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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是从容玩笑道:“这儿不比暗月、皇宫,多有得罪,还请凤公主恕罪呵。”言罢,便仰天大笑而去,那几个久立墙根者也随之而去,或为准备车马。
她却是在心中暗骂其无数遍,比起这副地痞流氓相,她还情愿他摆摆皇帝架子,只不过若非他能拿得起放得下,恐怕也不会能活到今时今日,还有余力与暗月、夏武帝抗衡。
也正如她所愿,他果真命人驾来了马车,行程极是随意,欲行即可行,她也无需收拾什么,一蹬脚上了车,便离开了这个待了不足半日的荒野之地,看来不但暗月有驿站,连一个落魄先帝也有,且更为隐蔽。
离行前,她挑起帘幕,望了一眼窗外景色。惟有满地黄沙,碎石如斗,荒草丛生,莽莽如秋。她下了帘幕,闭上眼,马车缓缓而行,窗外始终是一片寂寥。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她在车中暗想,或许再无情势比此番更险了,没有渊,亦没有林宸封,没有任何人可以帮自己了,那么仅凭她一人之力,能否只手翻天?
马车渐行入深山处,适何无人知。
水复山重,花明柳暗,转过一村又一村。她不知过了多久,只是麻木地随着他们辗转多处驿站,几日下来,总算得了消停,到了尽处。
然而,一下车她便怔住了,他们所谓的据点不在别处,正在隐村后山林中。站在此处,还可遥望及隐村,或许谁也没想到,还有人会回到这片烧得片甲不留的土地上。
她站在山冈上凝眸远方,惟见一片焦土零零,无人去制止那场大火,房屋便烧得只余灰烬了。本想或许还有什么留下的,然而却当真是旷野无际了。
心中还是有什么在跳动,她不禁向那片生活了十五年的故土迈出步去。他们在身后看着,也不顾,此处已是他们的天下,她做甚皆是自由。
初时她只是向坡下步去,渐渐成了奔跑,似乎还如少年时一般,在擦肩而过的泠风中,寻找一丝慰藉。
只是当她气喘吁吁地立于这片废墟前,举目可见的便惟有焦土了。她不知两年前那场大火烧了多久,秋季本少雨,又是天干物燥时节,要等一场甘霖灭火恐怕不易,那么火要熄,只能是待一切可燃之物烧尽后,自行消却了。
事实亦正如她所见,这片本屋舍俨然之地,如今已是满目疮痍,她向村中步去,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寻找一寸完好之土。
她其实也并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那场大火火势甚猛,借着夜来西风漫延无际。然而看到它时,她还是不由得惊呆了。
在这两年的光阴里,它竟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似是守望在岁月末处的旅人,扬着手,向每一缕过路的春风打声招呼。
她不禁抚上它的枝干,这一棵孤零的桃树,竟然在那场大火中存活了下来。或许也正是因为它位于村子正中央,不攀附任何东西,方能独存于世。而那些但凡与房屋有牵扯的树木,早已面目全非,不余一枝半叶。
正是孟春时分,时逢桃枝生,桃花发,而这一树清臞之桃,在历经大火之后,非但未退缩,似是愈发向上了。此刻已有几枝桃芽先发,破出稚嫩骨朵,只待一夜春风,便会换上满树芳华。
她感到心中似有一处蓦然生疼,当年桃花依旧在,而今人事已非然。那年桃花下的痴男怨女,黄发垂髫,以及她与他间的总角年华,早已随隐村一同葬于黄土之下了。
而今空留这一株桃华,又何用?又何用?顿时一股悲愤涌上她的心头,却是怨也无人怨,恨也无人恨,只能哽咽在喉,强自吞下。
随后,她便放下了握着桃枝的手,颜色淡然,似是当天青冥,也无晴云也无雨,惟有一色浅蓝,如流水,如烟萝,如华年。
只是在她转身的一瞬,有一朵尚未绽放的桃蕾打在了她的肩上。她拾起细细端详,不再似两年前般叹命运奈何,只是攥了拳,兀自切齿低语:“我发誓,要让你们这些祸首自食其果!”而后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犹豫。
他们看着她热切而去,又冷淡而归,自是无法体会个中滋味,只是依稀觉得有什么变了,却又道不出来。
她抬头冷冷望着先帝,那目光如同以千年雪山最深处的冰凿成利箭,一丝丝穿透胸膛一般,饶是他阅人无数,遭此直视,亦略感胆寒,如此目光,不该是出自一个少女之眸,但见其恨之深也。
而后她只是曼声道:“带我去见见我父母。”他觉得比起初闻时略有慌张的模样,她似乎变得从容了许多,而她的这份自信到底从何而来?他暗自紧张,但愿不出差错。
按他的吩咐,她随其部下而去了。
此处掩于山林之中,平房低矮,加之漆以黄绿色,不引人注目。四处房屋较之暗月要差上许多,恐怕是为了节省开支,毕竟不便明里行事。而屋舍极是分散,数目又繁多,几乎遍布山头,却不显张扬,已然混于木叶之中。
随着先帝旧部转了近半个山头,方到达目的地——一间纯然绿色的小屋前。推门而入,如同这里所有房屋一样,皆是外表其貌不扬,内部尚算上乘。
房中二人本是郁郁而坐,面色苍老了许多。见有人来亦不显精神,只是来人非同小可,两人初见时先是一惊,随后连连拥上前来,殷勤呼唤着:“霖儿,霖儿,真的是霖儿……”无何已是涕泪满裳。
然而她却极是泰然,一一安抚好后,浅笑道:“多日不见,女儿亦甚是思念,不知你们是怎么落入这贼人手中的?”
