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矗�
张思新呼吸凝滞,痛怒交加,神思惘然,各种记忆纷至沓来,恍惚回到十五年前,挚爱之人被铻剑刺穿胸口,香消玉殒,自己也这样抱紧她,心底冰凉绝望,连映上她脸上的月光也一般的清冷,玉人惨白面容上盈盈珠玉滚动,他的心一阵狂跳,莫非她苏醒过来?仔细看时,却是自己泪水,砸到亡者的脸上……
儿子动了两下,张思新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忙低头查看,秦韵文脸色难看已极,半开半阖的黯淡目光艰难地在张思新脸上、身上挪动,沙哑问道,“叔叔……没事?”张口之际,又连连呕血。张思新又急又痛,按住他嘴,“叔叔没事!”因为形势危急,秦韵文于昏昏沉沉中始终撑着口气,此刻确定叔叔平安,他一颗心落地,登时神魂俱散,立时晕死过去。
胡然我念之
二皇子昏迷多日,终被救转性命。南人的纷纷议论,传入张思新耳中,他却置若罔闻,每日令人送新鲜玉昙花去右介园,叮嘱秦韵文按时服用。玉昙花是南朝皇室宝贝,珍稀无比,五年才开花一朵,治疗外伤极具奇效,但此花腥辣冲天,难以下咽。秦韵文不肯生服,偷偷将花揉碎扔了,如此两三次,张思新察觉,大发雷霆,将二皇子身边宫人一顿好打,每日亲去儿子床边,逼他吃药。秦韵文皱着眉头,连连作呕,张思新拿他没法,正自发愁,擅理花草的司农寺上林令常彤,举荐香术大师郿蕙面圣,制作龙麝玉昙香汤。
所谓香汤,密封香料花草于罐中,窨制三日而成。龙脑麝香气味浓郁,压制玉昙花气,再辅以香附子,檀香和生姜,制成香汤,色泽既美,口感也佳。郿蕙制成玉昙香汤,果然吃得秦韵文眉花眼笑。他饮食一月香汤,恢复元气,更加神采奕奕……
眼前依稀浮现儿子的春风笑容,张思新的心越发揪作一团。大半年前秦韵文猝然离宫,不知去向哪里。二郎莫名消失,张思新隐隐觉得,此事与张颀有关。秦韵文善良单纯,不像张颀心思深沉。所幸儿子武艺卓绝,又有雪珠护体,保护自己绰绰有余。可恨的是,燕霡霂禁卫亲军办事不力,寻访数月毫无进展。秦儿若碰上何泰锐……张思新头皮发紧,胸中仿佛惊雷滚过,下意识的攥紧冕袍。
“陛下!”身边皇后轻声低唤,打断了张思新的思绪。他抬头望去,面前跪着一个少女,手中捧了琉璃瓶。李娘娘低声提醒,“这是白将军小女,为陛下献香。”张思新忆起,郿蕙论香时言道,“诸花诸叶香者皆可蒸露,入汤代茶,无所不宜。”张思新令郿蕙制天香汤茶,郿蕙离开南国,这少女代郿大师在国典上敬献香茶。
张思新淡淡道,“起来吧!”眼前少女弱小单薄,身量平平,淡绿白纯襦裙太也简素。张思新皱了眉头——白谋身材雄伟,相貌堂堂,生个女儿,缘何这般不起眼?若混入人群之中,怕是寻找不到。张思新喜好美色,对眼前少女无甚兴致,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儿名灼华。”声音倒还婉转,却也无甚特别。她纬纱遮面,想来那背后容颜乏善可陈,断不会桃之夭夭的。张思新索然问道,“天香汤茶是你制成?”白灼华应声点头,上前两步,将手中小瓶举高了些,“请陛下试香。”
澹荡轻风飘过,张思新心中一荡,仿佛琴弦被轻轻拨弄,高高低低地跳跃,“哪里来的香气?”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分明是她的气息!他对这香气太过熟悉,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少年伴香入眠的旖旎,是他最为珍稀的回忆。张思新难以置信地环顾左右,“我夜夜用怀梦香,果真将她唤来了么?”玳筵上人头攒动,却哪里寻那清丽绝伦的女子?张思新悄悄叹口气,“想是我牵挂太过,所以神思恍惚。”他自嘲一笑,空落落的怅惘在心底弥散开来。
琉璃香汤倒入玉杯,幽香四溢扑鼻,“原来……是汤里香气,却不是她……她又怎会前来?”张思新心荆不再摇动,恢复了平静神色,“是绿萼入香汤?”白灼华回道,“陛下明鉴,正是绿萼呢!”暗想,“听皇帝口气,好像有些失望呢!莫非他不喜绿萼香?”孙翱试尝后,呈汤给皇帝。张思新抿了一口,香而不腻,清而不寒,“果然是香汤!”他面色转和,“这汤如何制成?”
“回陛下,制作天香汤茶,需清晨折下带露绿萼,捣成花泥,加入甘草盐梅,制成香饼,瓷罐密封,饮用时沸水加入即可。”白灼华侃侃而谈,“天香汤里原是银桂,郿大师说,圣人喜梅不喜桂,臣女就调整配方,还加了少许檀香和熟梅。熟梅子味酸,可压制绿萼幽香,甘草润肺,檀香安神,陛下服用,可理气调息,还能助睡安眠。”
看这小小人儿,身量不及自己的胸口,却振振有词讲出大串故事,张思新淡淡一笑,“你倒懂得不少。”公主张漪正巧过来,笑道,“阿爷,蒟蒻香术高明的很呢!上次郿大师献的怀梦香,其实是蒟蒻制的。”怀梦香?张思新心头微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娘子,竟能炼制怀梦奇香?他重又审视白灼华,“郿大师有个女徒弟,原来就是你!”白灼华暗想,“郿大师又胡言乱语,我何时成了他的弟子?”此刻却不适合辩白,她只恭敬回道,“公主缪赞,奴香术平常,如何与郿大师相比?”张漪嘻嘻笑道,“阿爷,蒟蒻很厉害呢!什么香气,她都闻过不忘!”
