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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婆和刘老汉都忘了干活,站在那儿傻看着快乐的疯姑娘,就如阳光中的两尊雕像。突然,疯姑娘一个踉跄跌倒了。他和她都慌了,急忽忽地跑过去,一齐弯下身子拉她。
然而,疯姑娘却咯咯地笑着,就势在草丛中打起滚来。
刘老汉和刘阿婆相视一眼,也不禁笑起来。他们这才发现,自己确实老了,少了许多牙齿的嘴巴笑起来,竟分外有趣。
一整个下午,他俩几乎就这样渡过,虽然默默无语,但在相互的目光里,都有一种奇怪声音,在悄悄地不加掩饰地透露出一种美好的生活状态,美好的精神面貌,一种宁静、安详虽累犹乐的幸福感觉。
收工的时候,疯姑娘在前边蹦蹦跳跳地走着,刘阿婆竟不知不觉地依偎在刘老汉的身边,西边的晚霞把她的面孔映得艳艳的红。
刘老汉靠近了女人的身子,似乎忘记了身上山草的重量,他脸上露出一种久违的神色与霞光融合在一起,造成一种令刘阿婆怦然心动的效果。
刘阿婆用一种久违的温柔悄声问道:
“拴子,累吗?”
刘老汉挺起胸膛:“不累,不累!”
在刘老汉热切的目光里,刘阿婆竟羞涩地垂下了花白的头。
四
灯光伴着山风的声音在一阵阵地舞动。疯姑娘已经睡熟,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刘阿婆戴着昏花的眼镜凑在灯下补着一件衣服。刘老汉则坐在炕上抽烟,两人的影子映在背后的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月光如水,在外面悄悄地流淌着,深过岗位、树林、田野、玉米、黄瓜、扁豆,不小心在院子里发出潺潺地响声。
刘阿婆突然停下手中的活,怔怔地想着什么。刘老汉吐出一口烟,清清嗓嗓子,说:“阿秀,你在想什么?”
刘阿婆看看疯姑娘说“这孩子心病肯定在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身上。”
刘老汉说:“这当然,我也看出来了。”
刘阿婆说:“难道是她的父母不同意她嫁给一个当兵的?”
“不象,这是什么年代了,父母哪管得儿女感情上的事?”
“那可说不定,什么的父母都有,这女孩看来又听话,性子柔,如果想不开,不就是一时的事吗?”
刘老汉又吐了一口烟,在烟雾里说:“也许小伙子牺牲了,姑娘太喜欢他,受不了刺激,这就……”
刘阿婆生气地看一眼老伴,说:“你可别乱说,世间哪有这么惨的事?如果人家好好活着,你这么大人家咒人家,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
刘老汉说:“要不就是小伙子喜新厌旧,把人家给甩了。”
刘阿婆说:“这还差不多。男人呀,没个好东西。”
刘老汉急了:“你可别乱说,咱俩虽说是媒人给撮合的,可四十多年,我哪一点儿对你不好了?”
“你敢,就你这样没女人能看上你。”
刘老汉嘿嘿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当年……”
“别提当年陈芝麻烂谷子了。这疯姑娘可怎么办呀?”
“怎么办,咱俩就养着她吧,我觉着她这一来,嘿,咱这里什么都变了。我象一下子年轻了似的。”
“是呀,我也一整天高兴得象什么似的,年轻的事儿就象小兔子似的排队跑到我脑子里来,咱们长久地把她养着就好了,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太不对头了?”
“怎么,咱收留她,又有什么不对?”
刘老汉有些奇怪地看着老伴。
“我总觉这姑娘还有救,咱这样把她养下去,还不把她养一个好,孩子给耽误了,心病还得心药医,咱俩找她的父母,一起想想办法,如果是父母糊涂,见到女儿这样也会回心转意了!如果是男的黑心,咱们也可以劝过来,就是男的不在了,现在科学这么发达,我们也可以想法儿治吗,咱们不是还有点棺材本儿吗?全拿出来,给孩子治病,如果不够再向儿女们要。”
刘老汉不说话,一连吸了几口,才说:“我舍不得她呀,我刚觉得日子就象变了个样,好象才刚刚开头。咱放她走,一切又回到原先了。”
刘阿婆也说:“我也和你一样想。实在舍不得。这事咱就先放一放,反正姑娘要好好地休养一阵时间,咱把秋活忙完了再说。”
刘老汉说:“你说了算,反正这个家一直你当!”
“去你的!”刘阿婆嗔怪一声,又拿起衣服,专心致志地补起来。
刘老汉仍在那儿抽烟,他眼睛看着窗外,好象月光把他的许多心事全都淹没了。
五
刘阿婆再一次嘱咐将要出门的刘老汉说:“栓子,你可一定要找到这姑娘的父母。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一定快要急疯了——”
刘老汉生气地打断她的话:“你罗嗦什么,这我还不知道,要不我下山干什么?”
