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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太太只抬眸,往帘外瞅瞅,又道:“今儿我这里倒是热闹,你们是先约好的吗?”
方巧娴只讪讪道:“娴儿躲着她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方巧姝方巧妗也从门外进来,只上前给方老太太和沈氏都行了礼,见周姨娘和方巧娴都在,便开门见山道:“老太太,姨娘和四妹妹大抵是来跟你道喜的吧?”
方老太太见她脸上不好看,遂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看,只开口道:“你大哥房里人有喜了,马上就要当爹了,你也要当姨母了。”
方巧姝只笑了笑,避过不提,方老太太又让丫头们搬了杌子来让她们坐,方巧姝只敛裙落坐,才开口道:“太太过身已经半个月了,入夏也有一段日子,我寻思着这段日子园子里的人怎么还穿着旧年的夏装,如今不必从前,在孝里,虽说没规定丫头都只能穿白戴孝,但好歹颜色素净些,今儿一早我便去绣房瞧了瞧,那边王嬷嬷说,夏装的孝衣才做了五十来件,都赶着做各屋子入秋的衣服呢,我只掐指头算了算,这样看来,那些衣服做好,只怕这夏天也过去了,只能留着明年在穿,更别说丫头们都是十三四岁光景,人人都长着身子,明年那些衣服还能不能穿的下也未可知,如今两百来件的孝衣都裁剪在那边,就是没有人手做。”
方巧姝顿了顿,只又继续说道:“更可笑的是,王嬷嬷整日里差人到我的晴芜院来借人,孙女今儿自己跑过去一看,感情别的院的人都是大忙人,只我晴芜院的人是闲着的,周姨娘倒是一向好分派,柳姨娘还自己去绣房做女红呢。”
周姨娘听闻,忙开口道:“绣房人手不够,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最近又是旺季,外面短工也不好招,若是招了不知根知底的,做出来衣服不像衣服,袜子不像袜子的,我也不好交代,我和四丫头院子里前几日都有派人过去帮忙,也就这几日四丫头脸伤着,我这边跑腿事情又多,才没抽出人来,多大点事儿,也值得三小姐往老太太这边说来?”
方巧姝闻言,早已气红了脸道:“她脸伤了便要多几个人伏侍,我在屋里躺了大几天,怎么也没见你给我添补几个丫头来使唤?你一个做姨娘的,让你管家看户的,是看得起你,你不以身作则就算了,还竟跟护着那些偷懒散漫的丫头,这也罢了,你原本就是个丫头出身,好赖也还算有点良心,怎么也不再安排上稍微调整调整,难道你秋衣交不上来,老太太还会吃了你不成?这满院子的丫头没有正经孝服穿,外面人就不懂看笑话?”
周姨娘见她句句话中藏针,自戳她的痛处,便只佯装哭了起来道:“我这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我哪里有什么私心,不过就是为了侯府,那秋衣是旧例,从不曾改的,到了日子就要分发下来,我哪里是自作主张,无非就是按例而已。”
方巧妗见她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只劝慰道:“没有说姨娘的不是,只是旧例不曾缝了新事,如今太太去了,正好撞着了,既然人手不够,总也要好好调停,不能让外面看了侯府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养的富贵竹黄了一截,到底要不要剪掉啊。?
☆、第 57 章
沈氏听闻,忙也劝说道:“正是正是,大丫头说的有道理。”她只在一旁听了许久,便将事情也摸清了一二,只开口道:“既是人手不够,二姨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怪不得她,我那边绣房里几个丫头婆子这几日刚做好了秋装,倒也不忙,就让她们过来帮忙吧。”
方巧姝听闻,只对着沈氏感激一笑,只道:“又要麻烦婶子,姝儿倒不好意思了。”
沈氏笑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总不能让你们小姐们亲自上阵去做缝缝补补的营生?”又笑着对老太太道:“这几日既然忙乱,索性让她们每日上到亥时下活,也不必家去,只在院子里空出几间厢房来给她们住下,一个月再多给她们一两银子,等忙过了这一段,放她们家去歇息一阵子,也不用扣份例,想必她们也乐意的很。”
方老太太闻言,只点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又懂的变通。”
沈氏忙道:“哪里的话,这也是老侯爷去了那年,太太安排的,我只在一旁听着,记住了罢了。”
方老太太便不在言语,只又对周姨娘道:“你这么就没听见了?不长记性的东西,还不快安三太太说的排下去了。”
周姨娘忙应下了,丫头打了帘子让她出去,才走到门外,周姨娘便如蒙大赦,只等着没人的时候,冲着房里唾了一口道:“老不死的,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方巧姝见周姨娘走了,只起身上前又向沈氏行礼道:“多谢婶子记挂,若不是婶子,只怕这事情又要让老太太烦神了。”
