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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离家有多远了啊?”梅思月坐在后面问。
“四五里吧。”吴雁南大声说。
“职高到了吗?”
“就在前面。”
“哎,哎,慢些慢些。”梅思月叫着说。
“怎么啦?”吴雁南以为掉东西了,就把车停下来。
“你看,这不就是明星中学吗?上面打着广告呢,你看,是要聘老师呢。”梅思月说。
“让我看看,”吴雁南定睛望去,真的是招老师的广告,而且还要高中语文老师。
“想进去看看吗?”梅思月问。
“看看就看看,反正是出来玩嘛。”
吴雁南把车径直骑进洞开的校门里,在一间开着门的教室前停下来,朝里张望着。
“你找谁?”屋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人,问道。
“哦,你好,我看到你这里需要老师,想来问问情况。”吴雁南说。
“哦,是这样啊,你是教什么的?”
“语文。”
“哪学校?”
“西湖中学。”
“教几年高中了?”
“四年。”
“带过高三吗?”
“带过一届。”
“那好啊,你想带几个班呢?”
“几个班?你们的班级不少啊?”吴雁南问。
“是这样的,我们有两个班没有语文老师,你可以两个班都带,也可以只带一个班。”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八月一号。”
“西湖中学也是。”
“说半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姓刘,是师范的老师,”刘老师不好意思地说,“进屋聊吧。”
“好吧,我把我的电话给你。”
吴雁南跟着刘老师走进屋里,刘老师递过纸笔来,吴雁南接了。
他在纸上很快写下一个“吴”字,但立即住了笔,他想起何书章以前去精英“捞外快”被自己说退的事情,就在思维上拐了一下弯,在“吴”字后面添了个“为”字,再写下电话和手机号码。
“吴为,——这个名字很熟的哦。”刘虹奇跟着他的手念道。
吴雁南冲他笑了笑,心想中央五套体育频道,就有个名主持嘛,看来你还算不上真正的体育迷。
“怎么又想不起来啊?按说你来城关四五年的,我们没谋过面,名字总是有些印象啊。”
“我是借调的。”
“哦,借调的我也应该有些印象啊,天天监考能没在过一个考点?”
“不好意思,我叫吴雁南,西湖中学不让老师在外带课。”
“怪不得!吴雁南,这个名字我知道,其实我也是教语文的,去年高考你的名字应该是语文老师皆知了吧?”刘老师点着头说。
“那都是学生自己争气。”
“那你今年带班主任了没有?”
“没有。”
“按说不会呀。”
“我是借调的。”
“哦——我们一节课十五块钱,早晚自习五块钱一节。”刘老师能被明星学校请来搞招聘,自然也是明白人,看吴雁南不太想提自己的事情,也就转换话题说正事了。
“那好,我知道了。”吴雁南说。
“那就等开学前几天联系吧。”
吴雁南出了门,带上梅思月和奇奇,骑上摩托车又去继续他们的“环城半圈游”了。
吴雁南给明星学校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并非刻意去行骗。在西湖中学和江远明所在的贵族学校之间,他当然想选择后者,因为穷困让他越来越感觉到金钱的重要。人在盯着眼前的温饱问题的时候,至于正式工作和老有所养,都仿佛成了很遥远的事情,仿佛成了可以不管的事情。
但凡事得退一步说,应聘,他只有热情,但热情不代表把握。如果应聘无望,他必然会在这儿再至少呆上一年,那么一个月多几百元钱总是好的,至少可以给奇奇买点更上档次的奶粉。
四
奇奇周岁的生日过后没几天,天气骤然升温,每天只太阳升起前的一会儿,会感觉到一丝凉意。吴雁南租住的房子不象周明生、江远明可以报销的酒店空调间,电扇的风吹到后来,也是热烘烘的。他只好不时地跑到井边,打开电闸,提起水管,让井水白花花的从管口喷出来。他把水管高高举起来,水便射向高空,落在平房的屋顶上,直喷到屋顶上的水从排水管里哗哗流出来,才改变方向,把水洒向墙壁和院子的地面上,直到地面起了小河流,才关闭电闸,进屋里感受一点点所谓的凉意。
但那凉意不能持续多久,隔不了一两个钟,他又出到院子里重复刚才的动作。有时候把井里的水抽没了,只好悻悻作罢,等着烈日的炙烤。梅思月终于呆不下去了,他要带着奇奇回娘家避暑啊,就算这里大人可以勉强呆着,可奇奇不能总是满身痱子呀,看着就让人心疼。
经过一再要求,吴雁南终于把娘儿俩送去了乡下,自己也在乡下呆了几天。但终于不能久留,先回了城关,把自己的所有资料的复印件准备齐全,装在一个大信封里,交给周明生和江远明,还请两位老友吃了一顿排档,刘正良坐陪。
但是,有一件事却让吴雁南时不时地万分焦心。郑直暗示过自己,陶成玉推荐过自己,自己期终考试成绩还不错,申建文又是他的老师,但是,怎么就没有一个领导通知他接替陶成玉班主任的事呢?如果有,他吴雁南就不往省城折腾了,毕竟孩子还小。他想打电话问一问,但又不知道怎样开口,而且据说这样的事情空口讲白话总显得对领导不尊重。该不是到开学那一天才告诉他吧,吴雁南又这样宽慰自己,在炎热的夏天里焦焦虑虑地熬着。
七月二十八号了,他终于熬不住,拨通了申建文的电话。
“申老师,我是吴雁南啊,我想问你一下,我下学期的工作怎么安排呀。”
“你别急,这几天校委会就在讨论呢。”
哦,还在讨论,怪不得!
