同时他也明白,比之张居正,他确实是老了,老的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争些什么,也没必要再争什么。
但张居正却不同,张居正对冯保的反感早在裕王府时就留下了,冯保相信,总有一天张居正会将矛头指向他冯保,而比起自己,张居正要想在宫里树立起一个代言人,比自己在朝官中立一个要容易的多。
他只所以跟张居正联合,乃是出于共同的目的,但这种为了利益而走在一起的联合,其本身的脆弱性,冯保自然明白。于是,为了保住自己,他将自己与张居正彻底的搅在了一起,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局面,张居正想要动他,就不得不好好想想自己的利益,一刀下去,纵是割下别人一块肉来,也难保自己不留下一淌血。
但冯保没想到的是,张居正居然会先他一步死去,而且还在临终之时,宁愿赌上自己的名声,也要除了冯保。由此可以看出张居正对万历的疼爱之情,但这却乱了冯保的阵脚,他不得不急于在张临终时将潘晟塞入内阁,却是未能成功,随后的一切又因为历史的改变,而变成现在的样子。
但冯保此前对张居正所使用的搅局掺和的手法,还是让现在的万历也不得不为之所困。如果自己用了这两份沈一贯及潘晟的供词,冯保自然知道这是张居正有意留下的一手,或许会就此一怒之下咬张居正一口,那自己一直想要保全张居正的目的就势难达到,而不用,这两份供词也就毫无用处了。
万历毫无表情的坐着,问道:“以冯保的势力,怎么会对你毫无所觉呢?”
“冯保为人极为自负,他向来对自己看上的人非常信任,谓之疑人不用,用之不疑。而且为了不让别人知道奴婢这一招棋的存在,他从不授意东厂及锦衣卫监视奴婢,免得让他们看出来,不单如此,他还授意一些东厂的人有意的帮助奴婢,这为我在宫里的活动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先生当内阁首辅后,为了减弱东厂影响,让奴婢开始在宫里建立起新的消息来源,这十年来宫里大半的人都为我提供过消息,现在,冯保每天从东厂处得到的各种消息,我都知道,而且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冯保误就误在他过以自负,一对奴婢信任,二自负于东厂及锦衣卫的能力,却不知这10年来,东厂及锦衣卫已大半被我所收!”王德说至此,不由的感到一丝得意,但随即一叹:“万岁爷,奴婢已然将所有事情全数说出,奴婢死不足惜,只请万岁爷能保全先生!”
“你就不怕你说的这些会让朕给先生多安一罪吗?而且朕还会杀了你!”万历说着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怒瞪着王德。
“回万岁,奴婢猜想以海瑞性情,明日可能就会上本参奏先生,此风一开,官员们就会以为乃是万岁圣意,起而效之,到时万岁纵是有意阻止,也就晚了。奴婢确是未经细想,就匆忙前来面圣,只求万岁能连夜阻止海瑞。先生是否会因此多得一罪,奴婢想来,就以先生本中所记,已然是犯天大罪,又何差多得一罪呢?至于奴婢性命,倒真没想过,先生有恩于奴婢,且这些事情都是奴婢一手造成,所以前来求情,只求万岁能看在过往种种放过先生!”王德说至后面,脸上已是一片黯然,一副等死的模样。
“先生当时因为怕动了朝局安宁而没有为难大伴,你这么做就不怕动了朝局?”
“万岁将如此众多之人召入京来,自然是要动动朝局的,奴婢又何需担心。再说,王国光等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保先生名声才不为难冯保,最终为的还是他们自己?”王德说着喉中冷哼一声:“实际上先生并无做下对不起朝廷对不起万岁的事,只要不刻意安些什么罪名,他们手里的那些东西还动不了先生!”王德说罢再一次抬头看向万历,意思仍然是只要你不刻意这么做,别人是不可能动的了张居正的。同时,也希望从万历反应中能看出心意来。
万历现在对王德所说的事情,已经不怀疑,怀疑的是他的动机,他就真的是为了替张居正求情而来?
于是依然阴着脸问道:“你来求情,朕就会听吗?”
“奴婢不知道,事已至此,这已是奴婢唯一能为先生做的事情了,”
“哼,你倒是挺忠于先生!”
王德听万历一直是大伴、先生的叫着,语气又毫无变化,冷得让人心慌。但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回话:“回万岁,奴婢只忠于万岁,这也是先生生前一再教诲的,奴婢对先生所行的只是报恩!”
王德说的这句话,万历根本不可能听出真假来,但要想知道王德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倒有一个法宝,只要将电脑请出便是。
万历想定后,嘴里不置可否的问道,“月娘现在何处?”
“他在奴婢的河南老家,说是老家,可奴婢哪还有家啊”说着王德不由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里只是奴婢安排起来骗骗冯保的,冯保一直把给奴婢的恩惠交与张一受负责,所以骗起来倒也不难!”
“那么说王德也不是你的真名了?”
“是的,奴婢原名叫王守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