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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吴雁南说,眼睛却瞥着办公室,他看见李爱华坐在原来刘红兵坐的位置上,眼睛直直地发愣。
“总共两千六百六十元,你点一点。”石德厚盯着手里的钱说。
“好。”吴雁南接过钞票,揣进衣袋里。
“你数一数呀。”石德厚说。
“有什么好数的?”吴雁南说。
“那,这是补课费核算表,我们班一共来了十二个插班生,每人一千元,但有两个学生家庭困难,一个免了一半,一个只收七百——”
“好了,知道了,石老师,我例来都是给多少钱装多少钱的,从不看这些个玩意。”
“好,那我就走了。”
“哦,谢谢。”
送走了石德厚,吴雁南的眼光便全部盯在了李爱华的脸上。
“咳,老同学,我早就听说你要接刘红兵的班主任,只是他补完课才走——”
“哪是啊,”李爱华听到有人和她说话了,马上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我是补课快结束时接的,但课接来了,钱没接来。我以为他没收补课费和插班费呢,谁知一问学生,都说交给刘老师了。”
“交给他你跟他要呗,在这生什么气呀?”吴雁南笑了。
“跟他要,上哪要,人家全家都去重庆了。”
“啊,他携款潜逃了?”吴雁南实在有些惊愕,脱口叫道。
“可不是,这样以来,老师辛苦了一个暑假,结果没钱发,有的老师还以为是我在撒谎呢。”
“这个刘红兵,也真是被钱逼的,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吴雁南摇着头叹息道。
“我也知道他没有钱,家属没有工作,孩子也大了,自己读研又得花钱。但不管怎么的,人穷志不能穷啊,堂堂一个国家教师,当起贼了。”李爱华越说越生气。
“礼义生于富足,盗贼出于贫穷。人啊,逼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不过你想想,有好多人还是国家干部呢,动不动就贪污受贿,那贼做得比刘红兵大多了。”
“嘿,吴雁南,你倒挺想得开,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李爱华被吴雁南说得有了点笑色。
“是呀,和我没关系嘛,这不,石德厚送钱来了,一会还有韩小满呢。”
“我这事和你没关系,但有些事和你有关系,你看得也这么开吗?”
“什么事?”
“全校老师都认为你要接陶成玉的班主任,却让石德厚接了,你心里自在吗?”
“老同学,你说得太直接了吧,你也得给男人留点自尊吧。”
“谁让你看到石德厚爱理不理的?”
“我有吗?”
“怎么没有,作为老同学,我劝你,没必要,石老师为人也不错,也和我们一样是借调的,在夹缝里求生存呢。”
“你说得很好,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我听说是当初答应你来接班主任的人这回反对的最强烈。”
“你都听谁说的?”
“反正我只觉得你怪可惜的,但一点都不同情你,你这是活该,也是报应。”
“你看你,刚才还说老同学什么的,这又伤人自尊了不是?”
“梅思月要是知道你为什么没当上班主任还不和你大干一仗?”
“求你了,好老同学,大姐,我们换个话题吧,你要在这里长驻吗?”
“怕我了吧,平时对我客气点,——我就要在这里长驻,什么时候有空,找王子俊打麻将?”
“这个我行。”吴雁南见把李爱华的话题引开了,很是高兴。
“那你知道怎么做吧?”
“你看,又来了,我尽放你的炮,可以吧?”
“这还差不多,只可惜你小师妹高升到教育局,我们够不到请他来陪你了。”李爱华暂时忘了自己的烦恼,笑着说。
“那是人家命好。”吴雁南笑笑说。
“是呀,她有两个好公公嘛。”李爱华笑笑说。
下午第三节课,根据宣传栏里的通知,大家陆陆续续地进了会议室,说是参加例会,其实大家都清楚,还不如说是欢迎会。主席台上不见了韦先河和郑直,却坐着两位大部分人都很陌生的面孔。但其中那个瘦些的吴雁南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秦弘一,他似乎和十几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目光严肃,正襟危坐,一副要身挑大任的样子,表情谨慎得让人不解。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胖一些的人,不用说,就是大家传了好多天的吴占先副校长了,他是接替郑直的职务的。
李延年把话筒使劲吹了好几遍,却没说话,把话筒递到了申建文面前。申建文接过来,也噗噗地吹了好几口,吹得秦弘一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才开口:“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也是我们两位校长到任的第一天,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欢迎!”
“哗哗哗哗……”掌声响了很久。
“这位是秦校长,接替韦校长的职务,这位是吴校长,分管政治工作。另外,我们的高主任由于年龄的缘故,也急流勇退了,现在他只负责学校的文娱工作,教导处主任职务由尹立原同志接任。”
“哗哗哗……”又响起了一些掌声。
如果这样猜测,在这一片一片的掌声里,拍得最真心诚意的,吴雁南绝对算是一个。我们还可以这样推测,在以下杜吴两位校长和尹立原主任的就职说话中,听得最不用心的,吴雁南算是其中一个了。因为他的神经处在了一种亢奋状态:他“讨厌”的人物都不在了,新三人中,一个是从外校来的,对大家来说人际关系都是一张白纸,和他吴雁南一个姓;一个是刚提拔上来的,他至少没有太多的坏心眼,这是大家有口皆碑的;还有一个,他啊,竟然也是吴雁南的老师!
