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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缭绕飘飘然,口感甚佳。只是喝多了便会觉得头晕,恍如醉倒云烟里一般,这便是茶醉了。”
“你怎地不早说呢?”她小声地埋怨,昏昏然有些迷幻,却不难受,只是浑身少了些气力,似是飘上云端一般。
“你既是爱喝,我又何必梗阻呢?”他笑意不浅,似乎是对她方才恶作剧的回敬。又望了望窗外天色,已是黄昏,他便起身道:“时辰也不早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顿了顿又道:“比这云烟茶还令人飘然的地方。”神秘一笑,拉起她便走。
那一刻她醉意全消,只感到自他指间传来的冰凉,似是一条凉蛇舔舐着她的手指。仔细想来,只应是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此前虽也有过,但只是形势所迫,并无他意。是以,当他拉起她的手时,她脑中因茶醉而生的混沌,已被另一种奇妙的感觉所替代。
只是如此任由他牵着,不知去何处,不知是何时,耳畔喧嚣的浮响皆如幻影,唯有他指间的冰凉依旧。
“这儿便是云暮城的最高点——云暮塔了。”他笑着对她说道,将她从怔忡中唤醒。
当她晃过神来时,已到了云暮塔上。那层层盘旋而上的台阶,老旧的砖石,昏暗的塔楼,明明片刻前曾走过,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塔顶依偎的情侣,嬉闹的顽童,相搀扶的老人,笑语一片,直上碧霄。
塔高入云,夕阳西下,残辉斜照,暮云似火。云翻云涌,自天边以排山倒海之势倾斜而来,呼啸着奔向云暮塔。眼见着便撞入云烟里了,她下意识惊呼一声。那暮云却转了个方向,唱着晚歌欢笑而去了。
又是一抹暮云掠过,自云烟里冲出一排白鹤,雪色明羽染了晚霞的朱砂,似是落下的几点桃花,又似少女粉颊上的绯红,艳煞了塔上观景之人,引来阵阵赞赏、高呼。
她倚着阑干,伸手掬一捧酡红的流云,云烟自指间而过,她白皙的纤指浸于一片赤色的光影里,一如她唇边鲜艳的微笑。仰望云天,不断地有暮云自远方而来,带着暮光,携了秋华。她凝视着云水彼端,仿佛只一眼,便可望穿遥远的思念。
凭阑处,正烟云缭绕,如临仙境。置身于此,还有什么可想的呢?脑中的意念净化得生已死度外,只余陶醉罢了。往日是如何的奔逃,明日将去何方,此刻已被抛在脑后。
正醉此间,她忽感肩上多了一份重量,一时警觉性还未恢复,只悠悠地转了身,看看是何人。一回头便撞上渊含笑的眼,他柔声道:“肩上落了灰尘。”
那时的他,背后是漫天或长或消的云烟,因掺了落日余晖,混成一色绯红。一阵晚风顿起,轻轻托起他本雪白的广袖,浸入其中,流云漫漫,飘飞的衣袂与云烟俱是一色,艳如胭脂。他微一挥手,消散了闲云,凉指轻回,隐自广袖里,犹可见半截苍白的手腕。
那时的她,恍惚须臾,怔怔地望着他的脸,在残阳的映照下,略褪去些苍白,显出喜人的润色。凉风里,他鬓间的发,雪白的衫,纷纷飘飞,那一瞬,她只觉得他恍如云水里的仙人,不知何时乘着暮云而来,不知何时又将离去。
第六十一章 ;云暮锁高楼(二)
沉霖失神了片刻,怔怔地望着渊,那一刹那,她只觉得他茫远而不可及,与那背后的烟云相和,乘风而来,又将悠然而去。
直到他轻声问道:“怎么了?”她这才回过神来。
摇了摇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淡然道:“没什么,只是这儿的景色甚好,一时间望着出了神。”这话倒也没错,只是并非她失神的理由罢了。
他却笑意更盛,眼眸轻敛,仿佛是故意捉弄她一般,明明看穿了她的谎言,却也不道破,直看得她好一阵心虚,神色有些不自然。他这才悠悠地移开目光,望向那流云漫彩的天际,慵懒地拨去鬓边为凉风吹散的发,然后缓缓指向那翩若惊鸿兮,蜿似蛟龙兮,正以滔天之势向他们袭来的暮云,颇为自豪道:“这便是云暮城所以名为云暮城的缘由,每至黄昏时分,伫于这云暮塔之上,便可见漫天云涛,甚至是掬手可揽。此情此景,无人不惊叹,无人不沉醉,是以,我想你也会喜欢吧。”
她有些疑惑地望着他,问道:“这便是你非来此不可的缘由?”饶是此景艳绝天下,不得游览一番确确是可惜,她也知他行事向来逍遥恣意,却也不至为了让她观一处胜景,便冒着风险而来。
他翩然一笑,轻声道:“正是如此。”
这样的回答,着实令她怔忡了一番,他的笑颜,他的声音,他的话语,她不是不明白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才至一时怔住了。只不过片刻,她便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他并不似看上去的那般简单。
是啊,她自嘲一笑,甘兰的存在,又怎能不让她想起,她与他始终不是一路人呢?当时对于前往云暮城,甘兰也是赞成的,而且是毫无异义,可见他们会来此,并不单纯只为了赏云。可究竟为何,他说了谎呢?他们到底在隐瞒着什么?