沈氏忙道:“这么些小事儿,老太太也不知应过多少回了,她只懒得说,让我们小辈也历练历练罢了,我不过也就是记性好点,仗着以前见过太太安排,也学着一点了,可惜没那个福分,跟着老太太学学。”
方老太太觉得这马屁拍的很是受用,脸上便也露出一丝得意又谦虚之笑,开口道:“也是,当年老侯爷得胜班师回朝的时候,光喜宴就办了三天三夜,那时候真叫是把我累的腰也直不起来,偏后来又有了老三,这才身子骨没有以前硬朗,也就越发随着人了,放着以前,哪一样不是我亲手张罗的。”
沈氏只笑道:“是是,可惜媳妇过门晚,也没这个福分见识了。”
方老太太忙笑道:“你还年轻,放在你手上的大事还有几件呢,单那几个孩子的婚事,也够你张罗的,等到了我这年纪,你保准也懒得忙,有句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方巧姝听方老太太说了这几句,虽不想也奉承拍马,难免也应景说了一句道:“如今侯府有老太太坐镇,又有婶娘帮衬着,倒也和从前一般无二。”
方巧妗闻言,又想起以前赵氏在时,也是事事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唯恐方老太太哪里又找出茬来,因的很多事情,事必躬亲,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才能让她和方巧姝能过的舒坦,不自觉便红了眼角,正要往眼梢抹泪。方老太太见了,这个要问起,那边方巧姝忙道:“以前太太宠爱,从不知人是艰辛,如今太太虽去了,幸好还有老太太可以仰仗,又有婶娘疼爱。”说着也只低头抹起泪来。
那边方巧娴见闻,便只跪在方老太太榻前,为她捶起腿道:“方才老太太还夸娴儿嘴会说,如今和三姐姐一比,可不比下去了,娴儿从小就比不过三姐姐,论出身,她是嫡出,我是庶出,论排行,她只比我大几天,就是我的姐姐,论福分,三姐姐一小就有太太给订了亲,娴儿如今却还连一个人家也没有,老太太宠了娴儿几分,还有人在老太太面前拈酸吃醋,还有故意诬陷的,非要老太太打了娴儿出气的。”只说着,腿也不捶了,便伏到方老太太腿上哭了起来。
方老太太见了,只揉了揉她的头道:“你这心性可不好,要改改。”
方巧娴听闻,只一撅嘴笑道:“改不了了,都是老太太宠的,下次老太太若还要打我,不如先少宠着我一点,也好过打了心疼。”
方老太太只被她说的心里受用,又见方巧姝等人还不曾告退,便道:“没别的事儿,你们都散了吧,一会儿也该伺候午膳了。”
方巧姝只起身将要告辞,那边沈氏也站了起来道:“我西边还有事儿,早该回去张罗了,倒是一时见人多热闹,便忘了时间。”说着便匆匆起身,带着丫头们走了。
方巧姝方巧妗只又跟沈氏见礼,目送她离去,放又给方老太太问安,将要退去,只到了门口又停下来道:“老太太,孙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老太太见她话中有话,便不耐烦问道:“你爱讲不讲,不讲我也懒得问。”
方巧姝知道自己这不爱奉承拍马的毛病素来为方老太太不喜,也不刻意陪笑脸,只开口道:“大哥有后这事儿,虽说是喜事,终究说出去不好听,一来,不知道人的还以为侯府在孝中弄出这种笑话,二来,还没娶新媳妇若是已有了子嗣,未来的亲家也会嫌弃我们侯府家风不正,只怕好人家的女儿未必还肯往这侯府嫁进来。”
方巧姝说完,便又恭恭敬敬的开口道:“孙女告退,老太太好好歇着吧。”
方巧妗也只跟在身后,一起行罢礼出来,只到了门口道:“你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母亲了,平素里总也给她露个笑颜罢了。”
方巧姝只懒懒道:“我这样已经不错了,看见那一老一少的嘴脸,便恨不得上去甩几个巴掌。”只说着,方巧妗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道:“要死了,还没出院子呢。”
且说方巧姝才出来,方巧娴见老太太脸上不好看,忙劝慰道:“老太太快别听她这样说,侯府是什么人家,害怕没有人愿意来攀关系吗?大哥的婚事至今未定,不过就是因为姨娘总想着要找好一些的姑娘,不能亏待了大哥,说起来,还是因为太过疼爱了,依我看这事儿若是老太太能一锤定音,只怕就简单了,如今方家好不容易有后了,难道有不要的道理?”
方老太太闻言,便有几分动容,任凭她平素里庄严,也抵不过子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别更何况侯府多年没有这样的喜事了,别的与她年纪相仿的老人家,有几个没做上老祖宗的。但转念一想,方巧姝说的话语却也句句在理,京城大户也常有这种长子比嫡母先进门的事儿,也常有人诟病家风,侯府虽然不是那种文官世家,却也规矩森严,就是周姨娘,也是在赵氏进门之后,她才正式开了脸进房的,这之前就算有房事,也都不教有孕的,传出去确也不好。但如今既已成了事实,却也狠不下心肠不要那么孩子,只想了想道:“生米都作成熟饭了,还能这么样,你大哥的婚事,我自放在心上,你回去让你姨娘放心,先做正经事的好,至于那个有孕的丫头,先房里放着,还跟以前一样,等你大哥有了媳妇以后,再看收不收房吧。”
方巧娴见老太太心里还有几分膈应,也不便再开口说,只还是向她道喜,又说要去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