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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黄昏时分的彩虹总不会长久,她的笛声却穿得极远,谷底宽阔,自她指尖流溢的柔和乘风远播,彩虹的光辉愈淡,她吹得愈是卖力,仿佛声嘶力竭。
一支悠扬的曲子被她吹得有几分凄凉,更况乎是在暮春的黄昏里。他蓦然按下了竹笛,摇摇头道:“莫吹了,听着让人心寒。”曲声断于霁虹了,而虹光也是时灭了。
她抬眼望着他,轻声道:“你们不能左右我的选择,我知道你们始终与我不是一道的。爷爷在我面前和在你面前是不同的,明眼人皆可看出。而前辈,无所谓你或我,她是站在爷爷那边的。山谷里早有了它的关系格局,不容得我这个外人插入,而我亦不愿当个不识时务者,这就是我不会回来的理由。“稍顿了顿,她重重吐了一口气,面色肃穆,对他说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似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顿在原地无措。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走开了,步子走得很慢,经过田原,经过阡陌,面向着夕阳,面向着青峰。他只是怔怔地立于原地,看她一步步走远,蓝色的发丝随风轻扬,染了青色的衣衫也迎风翻飞,她整个人轻得似要飞越至山头的另一端了。
那一刻,他才觉得正如她所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试问东流水
一年不过是眨眼的光阴,冬花复开,秋叶又碧,山里重复着简洁单调的节律,碾着岁月之轮缓缓向前。春日的阳光再度洒满大地,却不知此间有多少年华暗换。
“你走神了。”君溟墨淡然道,收回轻打于沉霖肩头的短剑。
她低了低眉,漫不经心道:“是啊,今天有些特别。”只是过了两招而已,她便兀自靠着树坐下了,懒洋洋的模样毫无练剑之意。
他微感莫名,不过是暮春一日耳,哪来什么特别的呢?提着短剑走近她,他问道:“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吗?”
她拢了拢垂下的碎发,自来到山谷中已有三年,如今是青丝换碧发,满头的水蓝妖异动人,却如罂粟般,美丽而致命,那意味着她体内的毒已经到了非解不可的地步了。更出乎意料的是,她连瞳仁也变成了水蓝色,不知是否为病入膏肓的征兆,她只得苦笑连基因也换了一遭。
“你记得吗?一年前,爷爷曾说,若是一年后尚制不出解药,便方我出山谷……”她淡然道,浓墨重彩的发丝随风轻扬。
“噢……是这样啊。”他佯装刚记起,心中却腾出一股遗憾甚至不舍的意味,不能言说,更不知何从言说。
她转动着短剑,时抚按剑格上的薄荷叶纹,便有一股薄荷清香弥绕身侧,带在身边许多时日了,剑上之香还是弥久不散。她望向青空,暮春的晨光落影于她的颊上,不经心般,她启声道:“三年了,我不能一直呆在这儿,哪怕是这般怪异的模样会招人闲话,我也得出去了……嗯,就是这样,我找爷爷说去。”她蓦然起了身,拍拍尘土与青梅的酸气。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似个孩童般挠了挠头,说道:“那我陪你去罢。”手中的短剑却被握得紧紧的,生怕它溜走似的。
两人并肩无言,同向游云居去了。春风过也,已是三年。
老教主紧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经卷,凝神望向她,一年了,自己应该还她一个承诺。“既然你想走,便走罢……只是我尚未制出解药,委屈你了。”老教主重重叹息一声道。
“爷爷,我……”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太过绝情了,无论如何,自己的命是人家救的,也白吃白住了三年,未曾孝敬几多,如今却是说走便要走了。值此别离之际,老教主也不再如常般自称“老夫”,放下所有的姿态与她对话。
老教主微笑着摆摆手道:“女大不中留呵,我一个老头子不能耽搁了你。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不会在这偏山僻谷里呆一辈子的。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
爷孙俩蓦然相视一笑,三年来的种种走马观花而过,只是这一笑,又似点起无边野火般在她心头重燃。
“什么时候走?去哪儿?让千雪送你们到城里。”老教主含笑问道,抚过她水蓝的长发。
她往老教主身旁又挨近了一些,乖巧道:“我想先去临泠,看看能不能寻见我爹娘。过两天罢,还有些什物要收拾。就不劳烦前辈相送了。”
老教主蓦然狡黠一笑,慢条斯理道:“噢?老夫以为你早收拾停当,就等老夫点头了呢。”
“爷爷!”她约略羞涩一笑,首微垂道:“心里明白便是了,何需点破呢?”
老教主但笑不语,眼角的皱褶却是日益明显了。她的心安定了一些,方蓦然想起老教主适才的话有些不对,惊呼道:“爷爷,您方才说什么来着?‘你们’?”
老教主反而作惊讶状道:“当然是你们了,你一个女孩子家独身出去多危险呵?让溟墨跟着你去,这不是自然之理吗?”
