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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甚拘谨,不以为意道:“想必也是没什么本事,不然怎会让你被卖青楼?”
“你……”他的笑声让她觉得极是刺耳,若说这世间有什么人是她绝不肯低头服输的,除了君溟墨外,便是林宸封了。
旋即她又释然而笑道:“他若是没什么本事,怎会有人三番五次同我说他做事颇有些手段,雷厉风行,绝不心软留情呢?想必是某些人比之更不如罢。”
两人似乎并不疲于无谓的口舌之快,他的眉拧得更紧,嘴上却还死逞强:“今非昔比了,护不住你不说,还需你自己逃出去找他,这不恰是最有利证据吗?”
她的脸色冷到极点,重重哼了一声道:“纵是没落,也比某些耍手段靠女人爬上去的人好。”
他的脸色立时变了,肃然道:“你都知道了?”
听他亲口承认,她反倒豁然开朗了,轻笑道:“连市井乡民皆知,你真当我隐居了三年,连你做了什么好事也不知情了吗?林宸封,收起你的假仁假义罢,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抑或补救,我自有我的去处。”她说这话时,是当真有一股勇气涌上了心头,决意与他一刀两断的。
然而事实总不如她想的那般简单,他的目光紧绞着她,她亦不回避,坦坦荡荡地直视他,甚至有一瞬不再期许他做出任何解释。而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便让她瞬间崩溃了:“我以为,只有自己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个人从前是母亲,而如今是你。”
她倏地低笑一声,以极不自然的声调问道:“为了我?林宸封,你未免太可笑了。事到如今还妄图以这等冠冕堂皇的借口蒙骗我,真当我还少不更事吗?”
“霖儿,我……”他的瞳仁蓦然黯淡了,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而她只是手背一挡,阻隔了他伸出的手,而后冷眼篾笑道:“我来临泠,只是为了找爹娘耳,不想和任何人有瓜葛。如今你已高居太子之位,我于你而言当是利已尽了,而我也不想纠缠过往,权当两清,也望你自重。”稍顿了顿道:“你走罢,夜深了。”其实此刻恰是灯火通明时分,华夜初上。
他缓缓缩回了手,望着她如冰雪削砌的面庞,水蓝的眼瞳闪烁着寒光,他不禁觉春夜凉透,收回的手如染了霜般冻得放不下,不自然地顿于静默的空气中。
少顷,他的面颊上蓦然荡开一片笑意,是五年前飔风城那夜昏黄的灯光,融化了一整座喧嚣冷寂的城池。他轻声说道:“你曾说你有所顾忌,所以我要站在世界的顶端,让你无所顾忌。”言罢,他缓缓转身离去,留下一室残破的烛光灯影。
而她望着他离去,凉风吹起的帷幕将烛光割裂得支离破碎,月光汹涌,她的思绪亦然。仿佛自己以三年建立的壁垒顷刻间坍圮,她双手支着额头,水光凄冷的发丝垂下,灯影悠长,向晓无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再逢如初见…
沉霖不知林宸封这夜过得如何,只知她自己是如何也睡不着的。整个房间幽暗深沉,满楼的月光被锁于窗外,汹涌地拍击窗纸,拍击她的心房。直至夜色将阑时分,她方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身上穿着他早准备好的平常衣衫,柔软的丝绸却割得她的皮肤生疼,疼得仿佛要滴血。
天光方晓,透过轻薄的窗纸铺于她的颊上,她本睡得极浅,点滴动静也能让她醒来。坐于床上,她感到几分茫然。枕边是收好的短剑冰薄荷与她解下的竹笛,桌上是一些清淡的早点,虽则简单,却不失精致细腻。
她甚至不知他何时取回了短剑,何时端来了早点,又以怎样的目光扫过熟睡中的自己,步伐轻如垂杨,仿佛生怕惊动了一颗风浪中飘摇的心。
三月春意始发,街上行人三两,天边流云万千,暖意更压薄寒的日光充盈了整个房间,如此安静的早晨,仿佛这一路不曾走过,还是最初的纯真年岁。她不禁莞尔,笑自己浅薄的天真,也笑这一场短暂的静好。
一些无关风月的是是非非涌上心头,二十载光阴不过弹指间,少年非少年,一段朦胧错杂的情缘亦已被岁月揉碎。
窗檐下的街道蓦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达达作响,轻轻地踏于她片刻柔软的心上。蹄声久不绝,似是徘徊于楼下,有节律地点响三月的春韵,淅淅碎碎地杂在她的回忆中。
她随意推开了窗,阳光裹着一分不温不凉的温度涌入她的怀中,向下望去,她不禁怔住了。一匹棕马矫首而立,马上的男子熠熠神采,他仰首向她看去,微微一笑,恰似岁月长河般清浅,细密流金镶嵌了他略勾的唇锋,眉目间依稀透着股喜悦,深敛含蓄。她忽觉心中一阵惴惴不安,在如此质朴的一个清晨,蓦然看见这个陪伴自己走过了十年坎坷崎岖的人,已从少年蜕变成一名成熟的男子。然而这种跌宕的心绪,还如十五岁年少时一般,青涩、难言。
