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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被这妄想揪痛了心,他甚至不敢看别的同事的父母,因为都是六十多岁,自己的双亲似乎要比他们老上十年。
啊,千经万典,孝义为先,我这一生啊,都做了什么?
“南儿,你不要这样,妈妈不是好好的吗,我会给你爸也照顾得好好的。”母亲伸出树皮一样的手,擦拭着儿子的眼泪。儿子有好多年没有这么乖地站在她的身边,让她体会母性的付出了。
一家三口坐在父亲的床头吃过饭,吴雁南从口袋里掏出钱来,放在父亲的枕头边,说:“爸,你身体不好,这钱,放在家里。妈,你要多买点好吃的,给爸爸,也给你自己——吃点。”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你要买房子,有大钱要花,这钱,你带走,我们不要。”父亲生气地说。
“爸,我知道我没尽到孝心,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但这钱一定要留下。”
“拿走。”父亲叫道。
“爸,爸呀。”吴雁南扑通跪在了父亲的床边,泪流满面,“爸,都说养儿防老,可我——”
“南儿,你起来,他爸,你就别难为孩子了,他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也不容易。你把钱收下,该花的时候花一点,花不完,就算给南儿存着吧。”母亲说。
“好吧,你起来。”父亲说。
吴雁南抹了眼泪,站起来,又叮嘱了两位老人一番。看看已经九点多了,就骑上摩托车,揣着一万元钱,驶进了黑色的夜里。
离城关大约还有三十里地的时候,吴雁南早已适应了黑暗,父亲生病带来的忧伤也渐渐远了一些。除过偶尔从对面驶过来一些车辆外,整个世界便仿佛只有吴雁南的摩托车这一星灯火。他有点害怕,也有点兴奋,就扯开嗓子唱了几句:“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风从耳边掠过,又把这歌声很快带到了身后。
有一段时间,他总觉得手机似乎响了,就再也不唱歌,速度也放慢了些。后来,手机又一次响起,证明了他先前感觉的正确性。一定是梅思月,见这半夜还没回来,又骑着摩托车,不放心呢。
他干脆停了车,先搓了搓麻麻的双手,车灯熄掉。他闭上眼睛,过几秒钟再睁开,看到的只是黑乎乎的一片。置身于这样的环境里,他的心里只一种感受,怕。真的,路边的树木晃动着黑魆魆的影子,还有风吹来,掠过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所有这一切都让他想到,人生想办一点事情真的很不容易,不容易啊!
吴雁南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一次,他赶忙接听了,却是邹如涛。
“喂,老同学,怎么不接电话啊?”邹如涛说。
“我在路上呢,什么事,说呀。”
“真是不好意思,我那个亲戚晚上告诉我他的房子不往外让了。”
“啊?”吴雁南没听清似的问了一声。
“不好意思,他们这些做生意炒房子的,赚的就是差价,他知道我没有弟弟,说什么也不往外让房子了,还以为是我想炒那一套房赚钱呢,操!”
“我知道了,没事。”吴雁南的激情荡然无存,说话也有气无力了。
“以后我们再慢慢碰吧。”邹如涛说,把一切希望都挡得死死的了。
吴雁南还能说什么呢,只好默默地挂了电话。他在黑暗中呆了好一会,他甚至不惧怕一切黑暗了。是的,黑暗有什么好惧怕的呢,因为自己就是永远生活在黑暗中的一个人啊。
这应该是上帝给他做出的安排。你想,没钱买房去借,父亲病了不管,你能心想事成吗?别说人家现在不把房子让给你,就算你口袋里借到的钞票此时遭了强盗,你也无话可说!