于是,吴雁南的心里就在会场上七上八下的跳开了,我要不要去和秦校长说句话,这算不算是巴结呢,但如果不说,那什么时候说呢,说得太迟太不是时候,他会不会认为我不懂礼节呢。是的,当然应该和他打个招呼。
他有意停在了往外涌出的人流后面,慢慢踱到主席台前,微弓着腰,对仍然坐在主席台上的秦弘一说:“秦校长,我是吴雁南,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
“哦——”秦弘一做回想状。
“吴雁南,八九届我那班的学习委员。”申建文赶忙说。
“哦,想起来了,物理成绩不太行。”秦弘一笑着说。
“是啊,所以我学了文科。”
“那好,好好工作,以后我们好好聊。”
吴雁南满心欢喜地出了门,他竟然还记得我,他的心情甭提多高兴了,有两个老师校长了,这以后还能不一路光明吗?人生啊,也不全是无奈,今天,我们的主人公除了在新任校长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希望外,还有更现实的收获呢,他的腰里揣着两个班补课费五千多元钱!
三
教师节那天,吴雁南收到了数目空前的四份礼物。令他有点哭笑不得的是,西湖中学的三个班和明星学校的一个班竟不约而同都送了他一个茶杯。可能是他上课从不带茶杯的缘故,大约学生以为他没有杯子,就给他买来一个。学生真的比他们的这个老师都强,把人的心揣摩到这个份上,实在无可挑剔了。只是可惜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吴老师上课不带茶杯是因为他没有这个习惯,并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还对有些老师说几句话喝一口茶摆谱一般的做法极为反感。
送的送了,收者收了,吴雁南心里也很高兴,毕竟一只杯子背后,总有一群桃李的敬重。在这样的节日,西湖中学不会忘记他的员工们,每人发给四百元过节费,当然没有吴雁南们的份。但是,他们身为园丁,只要站在讲台上,自也有记着他们的学子,只不过那几只杯子与几百元现钞比起来,的确微不足道了点。
吴雁南中午放学,顺带去了趟菜市场买点菜。从开学以来,梅思月一边带学生一边带奇奇,没有时间光顾菜市场了,吴雁南便接下了这一光荣的任务。但这任务实施起来,的确有些艰巨,吴雁南不习惯买菜,到了菜市场总要犹豫半天,不知买什么好,勉强买好了,拿到家里还要做,吃饭就不像以前那么准时了。再加上明星中学那边的课常常是在下午,中午饭一吃迟了,便没得休息。他本来和许多老师一样,早已养成了嗜午睡如命的习惯,但现在也不得不戒掉了。
吴雁南到家的时候,梅思月还在教室里,房门锁着。吴雁南打开门,进去一看,可怜的奇奇,坐在床上,床的四周围着一些衣服被褥之类,显然是怕她从床上爬下来。奇奇还不会走路,这给了梅思月很大的放心空间,她就把电视机打开,放着黑猫警长之类的光盘,奇奇高兴的时候也跟着“毫不介意毫不介意”的唱,不高兴的时候,就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发呆。
这一回,奇奇正发呆呢,显然梅思月已把奇奇单独放在房间很久了,那定了单曲重复的《黑猫警长》,奇奇一定看得腻了,所以没了任何兴趣。吴雁南走进来,趴到床上,望着女儿说:“奇奇,奇奇!”
奇奇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感觉似的继续发愣,吴雁南看她这么乖,就放心地出去了,进了门卫室,开始动手做饭。这时候,小学生才走完,还剩下那个叫金小亮的,在院子里等妈妈。梅思月回到屋里,关了电视机,把奇奇抱起来,又出了门,她要招呼好这个还没有家长来接的孩子。
终于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来接走了金小亮,梅思月便锁了大门,这才想起来丈夫在做饭,便抱着奇奇进了门卫室,和吴雁南聊了几句话。
“金小亮的妈妈也不知在哪儿上班,天天来得这么晚。”梅思月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说。
“那他爸爸呢?”
“只好像听他妈妈说是老师。”
“哦。”
吴雁南应了一声,便把炒菜的活儿让梅思月接替了,他抱了奇奇进了房间。打开电视,十二点刚过,没时间欣赏体育节目了,但体育新闻看看也还是满过瘾的。
不一会,梅思月做好了饭,端来放在茶几上,一家人吃起来。
“今天是教师节,学生送了几个杯子。”吴雁南指着放杯子的桌子说。
“哦,我看见了,你明天有课吗?”
“当然有,现在越是周末,课就越多了,高三补课到星期天,每科两节,高二还有一节,明星中学又刚开学。”
“那星期天呢?”
“星期天上午高三(8)的课,下午没事。”
“那我也送你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