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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样才能判断出来呢?”晓峰坐下来,语气稍平和了一些。
医生微笑着拿出纸跟笔。“说说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王晓峰,男,司机……”晓峰依次回答着。
“那你是否经常大量饮酒呢?”
经医生提醒,晓峰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昨晚被逼着喝那比敌敌畏还难喝的烈酒时的惨烈画面。
“大夫,不瞒你说,我昨晚才喝过酒。那酒根本就不是人喝的……”
“啊!这下有眉目了。”医生在单子上飞速书写着,“你需要把身体彻底地、详细地、系统地、并且有针对性地,仔细检查一遍。特别是你的胃肠器官。我现在给你开出检查单……”
听医生提到肠子,晓峰又想起一些跟吐血同样可怕的事情。
“大夫,我刚想起来,最近我大便里老是加带着红,跟血差不多,你看这……”
“先不用管便血,先把你吐血的原因找出来再说别的。”医生没有抬头,仍伏案疾书。
“那检查一遍……需要多少钱?”晓峰提出了一个十分重要且实际地问题。
大夫停下飞笔,抬头重新打量了晓峰的周身上下,最后眯起小眼以试探性的口吻问道:“你……应该有‘医保’吧?”
“有。我有‘市医保’。”
“咳!吓我一跳。刚你一问我多少钱,弄得我还以为你是自费医疗呢。我说你就别管多少钱了,把病看好才是关键。”他抬头说着,手在桌上摸索刚为晓峰开好的那张检查单。在一个小本子上,他撕下最上面的一张,看也没看便递给了晓峰。“给,拿着它去七楼,做全身检查吧。”
晓峰接过单子,只见上面的小楷如行云流水一般,刚强中带着一丝柔美。对此羡慕不已的晓峰,不经意间便开始诵读上面的行文。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克制不住自己不去看你,以至于我一直都在不时地偷看你。你是这儿的护士中最美的,不,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最漂亮的。我从没见过有你这样纯洁的天使,在此我要对你说:我爱……”
晓峰抬头看着此时已面目扭曲的医生。“大夫!这、这是?”
“错了,错了。这张不是给你的。”年轻医生伸手从晓峰手里夺过了那张单子,在手中使劲揉搓两下,扔进身旁的废纸篓中。他在桌子上的纸堆中又一阵翻找。
“就是它了!给,拿好它,检查项目都在上面。七楼有划价处,给他们你的医保卡,他们会帮你办妥。护士会带着你做各项检查。”
重新接过单据,晓峰猛然间就感觉自己的瞳孔像是对眼前这东西有排斥似的,使劲收缩了一下。想想刚才看到的小楷,再看手中这狂地不能再狂的狂草,根本就是判若两人。这上面的字晓峰居然一个也认不出,或者干脆说不认识。
“大夫!”
“什么?”
“你的阿拉伯文写得不错嘛!”
医生歪歪嘴,没说话。晓峰转身离开诊室。
在乘电梯上楼期间,他一直盯着手中这张单据,想从中发现些什么。或许这上面就藏匿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从而揭开中国医疗界又一个黑暗内幕也说不定。但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这是在浪费时间,上面写得是什么玩意儿,只有他们医院自己人知道,别人休想。
电梯来到位于七楼的综合实验中心,这里汇集了血液检测、胸透、CT、核磁共振、心脑电波检测等等科室。走廊上或坐、或站、或卧、或蹲,挤满了等待做各项检查的人群。看着那条从划价初窗口直排到二十米外楼梯口的长队,其中的人们都在用期盼的眼神注视前方,不知何时才能轮到自己。晓峰怀着无比沉重地心情,艰难地向前挪着步子,他不知是否还能赶在下班之前到单位与庞总见上一面。最好能见上一面,那样的话起码不会在明天就收到“大信封”。路过走廊中段时,一股排泄物发出的浓郁气味使他停下了脚步。
是该让膀胱放松一下了。想着,他转身走进了厕所。
四、求医(4)
是该让膀胱放松一下了。想着,他转身走进了厕所。
“哎!”看着眼前这位坐在便池台上、双手抱头、土里土气的中年男人,他觉得挺奇怪,便问道:“你坐这上面干什么?怪脏的。”
中年男人抬起头,两眼含泪望着晓峰。张嘴一口浓郁的本地郊县方言。“你说啥?”
“我说你坐这上面干啥?这儿脏死了。”
“我……咳!不说了,不说了。”中年男人向晓峰摆了摆手。“你帮不了我呀!自己的罪就得自己受。”
晓峰撒完尿,甩了甩,拉上拉链,走到他近前。“你说说,有什么困难?是看病钱不够?还是……”
“钱是够了,可这病愣是看不下去了。”中年男子说着,泪水又从眼眶流下来。
“‘看不下去’?什么意思?”晓峰已被眼前这桩摸不着头脑的闲事所深深吸引,以至于又忘了自己来医院的真正目的。他半蹲在男子身旁,展露出他那通常只在迫切想得到谜语答案时,才会流露出的略显小酒窝的贼笑。“老乡!你就给我说说嘛,到底是咋回事?说不定我就能帮上忙呢。”
老乡抬头,上一眼,下一眼,看了晓峰十六眼,最后点点头。“咳!也是,常言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个脑袋嘛。’那俺就跟你讲讲。”老乡吸溜着鼻涕,伸手从身边的便池台上拿过一个一次性塑料水杯,递到晓峰手里。“你看这个。”
晓峰接过塑料杯。杯子没什么特别的,有饮水机的家庭都成了,但盖着杯底的却不知是什么玩意儿,一种白中透黄的浑浊粘稠物,近似于感冒时流出的鼻涕。
“这是……什么玩意儿?”晓峰拿着杯子端详着问道。
“这东西你都不认识?”老乡表情惊讶。“这可是好东西呀!听说可有营养了。俺们那儿管这叫‘雄’。”
“‘雄’?”晓峰眨了眨小眼。“‘雄’是什么东西?”