如是刹那,她甚至忘却了责备,忘却了不甘,只是怔怔望着他,等待早已显而易见的答案。而他坦然回以微笑,瞬间轰轰烈烈地席卷了岁月割裂开的鸿沟。
她方知,纵然是三五载光阴渐行渐远,纵然是九万里河山如隔参商,亦有些情愫无法阻隔。此时不见,彼时不见,如若有朝一日可再相见,思念如故。
少顷,林宸封纵马驰过,带走春晨的轻寒,只余下漫天倾泻的温和。她斜倚窗棂,眺望他渐远的背影,一如数年前那般,不需咬说出口,便已知对方的答案。他要去何处,做什么,曾说过什么,已不重要。
她轻轻阖上窗,不自觉地回味那一瞬的美好,唇角轻扬。或许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令人太过欣喜,她连吃早点也是笑意满面,仿佛白粥里掺了蜜糖。
如此明媚的日子,纵然无所事事也是不愿呆在房中的。床边还搁置着她的宽帽与乌黑大氅,短剑与竹笛亦一应俱全。她略一思索,觉着并无大碍,便披衣戴帽,只留下一张纸条便出门去了。
日头渐爬上竹竿,阳光正好,她抖了抖披风笑着混入了街市中,如同许多过往的侠客一般。
临泠是夏凉最繁华的都市,丝毫不亚于京城,不过是日初升光景,已是商店满琳琅了。她独自走过一条条长街,不为寻觅什么,只是怀着一种熟悉的旧情绪,渐渐习惯这种平静的生活。
只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最初的感觉了。她兀自立于一片繁华中,不知该责备什么,该放下什么,又该何去何从。
蓦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她警惕地推出刀鞘,一回头,迎面而来的白衣女子挑起面纱,对她朗朗一笑。她一怔,竟是江千雪。
江千雪又放下了面纱,她已经很老了,头发是纯然的花白,却有一张三十岁女人的脸,若是不遮遮掩掩,怕也是要当妖怪乱棍打死的。
纵是隔着面纱,江千雪爽朗的声调丝毫不减:“小丫头长进不少了呵,有生人拍肩知道提防了,可没白辜负你的教导罢?臭小子。”江千雪推了推身后的乌衣人,沉霖方看见君溟墨悄然立于她身后。
江千雪不顾忌,但沉霖还是有些忌讳的,压低了声音问:“前辈,你怎么来了?而又为何跟他在一起?”
江千雪说道:“说来话长,找个地方坐下谈罢。”言罢,便驾轻就熟地领着她向人群中穿梭去,一白两黑,倒像邪教的人马。
三人拐入了一家小店,装潢已有些陈旧,但偏是这样的店才能守住秘密。江千雪毫不犹豫地向积着些微灰尘的角落里走去,陈木旧椅上的坑洼凝着尘絮,仿佛浑然一体,如何也挥散不去。
三人坐下后,也没有茶倌来招呼,整个店里只有掌管拨打算盘的声音在回旋,让狭小的茶馆顿显空旷。
江千雪放心地摘下帽子,笑道:“这儿我常来,不必担心。”另两人还是颇为拘谨,并未有所动作。
江千雪并不强求,接着说道:“我此番来是有两个目的的。其一是眼下夏凉与羌羯边庭常有冲突,而夏凉刚立太子,对外声称武帝抱病卧床,羌羯已是蠢蠢欲动了。听闻羌羯六王私自出了羌羯前往临泠,君贤放心不下,让我来探听消息。”
帽檐纱下,沉霖轻笑了一下,自己那曾为羌羯质子的爷爷纵然年事已高,还是放不下风雨摇坠的夏凉,还是要来为后辈们铺平治世之路。想想二十年前亦是这样的情形,武帝登基,朝堂动荡而羌羯进犯,她这位爷爷不遗余力地为武帝举荐人才,方得以保住夏凉千百年的基业。如今,武帝威严不再,爷爷依旧不改当年脾性,纵是一份薄力,还是出手相助了。
“那另一个目的呢?”她问道,毕竟两国大事不是她所能插手的。
江千雪神秘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说道:“是治你体内剧毒的解药。”
她一怔,出了山谷不足一个月,她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如今接过这一小盒解药,她感到格外沉甸。少顷,她将药盒收入衣中,淡然问道:“爷爷有说这药是哪采的吗?”剧毒在她体内已蛰伏四年,而再见林宸封,他依然安康,不得不让人生疑。
江千雪回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君贤只道是于那石崖山山壁下采的植物,状如草药。”
她蓦然想起,当时林宸封身受重伤,她抓了这植物死马当活马医地给他包扎上了,草药沾染了他的伤口,进入血液中,他再吃下那毒物,自然是没事了。至于致使她患上眼疾的毒,恐怕是因着当时教主击了林宸封一掌,沾染了他两种毒性混合的血,又无意中捂住了她的眼睛,难怪那时林宸封吐出的血是微紫色的。
江千雪见她不问了,便又说起了自己的事:“此番来临泠,我本想打听羌羯六王潜入夏凉的目的,只是他此行口风甚紧,辗转多时我也问不到结果,只是无意中得知他今夜将会与某人期于月上时分,绮妍楼内。”
“那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