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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湿气太重,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施文然说著,继续盯著水里的影子。
弋倾文看他盯著水面出神,有些好笑,於是也凑了过去,与他肩并著肩,水中顿时显出了两张面容。
两人皆是这般容貌俊秀,清澈的水面伴著花瓣花香轻轻晃动,乍一看,实在是般配无比,天作之合。
弋倾文心下一动,伸出右手拉著施文然的右手,指尖相触,带著他在水面上就著他的倒影慢慢描绘了起来。
那微凉的体温立刻透过指尖传到了施文然,只是指尖下的湖水更是冰凉,相比之下,反而覆盖在自己手上的温度还显得更温暖些。
弋倾文一边手把手的临摹著水中的影像,一边运起了功力,一股凌厉的真气从指尖迸出,当两人的指尖浸入水中一刹,那道真气如一排匕首横切过了水面,以两人的指尖为圆心,顿时一阵水花四溅,方圆百里的湖面被那一道真气激得波面翻腾,浪花一阵又一阵,带著花瓣粘了两人满身。
施文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抽回了手。
弋倾文反手去牵,拉著他就往湖水里纵身一跳。施文然猝不及防,被他这麽一拽著一拉,一口气没屏住,没入水後立刻伸出头,大口呼吸著。
“你做什麽?”
施文然再一次肯定这人确实是个疯子,刚才还说淋雨对身体不好,转眼就把他推到了湖里。
“於其对著水面中的自己发呆,何不亲自感受一下?这水不凉的……”
弋倾文一头墨玉般的长发在水中铺散了开来,施文然一时间没有回过神,听他这麽一说,才发现整片湖水都很温暖,就像温泉那样。
他想起刚才那道真气,顿时明白过来,弋倾文之前就是在暖湖。
“雨丝太凉,你受了伤容易受寒,这水现在温和,对伤没有坏处,你浸著也能把刚才的湿气洗去。”弋倾文摸了下施文然那张,因惊讶而微微泛著红的脸。
他的眼睛很清澈,没有一丝阴影,若不是前几日一场试探,他还不相信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会选择欺骗。英挺的鼻梁让一张脸俊气出众,记忆中的冰冷和疏离已不复存在,此人眼底的平静深不见底,好像无论自己将他拖得多深多彻底,他都还能爬起来。
两人身浸水中,浑身湿漉漉的,弋倾文挑眉,用手一点点挥开他额前的湿发。
“我出门向来随意,你若有要带的东西或者需要的事物就告诉立秋,他会替你张罗。”
弋倾文一边说,一边面露微笑,好像对两人之後的出游很是高兴,“随意看看、随意走走……然後我带你去瞧瞧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施文然好奇,就是小说中出现的那些个高手云集的大会吗?
“是……”
两人相处至此,施文然很少正面回答他的话,更不消说主动问他什麽,弋倾文有些吃惊,於是点头道:“是。三年前,风析去了一次。”
那时的风析一身武|功真的是冠绝天下,“清风叹”下卷出神入化,他练就最高层,伤人不必自伤,想必当时天下之人已无人能出其右。
“那他参加了之後呢?什麽都没发生吗?”施文然回忆了下当初风析救自己的情景,觉得他应该是个高手。
“风析生性淡然,对名利无望。而且他练的心法与佛法相通,伤人的同时也在伤著自己,宗旨就在不教人轻易开杀戒。所以他在练到第十成之前,几乎没有伤过人,而真当练到了第十成,二十几年累积下来的慈悲也让他对杀戮很排斥。所以当时他只是受邀去参加而已,并非为了争夺盟主之位。”
说到这里,弋倾文笑叹了一下,“不过以当时他的功力,只怕他说一句想要,那盟主之位就如囊中取物般容易。”
“那……现在呢?”施文然问道。
“现在……”弋倾文之前为风析而显露的骄傲顿时被这句话问得泯灭了,而且不留痕迹,真是往事如烟,转念皆背在了身後,来不及叹息就已经过眼风云。
“我不知道……立秋没有说,那就是风析刻意隐瞒了……不过他当时没有为你拔刀,只怕也是担心内力不够救你不成反害了你。”
他说著靠近了施文然一点,水声轻荡。
“所以我们去参加一个半月後的武林大会,我要去找他,助他一臂之力。”
三年前的出彩在这纷扰的江湖看似风光,实则暗藏汹涌。也许一个不留神,就有心怀叵测之人等著落井下石,看风析笑话。
“我虽身不在江湖,但是若有人胆敢伤了风析,我决不放过。”
施文然静静听著,没有答话。
他只是心下猜测,如果去了武林大会,再见到了风析时,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小挽……
小挽……
不知道你和风析见面了没有?他有照顾著你吗?
你……一切都还好吗?