第四十二章 遭遇心魔
一
据说人的心里不能同时装着两件事,吴雁南也一样,这一次回老家,他竟抖起胆子,把两千元钱留给了父母。他知道,梅思月要是知道了,虽然不会和她吵,但她会很伤心,她会觉得自己委屈。舍不得穿舍不得用,攒点钱多不容易,本来是要干大事,却被丈夫把这钱零打碎敲地葬送掉。他知道有些道理跟女人是说不通的,所以他也不想说,就想一直瞒下去,除非父母告诉儿媳妇,否则自己会绝口不提。当然,要是真在梦话里露了底,那是活该他吴雁南倒霉。
但他得想办法补上这个亏空啊!什么办法呢?做家教,他没时间,也很少有人请语文家教。再说了,做一次家教多少钱,也是固定的,少不得梅思月也要知道,还是抠不出该要的那一份。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拿补课费的时候少报一点,这在以前为了填补私下的透支,比如请点客打点牌之类,他也做过这样的事。但作贼者心虚,他总觉得对不起结发的妻子。何况学期才开始不久,离结束还早着呢。这一回他不想这样做了,他要用额外的劳动来补这个窟窿眼儿。他就把所有能用到的时间都拿捏得紧紧的,一篇接一篇地撰写论文,一篇接一篇地到处投稿。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段时间下来,也发表了不下十来篇,但一篇的稿费也就那么三十五十的,虽然学校有一对一奖励的政策,让他的稿费每次都翻番,但几个月攒过,也不过七八百元钱。他赶紧把这些钱托人带给大姐,说以后有钱再还剩下的一千二。
但时间快到高考了,这几个月为了赚稿费这只熊掌,已经有点把教学的鱼丢掉的感觉,在五月的月考里表现得尤为明显。他带的理科班还勉强取得了年级平均分前三的位置,而文科班又回复到了倒数第二了。他觉得很惶恐,觉得自己在误人子弟,他自己第一个无法接受这样的教学成绩。是啊,一个惯于打头阵的人,突然在后面落了单,不需要别人来指责,自己就会惭愧得要自杀了。
但是,别人还是不会放过他的,所有领导都能明察秋毫。尤其是秦弘一,他刚上任,可不能开头打一个哑炮。他所盯的倒不是吴雁南一个,他的炯炯双目,看到了西湖中学似乎越来越可怕的六月以及将来。
初上任者一向含蓄,但这一次,危机感让他不得不雷厉风行了。他在一天晚上,组织了一次高三全体带课老师会议,而且学校大小领导悉数参加。会议上,尹立原主任总结了这一次月考的情况,得出一个极不乐观的结论,几乎没有一个班级一门学科一个学生的表现是稳定的。他说如果像这样下去,高考试卷再难点,一切都完了,西湖中学的美名将会毁于一旦,西湖中学的前程恐怕就会因为这一届高考而断送。然后是申建文讲话,吴雁南生怕这个直性子的老头,提名道姓地批评包括自己在内的教学滑坡者,所以他仔仔细细地听着,一个字也不敢漏。
“这次月考考得不好,原因可谓是多方面的,每个人下了几分力,每个人尽了几分责,每个人心里最清楚,我也不想多说。荣誉是大家的,毁掉它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好看,希望大家为我们的将来着想。我这里想说一个也可能是题外的话,但也可能又和我们的教学息息相关的现象。我们有些学科的老师不讲团结,喜欢单干,有时竟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据反映,有些老师找到新的信息,就一个人在自己班里关着门说,找到好的试题,一个人印给自己班学生做,还叮嘱本班学生不要告诉外班。古人说,父子和而家不退,兄弟和而家不分。再看看我们有些老师,是什么思想,连小农意识都不如!这还罢了,有些老师,不求上进,还弄虚作假,私下里跑到教导处改分数。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道德犯罪!”
申建文说到这里,语气很激动。秦弘一表情更是凝重,他看了看申建文,申建文示意他自己的话讲完了。秦弘一点点头,然后开了口:“我了解过了,在坐的老师都带过高三,有的带过许多轮,都是老手,就教学经验来说,只能是一年更比一年强,这一点我毫不担心。但老手的可怕地方在哪里,就像我们班里坐着的一些老复习生,容易眼高手低,骄傲自大。如果这种思想主导着你的教学,那可能就是我们这一届最致命的弱点了。教学方向上的东西,教学细节上的东西,我还是那句话,拜托各位同仁,要把荣誉感和责任感真正落到实处。我这不是说大道理,有些影响我们教师荣誉的问题已经暴露出来了,希望大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引以为戒。教师的工作是个良心活,你到乡里老百姓那里去问,他们都会这么说,我就不想就这一点老在这里纠缠,我在这里还是和大家一起说点有激情的吧。第一,关于高考奖金分配这一块,前年,就是零三年,因为奖金分配不够合理,我听说理科最好的班级,就是吴雁南老师的班级,他自己是班主任高考奖金才拿到两千来元钱,这对教师的积极性是一个打击。我们总结了往年的经验,在往年的基础上加以改动。具体说来是这样的,奖金总额按班级平均,每个班三万元钱。但具体分配按高考本科达线数计算平均值,再按各班达线人数进行分配。也就是说,考得好的班级从考得差的班级里挖粥吃。这一点我们说在前头,别到时候,你们班就考那么三五个人,也来跟学校要三万块钱。有一点说明一下,文理科分开。”
大家终于张口议论了一会,因为这才是真正关系到切身利益的事情。吴雁南早就看懂了,如果说教师有三种的话,一种是为理想而教书,一种是为兴趣而教书,一种是为生活而教书,那么西湖中学的绝大部分人都应该属于第三种,他自己也是。当然,为了生活而教书的人,也可再分小类,有的为生活认认真真工作,有的为生活按部就班挨日子,有的浑浑噩在牌桌酒桌上混日子。就这三者来说,吴雁南觉得自己应该算得上第一种。怎么说呢,许多为生计奔波的老师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还有一件事,今年的暑期考察,我们给大家制定的条件是这样的,文科一个班本科达线十三人,里科班达线十五人,哪班达到标准哪班老师去,如果哪科总人数达到,哪科全体老师去,如果全校总人数达到,全校都去。”
这回大家议论开了,尤其是理科老师,都说这样太不公平了,文科班人数多一些任务要求得却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