看样子刘老汉真的要生气了,刘阿婆赶紧低头收拾着,拾缀这拾缀那,泪水偷偷地在眼圈里转。早晨的阳光在屋中慢慢地淌着,不时从外面传来疯姑娘的笑声。
“我真舍不得啊,这些天,我们就象做梦一样。我们好久没这样开心了。可必须要找到她的父母,人家找不到女儿,一定快急死了,你得走了,不然就晚了。
刘阿婆说着,泪水终于掉下来,一串串的。
刘老汉烦燥地说:“催催催,你就吧不得我早点走开!我索性不去了。”
他看到老伴的泪水,明白老伴比自己还舍不得这疯姑娘离开。明明商议好去找姑娘的父母,自己也是同意的,可为什么自己心情这样坏?也许找不到姑娘的家呢。他安慰老伴说:“我过会儿就走,你和闺女在家可小心些。”
刘阿婆没有说话,也不再干活,只把眼睛出神地看着门外。
疯姑娘在早晨的阳光中跑着、笑着,就象那些鸟儿。
刘老汉见老伴这个样子,不再说什么,起身慢慢地走出屋门。
刘老汉来到疯姑娘那儿站住,抚摸着她的头,象在寻找那些遗失在她身上的日子。
疯姑娘看着他高兴地笑着说:“你要出去找凯吗?我爱他,我想他,我也要去!”
“好孩子,你乖乖在家,我会给你把凯找回来的。”
“我听话。我是乖孩子。我不听话你就不去给我找凯了。”
疯姑娘说完就大笑着跑走了。
刘老汉叹口气,狠狠心一扭头,径直向通向山外的路走去。
刘阿婆倚在门边,看着老伴发狠的身影,自言自语地说:“栓子,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也愿意闺女永远在这儿,可是,这能行吗?我们只顾自己不管别人了吗?咱得为孩子的以后着想啊!”
刘阿婆说完,泪水就无声地涌上了双眼,然后,从眼角缓缓地流下来,又一滴滴地从眼边落到地上。
娓一和芭影的猫薄荷田
1
两三层的别墅楼,积木一样的红屋顶,一排排,一列列,士兵般整齐罗列在这个南方小镇的海边。每天早晨天刚亮,我就骑着一辆捷安特,从镇落的南边骑到北边,再骑回来。
一个来回,刚好一个小时。
我喜欢绕远路,比如,绕开车流马路穿越有长坡的小巷。从飘溢着向阳花香的坡顶畅快淋漓地冲下去,然后在沿途迅疾后退的风景里,看着一家家别墅院前种的灿烂花朵或黄或红或紫的美好色彩。
大丽花,波斯菊,香雪球,糖蜜草,还有羽衣甘蓝。我能一一念出它们的名字——我的植物学学的很好,我还知道玫瑰熏衣草和茉莉,晒干成渣后加上冰糖或者蜂蜜,可以熬制很香甜的花露。
这些我都知道。包括那个每天六点半会准时带着一帮学滑轮的小孩子经过这里的林愉夕。
我偷看他很久了。他总是滑在最前面,背一个登山包,手上还拿着一支竹竿旗。偷看到第三次的时候我才认完整那面旗上的七个字,快乐滑轮俱乐部。每次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第一线阳光总是毫不吝啬地落在他明朗帅气的面容上,耀起一层暖暖的绒光。然后我就看不真切了。我在耀眼的光灿中飞快地低下头去,奋力地踩起踏板。
那天我的捷安特上载了四只猫。它们分别叫做猪豆大,猪豆二,猪豆三和猪豆四。它们挤在我的车篮里,不时探出头东张西望,喵喵声此起彼伏像一支摇滚乐队演奏曲。
然后我在一家别墅前放缓了车速。远远的,我看见林愉夕姿势熟捻地越滑越近,他额前刘海上汗津津的光,也越来越清晰……
今天,就今天好了……和他打个招呼么?我尽力扯开一抹笑,不知道我现在露出的,是不是标准的八颗上排牙?
四只猫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暴乱。它们争先恐后地跳下车去,狂奔进大门敞开的那家别墅,扑进人家葱翠油油的草地里打起了滚。
我惊愕地摔在了地上。
2
猫咪们都疯了。
猪豆大把头贴在草叶上蹭啊蹭,猪豆二左右打着滚,猪豆三滚得团团转,猪豆四甚至流起了口水。我先是目瞪口呆地杵在一片绿意盎然的草田中,而后警醒过来,左手抓起两只往怀里一塞,右手又抓起一只,紧接着就听见门廊那边吱呀一声。
三只猫在我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我在迭声的猫叫中看向对面出来的那个女孩子。
她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随意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