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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锐点点头，接过他数过来的三张钞票，也不看看就塞到牛仔裤口袋里去。
老板看着他，试探地说：“听说你现在是在少年宫当助教，那边都有什么班，开学了还开班吗，收初中的小孩吗，收费怎么样？”
唐锐敷衍说：“这些我也不是太清楚，我给你那边的电话吧，这些招生的老师才清楚。”他拿过笔给写了电话，就从后门出去了。
后门的小巷子照旧拥堵不堪，几步一个的泔水桶散发着酸馊味，还有几只流浪猫在翻寻食物，唐锐已经快走出去了，忽然听见后面的猫们闹起来了，尖锐的猫叫中还夹着几声狗的汪汪叫，唐锐心里一动，没等他回头看，一条小土狗夹着尾巴从他脚下窜出去，一只黑猫还不依不饶的直追到路口，才大摇大摆胜利凯旋。
唐锐愣愣地看着那一道灰黄色的影子狼狈逃窜的模样，绷紧的嘴角渐渐放松，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也太没用了吧你。”
他在路边找到了那只小土狗，那小东西正可怜巴巴地半坐着自己舔自己的伤口，唐锐居高临下地看了它一会，从身后拿出刚在旁边的摊子上买的一条烤肠，蹲下来在它眼前晃了晃。
小土狗果然被香味吸引起来了，它热络地冲唐锐摇晃着尾巴，巴结地低声呜呜叫唤着：这边的野狗野猫都混成精了，知道要问人要吃的就要乖，没敢直接往上扑。
唐锐一笑，把烤肠丢在它面前。“好吧，请你的。”
小狗吧唧吧唧地啃起来，唐锐蹲着看它，顺便给它当保安——一条香喷喷的烤肠很容易把周围它的同类也引过来，已经有一条大黑狗对这边虎视眈眈，看见有人又扭头走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唐锐对它说，“连猫都打不过，你还能抢得到什么吃的？怪不得这么小。”
小狗吃完了烤肠，挨过来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唐锐把手翻转给它舔，顺势摸了摸它的头。
“好了，你吃完了，我也回家了。以后你自己保重吧。”
他走了几步，小狗先还是犹豫，然后便巴巴地跟了上来。唐锐走快它也追得快，唐锐慢了它也慢了，一直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唐锐无奈，眼看就要跟出这条街了。他干脆指着它，严厉地说说：“别跟着我，我不能养你。不许跟了！”
小狗只是讨好地摇尾巴，也不知道懂没懂，被指就把耳朵耷拉下来装可怜。可等唐锐一动，它又小跑着跟上。
重复好几次都这样。唐锐简直哭笑不得。
“我真的不能养你，我自己也是寄人篱下。”
他试图讲道理，可马上又觉得自己和狗说这个真是傻到境界了。
没办法他只好再买了一条烤肠。“这个给你，吃了就别再跟着我。”说着丢到它面前，小狗见到食物果然一心一意扑上去吃起来，唐锐趁机走掉了。
☆、第 23 章
这一个插曲导致唐锐一路都有点情绪低落，等回到家里看见林晴天也不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更加郁闷了。
他也没了心思吃饭，爬上床躺下，一个胖胖的枕头被他抓住压到下巴底下，感觉脸上皮肤暖烘烘的，似乎还能感觉到太阳的热气。估计是林晴天今天拿出去晒过了。现在他埋头进去，鼻子尖上都是太阳的味道。
唐锐趴着过一会，闷闷地又翻转回来，张大手脚横躺成一个大字，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气。
明天就要开学了。
从理性上来说，唐锐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他为了这一天其实等了很久，从第一天林晴天把钥匙交到他手里，他没抗拒住进来开始，心里还是在想着开学就可以搬走了。
依靠着别人给的这一角屋檐，终究不是长久的安身之地。
别人不说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多要强，开学之后住回学校，那地方再不好，他也不用老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然而，另一边，唐锐矛盾地又觉得心情复杂。
特别是今天，看见林晴天把那电脑和桌子搬回来，说是给他的。
那一刻唐锐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甚至连一个表示感谢或高兴的表情都做不出来。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也不知道林晴天会怎么想他。
人家那么大费周章为他弄那么多，他连谢谢都没有一句。
唐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林晴天。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林晴天从来也没怎么约束他，他想做什么，有时候回来得迟一点晚一点之类的，林晴天总是尽量地顺着他的意思。一次两次的，他就习惯了仗着人家的好脾气不客气起来。
唐锐扭过脸，借着微光打量室内，这房间的一切他渐渐熟悉到闭着眼都能知道各自的位置，家具杂物依旧少得可怜。但是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要整齐多了。厨房也终于像个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了，都是他来之后慢慢一点点多出来的。
