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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文科理科都有份。”申建文笑了,更不像是刚动过手术的人了。
“雁南听你班学生反应语文考得怎么样没有?”周思前问。
“有几个学生说还好,能考一百一二十分,大部分我也没见着,也没细问。你们班呢,你也是一文一理双保险啊。”吴雁南对周思前说。
“不怎么样,肯定不如你们班,你们班在后几次月考里都是拔尖的。”
“你们俩都别谦虚了,”王子俊叫道,他到湖东中学支教一年,对高考结果自然不像另外三人那么热心,他数落完周思前和吴雁南后,又顿悟似地冲申建文说,“申校长,吴雁南教学成绩一直都很棒,今年还让他当班主任吧?”
“对,对,雁南不当班主任,可惜了。”周思前说。
“学校搞的什么政策,借调老师一会儿能当班主任一会儿又不能当的!”程宏图是组长,见解还是深刻得多。
吴雁南心里一阵感动,又觉得有点唱双簧的味道,倒不好意思看申建文了。
“嗯,先写个申请吧。”申建文很有底气地说。
吴雁南听了这话,方才抬起头看了他的老师一眼,申建文却又站起来进了房间里。
几个人觉得该说的也都说到位了,互相示意一下,就都站起来。周思前和王子俊把一百元钱递到程宏图手里,吴雁南看见了,也掏出二百元交给程宏图。程宏图一手拿着三张钞票,一手拿着两张,有些为难地说:“这个——”
周思前和王子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程宏图也掏出第二张,这回八百元,好算了,肯定一人二百呀。又等了几十秒钟,申建文出来了,程宏图代表性地说:“申校长,我们走了啊,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下一届高三又要到了,还等着你来领导我们冲锋陷阵呢。这个,是子俊、思前、雁南和我的一点心意——”
“装起来,这是干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申建文语气坚决地说。
“一点心意。” 几个又都说。
“前几天有不少人来了,我一个都没收,娶媳妇嫁女儿搬新房,都是喜事,但这开个刀动个手术,我要是收了,心里会不舒服的。再说,我还得请你们吧,哪有这个精力,几位,让我省省心吧。”申建文说。
几个人还要硬塞,但申建文显然要撵人了,他把四个人一个一个地往门口推,嘴里不住地说道:“本来我刚才跟家属说要留你们吃饭,这回不敢了,下次再请大家来玩吧。”
四个人又推推搡搡了一番,最后没法,只好退出来。
二
走到马路上的时候,大家都感觉到外面阳光很厉害,就快速地讨论了一下下一步行动的方向。
“你们去不去郑校长那儿看看,他现在只能坐轮椅了。”程宏图建议道。
“是啊,真够可怜的,人失去双腿该是啥滋味啊!”王子俊说。
“我们在这儿偷着说一句,郑校长也没过过什么快活日子。老婆那样,想小芮又没想上,现在人家在北京,据说嫁了个教授呢?”周思前说。
“教授?”吴雁南脱口而出。
“是,还是个美国佬。”周思前又说。
吴雁南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他看见王子俊已经死死地盯着他了。
“那你们去还是不去,我想去一下,再怎么说同事那么多年。”程宏图说。
“那就去看看吧,你给他打个电话。”周思前说。
程宏图掏出手机拨了号,把手机举到右耳根上,等了好一会,又挂了电话,说:“家里没人。”
“打他手机嘛。”周思前说。
“打手机干嘛,看病人还能在马路上看啊?”王子俊提醒道。
大家都笑着点头,吴雁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徐光文老师也动了手术,腰椎突出,在家养病呢,要不要去看看?”周思前也提了个建议。
这一回大家立即一致同意了,四个人朝徐光文家走去。顺带再说一下,徐光文来西湖中学这几年,在收入上比任何人都特殊,家里工资因为他朝国务院写的一封信,月月都清清楚楚打在卡上。他现在买了一座大大的房子,人已五十多岁了,他说他也没什么大奢求,就是能在退休之前,做个名正言顺的西湖中学人,多写几篇有质量的教学论文就心满意足了。
徐光文听说这几个人到家门口了,就拖着病体出来开了院门。院子里种着大片的花草,廊檐下挂着几只鸟笼,走进屋里,靠门就是两个大鱼池,里面各色各类的金鱼欢快地游着。
徐光文才是个真正的文人,身上的文人气正得很,不该说的他常常三缄其口,只把言语诉诸笔端,该说的时候,他常常会据理力争,理直气壮,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在这一点上,吴雁南只有羡慕的份,觉得自己特没有个性,特窝囊,但想学,却又找不到底气。
交流的程序很简单,四个人七嘴八舌地问,徐光文左顾右盼地答。先问手术,再问病情,然后闲扯,然后掏出王子俊早已拿好的四百元钱,往徐光文的手里放。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要知道这样,就不出来给你们开门!这算什么事,走吧走吧,我这一身汗,就为了等你们这个啊?”徐光文的风格出来了,说话也特刻薄。
四个人只好脸上挂着笑,讪讪地退出来,又重新置身于毒辣的阳光地里。
这时候,吴雁南的电话响了,他一接,竟是尹立原的声音:“吴老师,你在家吗?”
