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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雁南把进教室该做的一些环节都做了,比如和学生问好,自我介绍,过渡到课题。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发现学生们都极认真地看着他,目光眨都不眨,他一时搞不清楚,他们是被这位新来的老师迷住了呢,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他来不及细想,开始介绍写作背景,介绍李白其人,介绍完以后,他发现学生还是空前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有的学生连笔都没动一下,这似乎不是个好兆头。他还是管不了那么多,他让大家把课本合上,只听他的,能听多少听多少,听过之后,他请同学谈听的感受,要求也是能谈什么谈什么。
学生合上了书,听他的朗诵,看他的眼神依旧一眼也不眨。吴雁南背完了,就请同学举手来谈感受。没人起来,他只好走下讲台,请起了一位个头很威猛的男生,谁知这男生问了他一句差点没把他噎死的话:“干什么?”
吴雁南没办法了,只好再返回讲台,边解析边教学生诵读的方法,刚刚把诗歌大致疏通了一遍,下课铃响了,听课的老师便陆续退出了教室。
“我还有总结语没说,作业也没布置呢,要再给我五分钟就行了。”吴雁南对靠近他的江远明惶恐地说。
“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我们一节课不是四十五分钟,是四十分钟,你可能按四十五分钟准备的课。”江远明惭愧地说。
“是。”
“不过这也没有太大关系,关键是你这堂课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你没能把学生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给人的感觉还是老一套,满堂灌,要知道,课堂是学生的课堂,他们不参与进来,就是老师最大的失败。”
“我也试着调动他们,可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懂。”
“这也怪我,我们这里的孩子,基础大都不怎么样,他们不配合你,不是讨厌你上课,而可能是你讲得太深奥了,他们就是想配合也不知道从哪儿配合起呀,你这节课算是曲高和寡了。”
“惭愧。”吴雁南红着脸说。
“还有,你可能没喝水是不是?”
“是,我上课的时候嗓子好干。”
“所以你说话的声音不够圆润,有时甚至听不大清楚。”
“什么,你是说我的普通话说得也不行?”
“不是我说的,我听刘老和别人嘀咕的。”
“天啊,我这上的什么课,简直是给你丢人现眼来了。”
“雁南,你先别这么说,我们去问一下刘老吧。”
“你都给我评价到位了,不必去问了。”吴雁南的心里已经懒了,没有了信心与激情。
这时候,人力资历源部主任从语文办公室里走出来。江远明迎上去说:“主任,他今天不了解我们上课的时间。”
“哦,这样吧,你先回去,我们电话和你联系。”主任只看了江远明一眼,就对一边的吴雁南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明生也从语文组办公室里出来了,说:“雁南,2000年你都能过关,怎么今天,唉。”
“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我算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今不如昔,让二位失望了。”
“别这么说,什么进不进来,过一段时间我还想回去呢。”周明生说。
“明生,别安慰我了,我走了。”
“上哪儿,天快黑了?”两个人一起问。
“回叶县啊,我得回家啊。”
“明天走吧。”
“算了,你们看我在这能呆得住吗?”
“那不一定有车了啊。”
“有没有我到车站看看,若没有我再回来。”
二人理解他的心情,也就不再挽留,两人一直把他送出了校园,拦了一辆出租车,吴雁南坐上去,汽车一溜小跑,把热情转眼成空的江远明和周明生抛在了身后。
瞬间,天色暗了下来。
事事不顺的吴雁南这回竟顺了一把,到车站搭上了最后一辆依维柯,司机就驾着夜色把车往叶县开动了。或许,这世界上唯一能让吴雁南得逞所愿的事,就是回家了,然而他居住这么多年的地方,都不能称为真正的家。什么时候,才能有个真正的家啊,让我把所有难言的苦涩都在那个空间里存放?
人啊,难道永远只是个过客,踏不上生命的归程?
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当他魂魄一般突然飘进了房间,梅思月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她已经做好了丈夫不回来的打算,可谁知他当晚就踏进了家门。奇奇已经睡了,吴雁南只是走到床边看了女儿一眼,就准备洗澡了。
“我来给你舀水,你还没吃饭吧?”梅思月说。
“我不饿。”吴雁南没阻拦妻子,实际上他也的确不想动弹。
梅思月没说话,默默地把水打好,又做好饭菜摆到桌子上。吴雁南随便洗了洗,就坐到桌边。他突然感到万分愧疚,觉得妻子所敬重和扶持的人,其实就是个窝囊废,一个大笨蛋。可怜的梅思月呀,他嫁了个这么样的丈夫却似乎毫不知晓。
他开始吃饭了,他端起碗大口地吃着,他从回到家里,还没有正式看妻子一眼,他不敢看,他怕看后就控制不了内心的委屈和痛苦。他只能凭着感觉,知道妻子就站在他旁边,静静地望他,然后,他听到了妻子的问话。
“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我已经不能适应真正的现代教育了。”他依旧没有抬头,说出了这么几个字,算是对他省城之旅的大总结。
第三十七章 重燃希望
一
第二天晚上,吴雁南到校的时候,晚自习还没有上,校园里到处都乱糟糟的。他很想清静一会儿,又觉得没有力气上四楼,就直接进了一楼语文组办公室。
王子俊、李爱华等四五个老师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还适当地打打情骂骂俏。吴雁南就坐在一边听着,听这些所谓的文人比较隐晦的戏语。
“他什么时候走啊?”吴雁南进办公室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程宏图面对李爱华的发问。
“你这么希望人家老公走干嘛?”王子俊说。
“好给她同学创造机会啊。”程宏图可不怕王子俊。
“王子俊,小心有人给你猪肝吃。”李爱华说。
“哈哈,子俊,你说你姓什么不好,偏要姓王?”吴雁南受了点感染,也情不自禁插了一句话。
“是呀,你姓王吧,老实点。”李爱华说。
几个人都哈哈笑起来,王子俊自己也笑了,又说:“吴雁南,我也是你同学,李爱华也是你同学,为什么帮她不帮我啊?”