正想得出神,弋倾文的脸突然放大了出现在眼前,施文然微微一惊。
只听见对方笑眼盈盈,细细看著他,“我有东西送你……”
施文然非常惊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弋倾文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中,牵著他的双手将他拉近,两人周围荡起一片涟漪,细柔的雨丝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又冰凉。
“我想把这个给你……你戴著吧。”他拉开衣领,施文然就看见在他苍白的颈项间挂著一块莹白如雪的玉。
弋倾文将红线轻轻一扯,玉便落在掌心。他将玉放在施文然的掌心,抬头微笑道,“带著它。”
施文然握著玉,那玉似通了人心,只是片刻就暖了他的手心。
他仔细看著,发现这玉不仅圆润而且质地坚硬透明,甚至能照出自己的样貌。
“对不起,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施文然摇头,顺手就要将玉塞还给他。弋
倾文只是叹了一声,便径自将红线系在了他的脖子上,明亮如镜的玉衬著施文然麦色的肌肤,说不出的协调。
“这是你的啊……”弋倾文看著玉,面有哀伤,“带著它,就能找到要找的,得到该得到的……”这句话说得模糊不清,施文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麽。
“不要弄丢了,也不许脱下,知道吗?”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成为纹染,那麽这所有的一切,就都继承下来吧……将来不管是悲是苦,那都是你的选择。
怪不得我。
施文然还想说什麽,弋倾文朝他轻轻摇头,示意什麽都别再说後,将他环在了胸前,安安静静地抱著。
这样,就可以了吧?或许你的遗憾我可以借他来替你完成。
唐门……
弋倾文紧紧抱著施文然,几乎让施文然无法呼吸。
二十四年前的一切我都会替你查清……
那些你来不及想的,那些你来不及做的,那些你来不及要的……就交给这个人吧。你的死、你的怨、你的恨,我会一点一点地替你找出来,那些曾伤你害你到死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即便那些情早已经泯灭在了过往的三年,即便那些我付出的情注定再也要不回……但应该为你做的,我仍旧一分都不会少。
所以我仍然是你的弋师兄……
圈拥的的手紧了紧,弋倾文在心中发誓。
所以你仍然是我的师弟,永远都只会是我的师弟……我等著来世,你再亲唤我弋师兄那时。
所以你要相信我……纹染。
我发誓。
**********
次日。
施文然躺在床上,他手里一直握著那块弋倾文强塞给他的玉。他有种直觉,弋倾文是将他当成施文然看待的。
那为什麽不挑明说呢?为什麽不直接问他呢?
他突然想到那一日立秋对他说的话。
……难道你当真以为,弋楼主会分不清你是谁吗?……
是啊,仔细想想,这个世界上怎麽会当真有人将自己深爱过的人认错。
即便音容再相似,神情、脾气、性格……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是即时再刻意伪装模仿都不会成真的。
那麽这块玉,就是他的吗?那为什麽会在弋倾文的身上,而为什麽又给自己?
一连串的问题全都逼向了施文然,让他一夜无眠,眼睁睁地想到了天亮。
“笃笃”两声很轻的敲门声,似乎是在不想惊扰了房里的人,纯粹试探。
施文然拥著被子坐了起来,精神有些不太好,毕竟几乎一个晚上没睡。他看著门口的人,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那人自是他在这个楼中唯一有过交集的立秋。
“少爷这麽早就醒了?”
立秋手里怀抱著一个包袱,走进房间。
看著施文然眼下的暗影,立秋关心的问,“少爷没有睡好麽?”
“算是吧,我自己的问题……”对立秋的关心之意很是感激,施文然笑笑,双手按著太阳穴轻轻揉著,“是不是有事?”
“我是来给少爷送点东西的。”立秋将包袱放在床上,径自坐在床沿後,伸手替施文然把脉。
他闭眼静听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神色很高兴,“调理得很好,路上只要不太过劳累,不会牵动伤口,就没什麽大碍。”
说完将他的手放回,立秋又瞧了瞧他的气色,然後语重心长地道:“忧思过重。”
“还好……”施文然听後无奈,“不是我想的,只是很多事情就会忍不住让我去想、去猜。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人的思想是不受控制的,连心都阻碍不了。”
实际上施文然很喜欢立秋这个人,他会给人一种很平淡的感觉,那种感觉会让你情不自禁的就把什麽话都说出来,甚至能让他忘记有些现代的词汇,这里的人是听不懂的。
“人的脑细胞真的是很不可思议,似乎永远都用不完……”
立秋不明白他最後一句,不过仍然静心听著,面带微笑。
“抱歉……”这时候施文然突然回过了神,有点尴尬还带著不好意思,“我在胡言乱语。”
立秋倒是没怎麽介意,指了指那包袱就道,“这是我准备的一些东西,少爷在路上也许用得到。里面有衣物,伤腰、绑带,伤口要勤换药,立秋已经备了足够的分量。”
“谢谢。”、
“少爷客气了。”立秋从怀里掏出几张东西,先选了几张塞进了施文然手中。
施文然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叠银票,诧异道,“怎麽这麽多钱?”
“并不多啊,才区区十万而已。”包括立秋在内,倾风楼的人对钱财都没有太清楚的概念。
对庞大的倾风楼而言,名下所有产业所能为倾风楼带来的钱财富可敌国。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