“不是,在街上,什么事啊,尹主任?”
“你能不能到教导处来一下?”
“好,我马上就到。”
吴雁南挂了电话,正要告别大家独自先走,周思前的手机也响了,他一接,吴雁南就听到了这句话:“尹主任啊,什么事啊?”
吴雁南便不忙着走了,望着周思前,耐心地等着。
“好,我马上到。”周思前说。
“是尹主任找你吗,他也叫我去了。”吴雁南对周思前说。
“那我们一块吧。”周思前说。
两个人别了程宏图和王子俊,相跟着把摩托车骑到西湖中学的教学楼下,停好了,就快步走进教导处。
“哟,二位一块来的啊?那好,我可以少说一遍了。”尹立原看见两个人,笑着说。
两个人不说话,望着他们年轻有为的主任,等着下文。
“今年中考阅卷抽用我们学校的老师不多,语文组要四个,你们两个愿意去吗?”
“好啊,我以为尹大主任交代什么事呢,下雨天打小孩——闲着也是闲着,还有钱挣,去,雁南。”周思前笑着说。
“当然啦,主任,还得谢谢您呢。”吴雁南也笑着说。
“那你们在这儿签个字,要保证遵守一切阅卷要求,责任自负。”尹立原递过来两张简易合约。
“好咧。”两个人答应着都签了字,这能有什么责任?
“吴雁南,收发室有你的一封信,小刘找不到你,这回你来了,你自己去拿吧,可能是北京来的。”尹立原对吴雁南说。
两个人别了尹立原,周思前先回家避暑去了,吴雁南又跑到收发室,接过小刘递来的信。谁呢,是不是教院的哪个同学,听说赵博远、彭明天在北京读完研究生又找了工作,都过得春风得意的,也许是他们还惦念着这位贫贱之交吧。
他打开信封,抽出两张写得满满的信纸,看起来。
“男主角:”这是称呼,吴雁南的心跳加快了,他赶紧翻到落款,果然上面写着三个字:女主角。
他把信胡乱折好,装进衣袋,跑进办公室。这里,是暑假期间最安静的天地。
他把门带上,平静了一下心跳,重又掏出信纸,展开,读起来。
男主角:
还保留这个称呼,我知道你不会惊讶,相反,你一定会在这炎热的夏天里,心情走向一片清凉,因为你会因为北方的鸿雁传书,而想起许多难忘的往事。
你一定已经听说了,在这一年里,我和我的家庭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我知道世俗之人看我时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甚至你也会在心里偶尔生出些许鄙夷。我不怪他们,更不怪你,因为我要走的本来就是一条不被人理解的路。
现在,我嫁给了汤姆教授,他比我大十岁,他生在一个讲究民主自由的国家。他在中国在北京更能体会到中国某些体制的不健全,我常把我生活过的小城的故事说给他听,也把你的故事说给他听,他觉得非常惊讶,他本来要写一部叫做《中国到底有没有体制》的书,现在他更坚定了这个决心。他要我做他的助理,结果我做了他的妻子,他说他要把我的名字和他的一起写在这部书的封面上。
我可以想像到你的心态,物质上不必说,在中国,有能力的人只会被气死,不会被轻易饿死。但你的心,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感到迷茫、慌乱、落魄而卑微?如果是这样,你一定要想想自己未来的路。人生并不像许多人说的那么长久,奉献也不会像许多人描述的那么灿烂。你不走自己的路,你就不会有人生的价值,那么你的奉献顶多只能博得别人给予挣命者的一点同情甚至不理解。
北京很好,文学气氛特别浓厚,我通过汤姆也结识了一些文学界的朋友。现在文学虽然不像八十年代那样吃香了,但他作为一种千古流传的事物,还有很大的生存空间。只是这空间也少不了人的关系的渗入。总之,认识文学界的朋友,出版社的朋友,对你将来要走的文学路会有很大的帮助。
我还结识了这儿的一些叶县老乡,宋伟和李芳是你的学生,赵博远和彭明天是你的同学,还有彭明天的爱人,他们都是很有素质的人,我们常有往来。大家提到你,都会发出一声叹息,觉得你生活在叶县教育的夹缝里真的不值得。但是,我只是做为一个朋友、大姐,给你一个建议和一份邀请。如果你真的来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那第一个迎接你的人是我。因为,我觉得我最了解你的心灵。
奇奇还好吧,聪明吧,健康吧,她虽然是梅思月生的,但名字是我起的,我在心里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和小风一样常常思念。零八年奥运会,这里会有很多机会,但不知有没有我们的再度重逢?我愿意像最初的那次接触,摔倒在你的身上,看一眼你高傲又慌乱的眼睛。
吓着你了吧,我爱汤姆,我也想念曾经,别不多说,夏安!
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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