她登时望向君溟墨,从他微蹙的眉宇间便可看出,显然他也是被先斩后奏的。老教主递了一个眼色过去,他纵是未了然亦松开了眉头,淡然道:“虽则你学了两年多的剑术与轻功,然不过是雕虫小技耳,江湖险恶,任你独行恐生事端,我随你去,待事事了却后再作打算。”虽是面无表情,而她却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了一丝震颤。
老教主再次将目光投向她,似有些殷切。她只得犹犹豫豫道:“多一个人跟着也不算什么坏事,既然您也这么说了,让他同行便是了。”不知为何,她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可这一屋子人能算计她什么呢?除却了前朝公主,自己什么也不是,若说算计,早三年前便可下手了,何需待至今日?许是自己多心了罢。她如是想道。
见她应承下来,老教主方舒展了笑颜,拉着她的手道:“既是不久留了,那便乘着这几日光景再看看这山水,怕是以后回来一趟不容易了。”
她微点头,却是不动声色脱开了手,笑得有些勉强,说道:“爷爷,那我便先去准备准备,不多奉陪了。”尽了礼仪后,她匆匆去了。
君溟墨自然明白,便跟了上去。刚出门,江千雪便迎面而来,又与两人擦肩而过。
老教主见是她,登时执起经卷诵阅。江千雪放下端来的茶点,又夺了老教主的经卷,笑吟吟道:“行了,跟我还装。谁不知道你肚中那些花花肠子?”
老教主亦是一笑,抢回了经卷,慢条斯理道:“我这不是为了溟墨吗?我给了他一年的时间,他却还是这么不争气,那小丫头心里边也是有人,他还不知尽些力。成日里揶揄相讽,丫头怕是也未看出什么来,真是白费了我的心思了。”
江千雪坐下,正了正色道:“既然如此,再跟去又有何用?你也知道她心里装的是何人,虽然……”
“这不正是我所望吗?我一直不告诉她外边的时局亦是因此,待她出去之后,迟早会知道的。而此时溟墨在她身边,或许她会想明白罢。”老教主接着道。
江千雪却是摇摇头,曼声道:“我觉得不明白的人是你,而非她。”
“又如何?为了溟墨,我只能如此。”老教主坦白道,眉目里尽是萧肃。
江千雪自知不能阻止他什么,便叹息一声作罢了。长风掠过竹窗,却什么也没吹走。
“我知道你心里别扭,可我亦是方才才知此事。”君溟墨追上沉霖,拉过她解释道。
她回身看他,当然知道这并非他的意愿,虽则深谙君溟墨此人艰险狡诈,可谓不择手段,却不会用在她身上,因为她不是敌人。“有些事,或非尔愿,但却因尔起。”她淡然道。两人立于田埂边,长风漫漫,吹皱了衣衫。
于此沉默中,他渐渐也明白了一些,细一想便知自己就是那事由。顿感理屈词穷,他既无可辩驳,也不能改变现状,最后却是憋出了一句:“你委屈,我还不想跟着你这妖女去呢。”
她一挑眉,反问道:“而今是谁强要跟去的?还猪八戒倒打一耙呢。”
他蓦然皱起了眉,似有什么话欲诉,又约略犹豫。看着他那模样,她忍不住说道:“你要是真不愿去就跟爷爷说一声,你不情我不愿的,何必呢?”
他却摇头道:“只是想问问,猪八戒是谁?”
她一怔,心里暗叫不妙,瞧自己粗心得,这儿哪来的猪八戒呢?脑中飞转,无何,她便轻笑道:“是我先前同你提到的李白居士的一位故人,姓朱字八戒,极喜与人辩驳,说不过时还耍赖,江湖人赠称呼‘倒打一耙’。”
见他一副不解状,自知谎话说多了易被揭穿,便道:“事发突然,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罢,我们两日后便启程,我也要去备些什物了。”言罢,便溜之大吉,丝毫不顾先前激烈讨论的问题。
他立于陇首遥望她远去的背影,泠风微起,拂过他几要及地的乌发,描摹着他唇边微起的月牙,冷漠桀骜的少年,竟独自踏着青草,温柔地笑了。
两日后之清晨,一切皆已尘埃落定,而新的旅途又将开始。山里只有这么四个人,忽然走了两个,也无需做太多的告别,两匹马,三四个包袱,便又是一段远行了。
四人一起用了早膳,沉霖也难得地喝了几杯青梅茶,那涩人的味道几令她酸出泪来。君溟墨却是悠然而饮,还不时用戏谑的余光瞟向她,她一气,连着呛了好几口,青梅味儿却是更浓了。酸酸涩涩的,尽是离别滋味。
直到出了门,老教主轻轻抚过马背,她方想起些什么,约略不好意思道:“爷爷,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我不会骑马……”
三人皆是惊讶,老教主笑得像只狐狸,江千雪笑得无所顾忌,而君溟墨却是微蹙眉宇,已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
老教主捻着花白的衣袖,气定神闲道:“这一时间也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