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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他们的想象力——想象幸福的能力。
亲爱的妈妈:
妈妈,我真没用……我真对不起你,在你看着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妈妈,你知道吗,其实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讲。你知道吗,在六一那天晚上,我哭了……这天,本来对于我来说,不,是对大家来说,是一个快乐的日子。但是,在这天晚上,一向坚强的我哭了……记得往年,你和爸爸总会在一旁看着我表演。那时候,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自从读幼儿园以后,一直到小学四年,年年六一学校里一办节目,我们班总少不了我那份。什么跳舞呀唱歌呀,老师总是会找我演出。也许是我长得靓仔吧!或许是我自大吧,但是那时候我真的心想:“班里年年搞节目,我总是有机会参加,结果年年都获得奖状,我肯定是最大功劳的!”而且每次表演完后,你总是会领着我出去玩,那时候我就更自豪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很幸福。可是……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不如以前了。学校里办节目不再有我份,你和爸爸又分开了。星期天要回学校了,想买些零食回校,爸爸又不知道去哪了。假如是平时,我当然不会强求爸爸让他带我一起去买。可是下礼拜二就是六一儿童节了,若是以前的话,我一定会被他带去这带去那玩,但是由于上了公学的缘故,我在这天当然不能呆在家让他带我出去玩。那我今天找爸爸带我去买零食,算是对我的一种安慰,这个要求也不是很过分,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你说是不是?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个节对于他来说,当然十分重要,十分难得。但是爸爸却……所以在这天晚上,我哭了……我哭得很伤心,很绝望。我觉得,我再也没有爸爸,再也得不到他的父爱……我……觉得十分绝望……觉得十分绝望……宿舍里的两位同学听到了,被吵醒了。他们关切地问我究竟什么事。这两位同学其中有一位甚至是我的挚友,是最好的那个,我也没告诉他。别忘了,他可是我的结拜兄弟!但是那又如何,我归根到底需要的是父爱,是父爱!说实在,我心里真的有些在怪你们大人,既然生了我出来,就要让我过得快快乐乐,这可是你们,噢,不,这是人类的天职!但是你们不但没有执行,反而还让作为儿子的我受到巨大的压力!我这次的死到底还是因为你们这些大人们!……
我死前对您的唯一愿望就是希望您在我死后一定要继续努力继续生存下去,不管你在哪里,都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对你的唯一愿望,你一定要答应儿子,为儿子做到哦!
亲爱的妈妈,我爱你,愿我们来生再见。
儿子小慈绝笔
99。6。12
从大小梅沙到溪涌,晚上这个时候的鲨鱼涌不是自己驾车的话很难进入,但也还是进去了;官湖,大湾,荒芜人烟的迭福和狮子湾,一直到下沙……慈和贤把知道的海滩都去过了,想到的办法都用过了,但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连相似的人都没有几个;一直在拨暮的电话,一直都是关机。他们的意志都已经快崩溃了,可是当伯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还要硬撑着说;“放心伯母,还在找呢,没事,很快就会找到的。”
贤提议到大梅沙坐坐,慈没有回答,神情黯然地望着窗外。夜色潜藏在不断幻变的树影里,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深不可测。慈点燃一根烟,烟雾迫不及待地从车窗缝隙里扑向外面,扑向那深不可测的一切。
“怎么办呢,还没找到。”
“……”
“还是直接说吧,不要耽搁时间。”
“一定还有办法的,还有什么我没想到而已。”
“我们都已经努力了一个晚上了。”
“不行。这样的话她妈妈该有多痛苦?……”
“早点报案会有帮助的。”
“警察通常找回来的都是尸体!”
“……”
慈闭紧双眼,让海风狠狠地吹过身体每一处,不言不语。他忽然低下头,烟蒂从食指和中指间换到食指和拇指间,整段进了手心里,握紧了拳头。
“慈!不要这样!与事无补!”贤快步走过去想要抓住慈的右手。
慈用力猛地甩开贤,“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海水发出低缓的“唰唰”声爬上沙滩,浪花眷恋似的不愿离开,白色的泡沫一点点地沉没。慈全身失去力气跪倒在沙滩上,双手掩面,发软的手试图在脸上通过搓揉把现实和不现实的界限区别开来。从指间里看着消失的浪花,他想起了家,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昏暗的家。
当最后一抹浪花泯灭时,慈看到前面走来了一个人,嫩白的小小的脚丫。
“慈!……”贤拍了拍慈的背。慈抬起头。是暮。
“你们……怎么都在啊?”
