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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挺过去。”张居正:“你是想让我承担骂名?”冯保说:“该承担的就承担,再说,你现在放了王九思,又不是与他同流合污,为了天下苍生,你背一回黑锅又能怎么样?”
在狱卒的引领下,张居正与王篆穿过长长的甬道。在一间牢房前站定。狱卒打开门锁。张居正推开门,只见王九思像一匹驴子似的原地乱转,他一看到张居正,顿时摆出了斗鸡的姿态。张居正说:“王九思,愣着干什么,你可以走了。”王九思泼皮一样地说:“嗬,让我走?没门儿!我一堂堂太医岂能让你们想抓就抓,想放就放!我告诉你,我还真就不走了,这儿的饭还挺香,睡觉也很安静。”张居正说:“我可是奉命行事,你要是不走,那你就呆着,我听说这地方有人曾经被老鼠啃出了白骨,当然你这号人老鼠断然不愿意啃的。狱卒,把门锁了。”王九思忙喊道:“等等,我不出去可以,可皇上要是吃不到我的药,他会惦记我的。”说着,一脚跨出牢门,悻悻地说:“我还以为一品大臣可以一手遮天,但没想到你竟是个软蛋。”
张居正咬着腮帮,脸色铁青。
一乘大轿及仪仗在门口候着,一见王九思出来,孟冲便把他往大轿里推,说:“我的爷,别磨蹭了,快回去炼丹,皇上等着吃药呢!”
清晨,郊外立着的两座新坟,纸幡飘舞。玉娘跪在坟前,一边烧纸钱,一边抽泣。张居正站在她的身后,玉娘起身注视着张居正:“大人,你真的把官辞了?”张居正难过地摇摇头:“没有”。玉娘说:“皇上挽留了你?”张居正沉默不语。玉娘问他:“我父亲和哥哥的冤屈何时可以昭雪?”张居正仍不回答。玉娘说:“大人你怎么了?”张居正道:“张某无能,辜负了姑娘的期望。”
第五章 妖道横行(8)
孩子的心里不会有太久的惆怅,不一会儿,朱翊钧和孙海又玩得十分高兴。长长的永巷,僻静无人,朱翊钧与孙海一前一后走在巷道中。朱翊钧问:“孙海你今年多大了?”孙海道:“十五岁。”朱翊钧说:“你比我大五岁,你啥时候进宫的?”孙海道:“隆庆三年,已经三年了。”朱翊钧抬头望了望天空,问:“宫外有什么好玩的吗?”孙海说:“回太子爷,宫外好玩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你看这赶庙会、看社戏、玩狮子、踩高跷、打炮仗、放河灯、斗蛐蛐、过家家,哎呀,太多了,太多了。”朱翊钧说:“孙海,宫外头有那么多好玩的,你为什么还要进宫来?”孙海答道:“太子爷,不瞒您说,奴才家太穷,不得已才跑这来,变成个男不男女不女的。”
两人继续前行。忽然,他们听到路左一排小瓦房里,传出嘤嘤的哭泣声。朱翊钧说:“哟,谁在那儿哭呢?走,去看看。”
眉发斑白的老太监王凤池坐在杌子上,客用穿着内侍的衣服跪在地上,正抽抽嗒嗒地哭,看到朱翊钧推门进来,王凤池赶忙滚下杌子,伏跪请安。
朱翊钧问:“你是干什么的?”
王凤池说:“回太子爷,奴才是教坊司里打鼓的。”
朱翊钧指着跪在地上的客用:“你为何欺侮他?”
王凤池说:“他犯了错儿,奴才按规矩惩罚他。”
“他犯了什么错?”
“这小杂种吃了豹子胆,竟跑到御花园把鸟窝儿给掏了。”
本来有些同情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太监,现在听说是他掏了鸟窝,朱翊钧便生起气来,朝客用屁股上踹了一脚:“原来鸟窝儿是你掏的,该打!”
客用摔了个嘴啃泥,却不敢哭,又战战兢兢爬起来跪好,孙海将屋内仅有的一条杌儿搬过来,请朱翊钧落坐。朱翊钧凑近客用,好奇地问:“鸟窝里有什么?”客用说:“有鸟蛋。”说着把手伸进衣衫,掏出四只蚕豆大的鸟蛋来。
朱翊钧拿起一只,举到阳光下照了照,问:“你掏鸟蛋干什么?”客用说:“喂蛤蟆。”朱翊钧听了十分稀罕:“喂蛤蟆?我看你是想诳我,你想自己吃,是不是?”