“这还不明白,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也说半吊子话。”程宏图笑着说。
吴雁南听这情势对自己有点不利,正好上课铃也响了起来,他便转身要出门。
“来,再聊聊嘛,干嘛呢?”王子俊说。
“上晚自习。”
“嘿,这两天晚自习都变成晚休息了。”
“什么意思?”吴雁南听王子俊话里有话,索性停了脚步。
“没领导值班呗。”
“怎么没领导?前几天不还在迎接上级大检查吗?”
“那是前几天,这几天都在家里观风向呢,也不知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提心吊胆的,谁还来值班啊。”王子俊说得嘴爽,越说越夸张了。
“子俊,你看你把领导们说的,没那么严重,不就是要换换汤吗,换汤又不换药,到哪儿该当啥官还不是当啥官。”程宏图说。
“哦,人事调动啊?”吴雁南明白了。
“是。”
“什么时候可以知道结果?”
“开学,不过我可以先透露一点,校长可能要换了。”王子俊说。
吴雁南算是听到一些风声,但没到文件下来,什么风声也不过是风声而已。
二
如果真的是韦先河被调走了,那该是上级领导多么英明的决策啊!在西湖中学里,帮派之争,往往会在不经意间让一些和某某领导沾亲带故、走得稍近的老师受了牵累。据说这次吴雁南被石德厚顶了一把,就有韦先河的后台威力。走了吧,走了也罢,看人不用黑眼珠的长脸的家伙!
吴雁南想着想着有点兴奋了,回到家里抱起奇奇转起了圈,转得奇奇格格格地笑,转得自己一副要晕倒得样子,转得梅思月心里越来越害怕。梅思月难得看见丈夫这么高兴,等他转够了,就拉着他的的胳膊说:“你歇一下,我有个事情要对你说。”
“你说吧,哈哈!”
“你把奇奇放下来嘛。”
吴雁南就把女儿放在床上,凑近妻子说:“什么事?你说。”
“有人来请我当校长呢。”梅思月说。
“什么?当校长?代替韦先河呀?”吴雁南生怕自己没听清楚,先追问了一句,继而大笑起来。
“人家跟你开个玩笑,是天使幼儿园林校长办了一所小学,让我去给他负责。他说我要是能搬到校内住,他就更放心,这样,我们也不用出钱租房子住了。”
“他是说,”吴雁南顿了顿,想好了措词说,“让你去当老师,月月给你发工资,另外还给我们提供住房,是不是?”
“是,一个月五百元钱,一大一小两间房子,都在校内,水电费全免,还有现成的电话。”
“有这么好的事?”吴雁南笑了笑说。
“是,你老婆的身价也值几个钱嘛。”
“那是,不然,世上那么多女人,我干嘛非要娶你呀?”
“去,你倒是看我能不能去呀?”
“去倒可以去,只是奇奇——”
“这我也想了,我可以边带她边上课,或者把她送到幼儿园,或者不行就叫她奶奶过来带她。”
“那你想去是不是?”
“是呀,我天天呆在家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吴雁南理解妻子,她是想干一点事,增加点收入,为自己分担一些。那就让她去吧,至于孩子,真没法带,送到乡下也可以,双职工的孩子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多的是。
“我还在想,八月快完了,你过几天补课就结束了吧,也不知能拿多少补课费呢。”梅思月过了一会又说。
“我粗算过了,每个班都来了十来个插班生,跟其他来二三十个的班级虽然没法比,但肯定比我去年那个班好得多,一个班最起码可以拿到两千多吧。”
“你打算这钱怎么用?”梅思月说。
“我打算把奇奇的钱还上一部分,不能老用孩子的钱啊。”
“是啊,我一开始也这样想,还不到需要孩子养活的时候,当然应该还把它存起来,但后来我又想——”
“你想怎样?”
“我想,你用这钱再买辆摩托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