“……”无论是慈还是贤,都没有回答她,出神地看着她。
“你们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暮很小心地说着,害怕说错了什么。
“暮……你没事就好了……”“啪!”
贤的声音本来不无释然,可是慈的一巴掌让他说不出话,暮手掩着左边脸,通红的眼睛里布满混沌的泪水。
贤反应过来时马上走到暮的身边,蹲下身子安慰她,“慈!你怎么打她啊!”
慈没有回答,暮也没有出声,四目对望着。
“说!为什么出来这么久了也不打个电话回家!你妈妈担心你都哭了!”
“……”
“她打电话给我们,拜托我们去找你,她怕你想不开做傻事!”
“慈你小声点好不好!暮还小啊!”
“还小?爸爸走了就更要懂事,害妈妈这样担心,像什么样!你说,为什么这么晚了不打个电话回去,为什么把电话关机一整个晚上!”
“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我想见我爸爸……”
暮终于哭了。哭声被痛苦蚕食得支离破碎,狠狠地就像是要把整颗心都哭出来,把血肉模糊都哭出来。
慈走到暮跟前俯下身子,轻轻地把暮搂过来,“我们回去吧。”
“爸爸那么辛苦地坚持着,到最后却什么化为灰烬了,当初的艰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如果毁掉我,这辈子,下辈子,都毁掉我,能够换来他这辈子的安然无恙;我愿意!只要能让我再看她一眼就好,一眼就好了……”
“伯母吗?嗯,对,找到了。嗯。嗯。伯母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已经在回去的路上,您老人家就不用担心了,很快就到。嗯。嗯。唉不要这么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贤手握方向盘驾车,另一边跟暮的母亲通电话报平安。暮和慈坐在后座依偎着他,两个人望着同一边的车窗外。慈像是想到了什么伸开臂膀搂着暮,脸贴着她的头。
“慈,我很不懂事是不是?害大家都这么担心我。”
“不是。我理解你难过。”
“我是真的很难过才想自己出来走走……”
“我懂,不怪你,相信你妈妈也会体谅你的。”
“慈……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
慈叹息了一声,“因为你需要关心啊。”
“我那么不听话还关心我做什么。”
慈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难过的时候就找我聊聊,不要自己困起来。我只希望我拉你上来的同时你不要不断往下掉;最终被过去的旋涡吞噬,听到了没?”
暮安静地倚着慈,点点头。
慈回到家时已是凌晨将近5点。没有开灯,电视机的画面停留在动画片一开始的选择菜单,玛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慈进了家门都没有发觉。慈把电视和音响关了就准备把玛抱进房间,刚一把她抱起来她就醒了。
“回来了?”
“嗯。进去睡吧。”
慈走到走廊中间又停下了,“玛,我想和你睡。”
玛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慈的瞳孔,“嗯。”
一起躺下之后,慈抚摩着玛的脸,一时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很无力。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严重吗?”
“还好,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玛回答着慈,却感觉到慈的胸口的不规律的颤动。
“怎么了啊?”玛扬起头,看见慈的眼角在流着泪。
“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慈,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吞。”
“……”
“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跟我说啊。”玛用手心擦着慈的泪水,可是慈却在默默地泪流不止。
“一个朋友爸爸死了,心情不好一个人出去走走,害大家担心她以为她做傻事了。还好最后还是被我和朋友找到了。”
“找到了就好啊,哭什么呢?”
“看着她,我看到了自己……”
玛看着慈眼里死水一样的混沌的呆滞的眼神,竟一时认认不出他来,仿佛抱着的是一具尸体,一具空有哀怨的眼神但无任何肢体动作的尸体,但玛仍然用力牢牢抱着他,惧怕一旦放开慈的脑袋里的什么就会分崩瓦解,不复存在。
“四年前,那年我才14岁。六一儿童节,没有礼物,也没有去哪里玩,一个人就这样过了。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看着同学们的爸爸妈妈都到学校来送零食,我难过得哭了。第一年哭着过的儿童节……”
“我很无助,很难过,可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可以说。我想到了死。写了封信给母亲,信现在都还留着,可是信写好以后我没有死,我想吃安眠药,可是没有;从抽屉里拿了把小刀,可是割不下去。我害怕,我没有那个勇气……”
“哭,好好哭,不用担心什么,哭就好了,我在这里陪着你。”慈的泪还在流着,玛把他抱进怀里安抚着,就像安抚孩子一样。
窗帘上的黑暗开始泛白,有微风吹起了窗帘。天亮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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