白灼华天赋异常,众人越传越神,甚至有不怀好意者讽刺她“狗鼻子”、“鬼附身”,传入少女耳中,她好生着恼,近段日子一直敛翼韬晦,盼望众人淡忘为好,没料张漪提及,白灼华暗想,“等会要提醒公主,今后别再说起这事。”白灼华名声,张思新也曾风闻,心下好奇,“真有此事?”
白灼华正待回答,燕霡霂快步走来,躬身行礼。白灼华心猛然跳了两跳,暗想,“他说近日离开南国,原来陪陛下去了无色谷……身上怀梦香气,也跟皇帝一样。他闻到怀梦香,怕是又要头疼呢!”白灼华鼻子灵敏,闻到燕霡霂体息,便能辨出他的行踪。
张思新挥手示意,燕霡霂侍立一旁。张漪与白灼华甚好,急着向皇帝献宝炫耀,“阿爷考考蒟蒻,就知她本事非凡!”张思新打量白灼华,饶有兴趣问道,“你可愿意?”白灼华心中却想,“圣人亲自拜访梦婆婆,占卜的,不知是什么要紧事情?没有梦婆婆气息,想来他们扑了个空。”谦恭回答,“陛下,儿没这本事,所谓识香,旁人玩笑而已,怎敢有污陛下圣听?”张思新想她推迟不过自谦,随手指了燕霡霂,“你可知小洁去了哪里?”
没料皇上把自己扯了进去,燕霡霂面无表情,肃然不语。白灼华望了燕霡霂,迟疑道,“燕将军衣沾桃花香,想必去往桃花溪。”燕霡霂闻言,眼神迅速扫向少女,注目片刻,又缓缓移开。张思新心下摇头,又问,“小洁昨夜,所用何香?”白灼华笑了一笑,“众人皆知,燕将军以冷水香助眠。”张思新又啜了口茶汤,淡淡言道,“你制的天香汤茶不错,明日也教教三昧堂的人。”皇帝顾左右而言他,白灼华应声领旨,恭敬退下,张漪却急不可耐问道,“阿爷,蒟蒻说的对么?”张思新凝神远望,却不回答。
张漪颇得父亲喜爱,不似大哥那般拘谨,扭头问燕霡霂,“燕将军几日不见,原来是去了桃花溪?”燕霡霂躬身应道,“正是。”张漪忍不住又问,“昨夜燕将军所用何香?”燕霡霂不假思索,“卑职所用,自然是冷水香。”张漪拍手笑道,“我就说了,蒟蒻怎会答错?爷爷小气,出了考题,人家答对了,却没赏赐给她!”她说话颇无忌惮,李皇后笑骂,“跟陛下说话,怎么这般没规矩?”拉她身侧坐下,随手拣了果酱金糕,放入她的碟中。
张思新意兴索然,注视满园宾客,忽然问道,“那一堆人簇拥着的,可是枫儿么?”燕霡霂应道,“回陛下,正是舍弟。”张思新嘴角沁出一丝萧瑟笑意,“枫儿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沸反盈天……燕相真令我羡慕呢!”眼神怅惘,若有所失。燕霡霂随驾多年,通晓皇帝心意。张思新带他前往无色谷,请梦婆婆占卜儿子下落,谁料梦婆婆早已出谷,也不知归期。张思新心急如焚,只得恨恨而归。燕霡霂暗忖,“沐王素来孝顺,这次不知为何,竟多日不归,累的圣人忧心忡忡。”一批批派出去的禁卫,因为寻不到皇子,被燕霡霂或打或杀,弄得人人自危,燕霡霂自己也遭皇帝责罚好几次,却始终没有结果。
张思新面上保持平静,但骨子里的哀伤忧惧,燕霡霂看得明白。他歉疚自责,想自己被脑疾折磨,父亲每每念及,也是这般忧愁模样。皇帝思念爱子的心情,与父亲原是一样的。张思新素来倚重与他,皇子失踪,宫中封锁消息,皇帝单派他寻找,他却奉诏不力,未能替陛下分忧。燕霡霂羞愧难当,跪倒在地,“明日一早,臣带人往是非城查看!”“是非城?”听闻这三个字,张思新忽然被什么刺痛了一下,又是一阵心悸。
二皇子秦韵文懂事开始,张思新就郑重告诫这个儿子,严禁他踏足是非城,否则严惩不怠。南国攻打是非城时,曾有数名官员上奏,二殿下英姿勃发武艺高深,举荐他征战是非城为国效力,以建立不世功业。张思新闻言勃然变色,下旨贬谪了这批官员。“文儿会违抗君令,去那个地方么?”愠恼,悲怆,猜疑,忧虑等等五味杂陈于心,张思新沉默良久,望向燕霡霂,“起来吧……你最近头疼厉害,派得力的人去吧。”
燕霡霂越觉愧疚,“臣有辱君命,请陛下降罪责罚!”张思新注目他片刻,淡淡道,“你确是罪无可恕,散席后,自己去曳明堂领四十大板。告诉掌刑的,要着力重打!下月还交不了差,朕再加倍罚你!”燕霡霂应声,“卑职奉诏!”皇帝面上带着淡淡倦意,鬓边竟生出几根银丝来。张思新极重容颜,一头长发乌黑油亮,这些日子心中焦虑,竟急白了头发!燕霡霂心中作酸,想安慰张思新,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