第三十五章 落入谷底
一
三十一号上午,吴雁南骑着摩托车去了学校。不论如何,他都想当面听听申建文的说法,让他接班主任就让,不让他接就一句话,不必要遮遮掩掩,撩得人心不安的。
但刚进了学校,就碰到了周思前,周思前一见他,就神秘地把他叫到办公室里。
“你事情忙得怎么样啊?”周思前兜头就问。
“什么事情?”吴雁南听他这么一问,一回想自己最近努力在办的事也似乎的确不少,他问的是哪一件呢,难道他知道自己看病是假去上海是真了?难道他听谁说自己要去应聘和江远明并肩战斗了?难道明星学校刘老师告诉别人西湖中学有个叫吴雁南的准备改名吴为在外校带私课了?
“什么什么事啊?你接班主任的事情敲定了没有啊?”周思前急忙又问。
哦,原来是这事,自己也在为这事发愁呢。
“还没有吗?我听说昨晚上研究好了。”周思前特别为他的这位兄弟着急。
“是吗?”
“是,”周思前肯定地说,“学校拖了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有去他们几家看看?”
“看什么?我前几天给申校长打了电话。”
“你这些天就打了一个电话?”周思前生气地问道。
“是。”
“那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吴雁南看周思前摇头,就追问道。
“没什么,明天就开学了,今天一定有人给你打电话。”
“哦。”吴雁南不想再进申建文的办公室了,既然昨天研究过了,现在去找他,有什么意义呢?
“那我先走了。”周思前看了吴雁南很长的一眼,那目光很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思。是啊,吴雁南,你这家伙有时倒挺能疯,有时候怎么比榆木脑袋还榆木!
吴雁南望着王子俊走出办公室,愣怔了一会,揣摩着周思前刚才那些话里的意思,忽地就有了预感,便不敢再往下想,带上门,就走向了他的摩托车。
这时候,手机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吴雁南以为电话说来就来了,慌得什么似的打开手机视频,很熟的号码,哦,是从自己家里打来的。
奇奇回来了吗?吴雁南当然这样想,不是梅思月打电话,还能有谁呢?
“喂,你好。”虽然梅思月的声音很夸张,但吴雁南还是听得明明白白。
“我马上就回。”吴雁南挂了电话,以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冲向了家里,是的,女儿和妻子离开自己半个多月了,这思念的滋味,只有为人父为人夫者最能理解了。
他到了门前,果然院门开着,梅思月抱着奇奇站在葡萄架下。
吴雁南熄了摩托车,拔了钥匙,赶忙进了院子,把女儿接过来,狠狠地亲了几口,又转起了圈子,逗得奇奇好一阵大笑。他又摸了摸妻子的脸和头发,说:“咳,瘦了呢。”
“想你想的。”梅思月撒着娇说。
“好呀,我去买菜,好好给你们补补。”
“买什么,这里都有呢。”梅思月指着地上的两个大袋子。
吴雁南走过去,把第一个袋子解开,里面全是蔬菜,还有他最爱吃的丝瓜和毛豆,再解开另一个,里面装着两只活小公鸡。
“今天中午我杀鸡给你吃,你还说我们呢,我不在家,你肯定天天不好好吃饭。”梅思月比吴雁南还心疼几分地说。
“那好吧,让奇奇坐学步车吧,都一岁了,该快点学会走路才行啊,你杀鸡,我来择菜,一个鸡肉毛豆,一个丝瓜鸡蛋。”吴雁南立即指挥道,看那高兴劲儿,已把当班主任的想法暂时抛到九霄云外了。
夫妻俩就忙开了,其实也不难,不到一小时饭菜全部搞定了,吴雁南就闩上了院门,一家三口坐在堂屋里吃起了饭,电风扇拼命地扇着,夫妻俩你给我夹一块我给你挖一勺地吃起来。
刚吃完饭,奇奇便眯起了小眼睛,看来小孩子坐车也累呢,梅思月就把她放到了床上,一会儿便睡着了。夫妻俩也收拾了碗筷,吴雁南照例拿起水管给平房顶冲凉了,这一会他一次就把井里的水全抽干了,看着几个排水管一起哗哗哗地往下喷水,很满意地笑了。
梅思月也洗好了碗,碗了一大盆清凉的自来水走进房间里,吴雁南也跟进来,关了屋门,从后面抱住了妻子。
“干嘛呢,老公?”梅思月软着声音问道。
“我想你,宝贝。”吴雁南和妻子一样的腔调,手还有些不老实了。
“看你个小馋猫。”
“我们洗鸳鸯浴吧。”吴雁南说着就替妻子脱去了衣裳。
“呵——”梅思月发出了一声幸福的轻叫。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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