天边那汹涌的流云霎时裹了一层浓墨,旁边有人惊呼起来——毫无征兆地,竟下起了雨来。她抬起望眼,原本溢彩流光的暮云此时已变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漫天乌云,遮天蔽日,夜幕也于此刻降临,黑压压地,不时爆出一声惊雷,似是俾睨众生一般,倾盆大雨顷刻间直泻而下。
这漫天的乌云,何尝不似压在她心头的疑虑呢?那层层浓云之后,是如何的真相啊?她向他望去,他却只是淡淡道了句:“真是扫兴。”便拉着她往一旁躲雨去了。她只是任他拉着,什么也没说。沉重的雨水打在她的眼上,一阵生疼,她隐隐感到前些日子初愈的眼疾犯了,眼前的他,看去也不那么真切了。隔了一层水雾,又是天色黯黯,她稍动了动眼睑,想看清楚些,生裂的刺痛却立时传遍全身,清冷的雨水更添几分痛楚,她紧抿着双唇,另一只手抚在眼上,护着它不被冻伤。
其实她很想开口叫他,却不知为何,张了嘴,发不出声了,只是愣愣地唤着他,没有任何声息。渐渐地,她连举步亦是艰难,愈走愈缓,他这才注意到,她单手护着双眼,两股细流自指间滑落,那一抹惊人的血红,却又很快被雨水冲淡。
听到他疾呼着自己的名字,她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饶是疼痛入骨,她也不愿如此狼狈,却觉得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绵绵霡霂,霎时间涔涔然落下,自眉间滑落,她腿一软,倒在了华夜初上的雨幕中。
雨畔,一人在雨中急盼。桃花树下,是一名着粗衣便服的少年,只十三四岁光景,却偏爱紫色,明明家境并不宽裕,买不起绛紫绸缎,仍是执意系了条粉紫色腰带,连着深棕色的粗衣,似乎有些不协调,可再看他眉目间隐约可察的祥瑞之气,便不觉如此有何不妥了。
那时的她,站在雨幕的彼端,细细地打量着他。他的所有习惯皆让她生疑——一个商贾人家之子,何以如此中意紫色?何以小小年纪便暗隐王者之气?她不出声,静静地望着他,入神,也失神。
蓦然间,他注意到房檐下的她,正凝视着自己,浅浅地笑了起来,招招手,那一张一合的嘴,仿佛在唤着“霖儿,霖儿”。怔怔地望着他,她已想不起自己正疑虑着什么,正猜测着什么了。
却又隐约见一人坐于床前,熹微的烛光中,他雪白的身影摇摇晃晃。他缓缓地伸出手,纤指若雪,细长如竹,缓缓地在她苍白的脸颊边滑过。她看不清他的容颜,只有一双忧伤的墨眸闪着悲光,轻轻地呢喃着:“霖,霖……”他微微倾身,细细地端详着她,随意束于背后的乌发一斜,洒在她的鬓角,纠缠着她披散的青丝不放。她晃着脑袋,勉力去看清,眼前却又换了一副光景。
只恍惚间,那少年便长大了,仍是喜好紫色,仍是剑眉星目,仍是笑着唤她“霖儿,霖儿”。她却真真切切地听见了。
她一晃神,那少年便已揪着她的衣襟,双目满是悲愤,嘶吼着:“为何不相信我?为何不相信我?”她怔然望着他,不知从何答起,从何忆起。
窗外一阵霹雳声响,她猛然坐起身来,汗水淋漓,在黑暗里低声喘息着。
原来是个梦。她无力地抚着额头,抹去阵阵冷汗。抬眼望去,四下里一片黑暗,除了窗外一阵喧闹声响,屋子里默然无声,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望着那幽幽的暗影,她仿佛还看得见那张悲愤的脸。
她不轻不重地拍着额头,企图从梦的余韵中挣脱出来,却觉得耳畔除了那一声声怆然的指责和质问,什么也听不见了。
重重地叹息一声,她蹒跚着起了床,脑中的梦境仍是挥之不去,她便索性不管,任它充斥此间。
站在窗边,她便知这是一处客栈,房间正于二楼,从窗口往下望去,便可见繁华大街,不知何时,雨已停了。她才依稀记起眼中那钻心的痛,还记起渊如何呼唤着她,却不知此时,渊去了何处。
眼中犹有些余痛,并不那么碍事了。透过窗子,那张灯结彩的艳丽却霎时刺痛了她的眼,多少个日夜阻,多少里山河隔,仅在这一刹那,便已唤醒了她沉睡在脑海深处的回忆。
那一夜,羌羯的都城飔风城,恰是凉秋时节,偏逢羌羯人冷漠,热闹之夜却不减风华。街上呼喝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似远峰相接,似流云相和。随处是上了华灯的小铺小摊,一个个笑脸将暗夜点亮,站在一片橘色的光晕了,人情攘攘,也仿佛暖和了几分。
站在人声鼎沸的欢笑里,她觉得一阵晕眩,车如流水马如龙,在她的眼前纷纷晃过。腰间却蓦然多了份重量,翩然回首,他正笑着,将一串小银铃系于她腰间,执起她的手,一笔一划,轻轻地在她的掌心写下:“喜欢吗?”她还记得,当时已是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