老爹先是长叹一声,其后道:“当日石牙谷一别,我与你娘侥幸脱逃,不敢在石牙城多逗留,便先往故里临泠了。想那邪教教主不会把你怎样,我们便打算先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她闻言后笑而不语,眼中似有零星波光,不知其意。
见她态度不甚热情,娘又忙拉着她的手道:“这一路可是辛苦你了,看这瘦得,定是没能好生歇息,也怪我们无能,连自个儿女儿亦保护不周。”说着说着,竟是声泪俱下了。
她不动声色地从娘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唇边微起梨涡:“娘这是哪里话,霖儿不能照料你们,反连累了你们,是女儿不孝,不知何时方能报二位三春之辉。”
虽然她的话说得极是恳切,却始终以笑示人,老爹终于禁不住问了句:“霖儿可是嫌弃我们连累你了?”
她蓦然站起身来,摇头道:“这哪能啊?即便是二位把我舍弃在石牙城,自己逃往临泠避难去了。我亦不会心生怨恨,只是可怜老教主为明月辛苦半生,虽被墓眠改为暗月,但也毕竟是老教主心血,爹从老教主数十载,竟薄情到称暗月为邪教,那老教主若是听闻,定会伤心不已呵,您说可是?”
两人立时听出她话中语调,皆站起身来道:“霖儿……?”
她眸光一凛,如万箭齐发,寒声道:“休叫我霖儿,这名字岂是尔等孽障可以直呼的?竟扮作我父母来诓骗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俱是一怔,岂料如此之快便被识破了。
门外却互传一刚厉女声,哈哈大笑道:“不愧是凤公主,雕虫小技果然瞒不住你。”
她一回身,瞥见门外人,不禁眯起了眼,声沉而疾:“是你,乌夜。”
第八十九章 ;离恨如春草(三)
乌夜推开了门,倚于门框上,雕翎戎装,风尘仆仆,肤色较上次于音鸣城见时又黑了几分,似从沙场上刚下来的女将。此刻她正熠熠神采地望着沉霖,眉浓而不妖,目明而不媚,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沉霖目光凝于乌夜,低声道:“你是先帝旧部?”
乌夜嘴角带笑,长腿一跨,进了门,牵动背后角弓沉沉,或有一钧余,她却是轻而易举便背着它行走大江南北了。沉霖心中一沉,知晓此人手段与武功,皆非寻常人可比,那么她要逃出,无论是动武还是智取,希望皆不大。
一晃神,乌夜便站在她面前了,其身形颇为高大,挡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罩住,似是一座不动大山,黑魆魆的森森可怖。乌夜盯着她望了两眼,便挑眉笑道:“公主,现在才知道会不会太晚了?”又抬眼向那两位伪装者,面色叵耐道:“两个没用的废物,还不快点滚下去!”
那两人便垂首讪讪而去,甚至不敢望乌夜一眼。乌夜方回首再度望向她,她感到似有千万支利箭洞穿自己的肢体,动弹不得。乌夜却是笑道:“我早说了这些雕虫小技不奏效,陛下偏不听,爱白费些功夫。”
她只正色道:“从他说捉到我父母那刻起,我便知是谎言。试想若当真捉住了,他身为先帝,何必屈尊降贵演一场苦情戏诓骗我?分明是将伪装当做退路罢。”
乌夜低眼看她,抚掌直笑道:“好,不愧是公主,比起在音鸣城时,我更欣赏你几分了。”
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伪装无论有多好,迟早会被识破,又况乎是伪装成与我一同生活了十五年的父母?从一开始我便知,你们绝非善类。”
“哦?为何?”乌夜眯起眼来,似是打量猎物的雄鹰。
她仰起头来,大胆对上乌夜的眼,冷冷道:“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乌夜初时还是与她对望,半晌后方一掌拍在桌上,朗声笑道:“好个多行不义必自毙,何为义?我只知苍生大计为义,武王这等奸佞贼子岂可当此江山之主?我们替天行道,为百姓除之有何不义?”
又是一个像君溟墨一样的极端分子,她在心中默念。也懒与乌夜辩驳,对这样的人而言,信仰已决定无法沟通,再说下去亦不过是白费口舌耳。是以,她并不理会乌夜,而是兀自坐于椅上,倒腾着桌上的茶壶,似乎还有一口热茶可供解渴。
乌夜亦明白道不同,不可相与为谋,只是心中犹有些气结,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