靠着墙的是今天刚搬回的电脑桌，“他的”桌子。房子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也理所当然地被配给了它。桌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他的书本。唐锐一直还没去碰过它。
和他的床隔着一条胳膊的距离，是林晴天的床，隐约看见被子被草草地卷成一个卷，软趴趴地横在床中间——这是林晴天式的偷懒方式，有时候晚上他半途醒过来，就看见下班回来的林晴天直接把自己往床上一扔，人顺势往被子上滚一周，把被子滚开再把那一头拉回来往自己肚子上盖。
整个过程他可以连眼睛都不睁开，被子一搭上肚子就睡着了。
唐锐想着，眼前仿佛就看见林晴天歪七扭八地躺在床上嘟着嘴浅浅打呼的样子，忍不住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笑。
林晴天一般总是睡得快，也睡得沉，躺下去就是一觉到天亮。唯一不好就是可能平时太累了，偶尔有点浅浅的鼾声。唐锐初来的时候也曾被他吵得睡不着，火了半夜起来把他脑袋搬动好几次，林晴天也毫无知觉。最后唐锐也终于练出了听若未闻的本领，横下心一闭眼使劲逼自己睡过去。
除了这个，好像林晴天就真的没别的坏处了。
要非说有什么奇怪的，就是这个人居然没女朋友。明明从头到脚挑不出什么错，有个正经的工作，长得也算仪表堂堂，脾气又那么好，这种人居然没女人。
唐锐放任着自己的思路天马行空到处瞎跑，正想到林晴天未来的女朋友不堪忍受他的鼾声，半夜起来搬他脑袋的各种魔幻情节，自己闷闷地掐着枕头笑，门锁忽然咔嚓响，原本在他YY世界里的主人公回来了。
“……”他的笑容僵在一片大亮的灯光里。好在林晴天没留意，唐锐忙爬起来。
“你不是加班吗？”
林晴天说，“没有啊，我过去赵成那里了。你怎么那么早就睡了？”他扬了扬手里拎着的袋子：“带了夜宵给你，吃不吃？”
他不提还好，他一说唐锐的肚子就应和似的咕地叫了一声。唐锐脸上不由一热，掩饰着过去厨房找筷子。
林晴天给他带的宵夜是馄饨，红透薄皮的鲜肉馅，加了香油、香菜，煮得很香。
唐锐确实是饿了，风卷残云状开吃。林晴天到厨房倒个水出来就看见他碗都见底了，炯炯有神地把自己那份也推给他：“这些你也都吃了吧——从学校回来你没吃饭呀？”
唐锐满嘴都是食物，缓了缓吞下去才摇头，他伸筷子继续向林晴天那份发动，吃了一口忽然说：“林晴天。”
“嗯？”林晴天把椅子拉过来坐，看他吃，一边碎碎念，“这家的馄饨味道不错吧，很有名的，比别人家贵一倍多呢。”
唐锐看他笑微微的眼睛，顿了顿，把碗推给他：“……你吃吧，我饱了。”
“真的饱了？”林晴天也不多推诿，接过就吃起来。吃了几口又抬头：“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唐锐说，站起来，林晴天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他整一个人被罩在唐锐的影子里，只剩下眼睛闪闪发亮，唐锐甚至能从里面清晰看见自己的样子。
唐锐莫名地咽了咽口水，“……我，我去刷牙。差不多该睡了。”忽然的心跳让他不明所以的慌乱起来，逃也似的从林晴天身边走开了。
☆、第 24 章
“唐锐，这里！”
唐锐端着餐盘走到楼下餐厅，立即有人站起来冲他挥手。
他过去坐下，杜晓伟给他腾地方，说：“你怎么去那么久？找你说什么了？”昨晚的班会唐锐没到，今天放学后就被新来的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
唐锐说：“没什么，老一套。比老陈还嫩着点。”
杜晓伟也颇有同感：“老陈一走，我们可算自由了。不过，说也奇怪，老陈怎么说走就走了？”
唐锐想到陈老师临走前找他的情形，眼底一黯，不动声色继续舀起饭送进嘴里：“谁知道，也许别的学校挖走她了吧。”
他们这一桌靠近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要从这里过，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三个男生，为首的一个穿着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瘦得只剩下整片骨头的胸脯，裤子上也挂着招摇的银色饰物，走起路来丁丁当当响，一边走还一边打手机：“……你上次说有好料，结果那女的年纪都够当我妈了，看见都倒胃口，这一次你再忽悠我可找你算账……那好，我去看看，那咱们老地方见。”
他掉手把手机塞到口袋里，之前的声音已经招得不少人侧目，男生视若无睹状大摇大摆地走进餐厅，就在经过唐锐身边的时候，整张桌子忽然被扯得一晃，唐锐拿手去盖住汤碗，剩余的小半碗汤还是溅出来，泼到那男生身上。
那男生回过神，冲口骂道：“我X，你XX的搞什么——”
唐锐把他挂住桌角的链子拽下来，面无表情地甩回他身上：“嘴巴放干净点，自己走路不看路别tm怪别人。”
对方阴着脸狠狠瞪着他，就在唐锐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他身后的人上来拉住他咬耳朵，杜晓伟也凑过来拉他，悄声说：“刘定军来了。”
——刘定军是他们学校学生科和保卫科科长，出了名的小人，只要是招他看不顺眼的人，就会借着各种机会恶心报复。茶余饭后各种小会诅咒他已经是应中学生的传统。不过，有多深的恨同时也代表着有多深的忌惮，除了那种打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