“‘雄’是俺们那里的叫法,你们这里也有个叫法。叫什么……”老乡不紧不慢地说着,还没说到关键之处,晓峰已经按耐不住自己那颗求知欲望过于强烈的心,将鼻子靠近杯子,准备嗅上一嗅。可刚凑到杯口,一股青春期似曾相识地特殊味道便扑鼻而来。与此同时,老乡也故弄玄虚般地讲出了最后的关键词——“精子!”
晓峰甩手将杯子扔给老乡,捂着嘴,起身后退两步。反胃的酸水在他嗓子眼来回打转,不是昨晚和今早呕过的缘故,他准能把近一个月吃的所有东西都全盘倾泻而出。
“你拿这给我看什么?你有病吧?”晓峰朝老乡大嚷。
老乡拿着杯子站起身。“还真叫你说对了,俺真有病呀!要么俺能大老远跑这儿来玩呀!你说是不?”
“说吧!说吧!别瞎扯蛋了。你什么病?”
“俺是……”老乡谨慎地作了个停顿,四周看了看,见整个厕所现在就剩他俩,这才放心。他把嘴凑到晓峰耳边,细语说道:“俺那儿有问题。”
“哦?”晓峰恍然大吾,迅速将目光挪向老乡的下身,并死死盯住。“你……那儿有问题?”
老乡没答话,一个劲儿点头。
“你是说……你下面有问题?”晓峰进一步确认。
“嗯啊!就是呀!”
“你那话儿咋了?不能用了?”晓峰也压低声音。
“咳!这叫俺咋张口嘞?能用倒是能用,就是不能达到用它的目地了。”老乡说话间羞愧地低下头。“俺结婚十五年都没要成娃子,本来一直想着是俺那口子的毛病,但后来她去检查了,一切正常。这下俺在村里可算丢死人了。是俺!是俺呀!俺不中用呀!”老乡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别别……这么大的人了,不中用就来看嘛,哭什么?”晓峰绕开老乡端着杯子的手臂,拍着他微微抖动地肩膀,安慰道:“别哭了,赶快去找医生,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性。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呀!”
“不,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听俺说完。那不是知道是俺不中用了嘛,在俺那口子她爹的两顿‘皮带炖肉’后,俺来这医院检查了。说实话,俺长这么大可也没来过医院,哪知道医院这么麻烦。大夫让俺做完这检查,又做那检查,一上午下来,俺就差没检查妇科了。最后这不,护士给了俺这么个杯子,让俺去厕所把精弄到这里,然后……然后让俺咽精,咽完喽再去找她们要什么结果。俺当时怕是俺听错了,又问了那护士一遍。‘咽精?你叫俺去厕所咽精?’当时那小护士正跟别的几个老娘们护士唠嗑,也没应俺声,只是冲俺点了点头。俺想,这不既然来人家医院看病了嘛,就听人家的话吧,人家让咱咽啥,咱就咽啥吧。这不嘛,俺来这厕所里,等给精拽出来后,俺捏着鼻子就咽了。你不知道呀,那味道真是……俺蹲这儿恶心了二十多分钟。接着,俺去护士那儿要什么化验结果了,你猜那护士说什么?她愣说俺没有‘咽’,没法给结果。你说俺冤不冤?”
开始晓峰完全听不明白面前这老乡在说些什么,什么拽出来就验了?什么护士又说没有验?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后来他仔细在脑中回味了一下,回味的同时,他注意到老乡嘴唇上有残留的粘稠物。他顿时惊呆了,瞬间,一股酸水由他胃部向上涌来。“那、那你到底……到底咽了没有?”
“咽了,绝对咽了,俺敢对老天爷发誓,谁没咽谁是这个。”说着,老乡冲晓峰伸出了小拇指。
“那……既然这精你都咽了,你还坐这儿哭啥?”
老乡赶忙绕到晓峰近前。“不是呀!你听俺说完。那护士又给了俺一个杯子,她还让俺来厕所咽。俺对她说:‘俺去厕所可以,但你得跟俺一块去,好为俺做个证明,别俺咽了出来之后你又说俺没咽。’你猜那护士对俺说啥?她撇着白眼对俺说:‘想死你吧,老流氓!’。现在俺实在是没法子了,这杯子里是俺今天第二回了,俺这年龄,一天来几回这可受不住呀!这回俺要随便再咽了,出去她们还是不认,你说俺该咋办呀?”
“我真的帮不了你,好自为之吧你。”说完晓峰转身离去。
走出厕所,他看着前方排长队等待划价的人群,又看了看长队对面护士值班室里一群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