王凤池一旁回答:“太子爷,这小奴才真的养了两只蛤蟆。”
朱翊钧愈发好奇:“你养蛤蟆干什么?”客用说:“我养的是蛤蟆元帅,让它们带兵打仗。”朱翊钧惊奇地睁大眼睛:“蛤蟆带兵打仗?在哪儿,让我瞧瞧!”
客用爬起来跑进里屋,提出一只布袋和两只竹筒来。他先从布袋里倒出两只蛤蟆,有茶盅托盘那么大,一只背上点了红漆,另一只背上点了白漆。两只蛤蟆一落地,就互相扑了一扑,然后头朝小太监,挨着站成一排。客用伸出手指头戮了戮两只癞蛤蟆的脑袋,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朱翊钧,说了一句:“给太子爷请安!”只见那两只癞蛤蟆侧过身子,朝向朱翊钧,把两只前爪直直地伸着,齐齐儿地把脑袋往前探了两探。这看似笨拙却又极通灵性的动作,惹着一屋子人哄堂大笑,笑毕了又啧啧称奇。
刚看到癞蛤蟆滚落地上的时候,朱翊钧还有些害怕,经过这一番表演,他一下子变得乐不可支。他指着仍向他趴着的蛤蟆问孙海:“它们是不是蛤蟆精?”
孙海也不懂,他朝小太监呶呶嘴,说:“你回答太子爷。”客用说:“回太子爷,它们不是蛤蟆精,它们的动作是奴才调教出来的。”朱翊钧兴奋地问:“癞蛤蟆还能调教?它们还能表演什么?”客用说:“请太子爷往下看。”
客用说着,又把那只竹筒搬了过来。在蛤蟆两边分开倒着摆好,竹筒口相对,中间隔着两尺多宽的空地。客用一击掌,红背蛤蟆便爬向左边的竹筒口,白背蛤蟆爬向右边的竹筒口。客用又是一击掌,两只蛤蟆便朝着竹筒口鼓腮起跳,一连进行了三次。然后缓缓挪过身子,靠着竹筒趴下,脑袋都对着竹筒前的空地。这时间,只见竹筒里竟爬出了两队蚂蚁。红背蛤蟆这边爬出了红蚂蚁,白背蛤蟆那边爬出了白蚂蚁。两队蚂蚁直直地爬成两条线,一红一白,比墨斗线弹得还直。客用又一击掌,两只蛤蟆在竹筒边又鼓腮跳了一跳,而这两队蚂蚁也像得了号令,急急地往对方线阵上爬,顿时队形大乱。只见红白蚂蚁各自捉对儿厮杀起来,昂头拱腿,抵角相扑。搏战了一会儿,白队的蚂蚁显然抵挡不住,开始溃败。红队蚂蚁则越战越勇,乘胜追击。这时,客用又是一击掌,两只蛤蟆便开始向空地上爬。而正在厮杀的两队蚂蚁也赶忙鸣金收回,各自归队,一溜线儿地回到两只竹筒中。那两只蛤蟆依旧如前样,头朝着太子,乖乖地趴在那儿。朱翊钧、孙海、老太监王凤池全都惊呆了。
第五章 妖道横行(7)
“大人为何这么说?”
“昨晚我去了刑部大牢,我不但未能将王九思就地正法,反而将他放了。”
“什么?你放了他?”玉娘一个巴掌打在张居正脸上,狠狠地骂道:“狗官,你这个狗官,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早该知道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好官。”说罢掩面痛哭。
远处的侍卫李可赶过来,张居正回头向他示意,李可离去了。
张居正望着玉娘的脸,说:“你骂的好!我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向你解释,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玉娘道:“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你走吧!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愿意见到你。”张居正无奈,他转身离去,玉娘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张居正走到大轿边,冲王篆道:“你别跟着了,照顾好玉娘。”说完便上轿了。
涿州去年闹虫灾,地里几乎颗粒无收,几十个村子的村民背井离乡、成群结队的到京城乞讨,不料工部管辖的京城八个施粥厂,竟无一施粥,黑压压的一片乞丐围坐在粥厂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个个瘦骨嶙峋,皮包骨头。有的三天没有进过一口粮食,很快就要成为街头的饿殍。消息传到张居正那里,视察毕粥厂,便去找工部尚书朱衡,不料朱衡道:“粥厂的粮食、夫役及设施,都应由工部来解决,虽然用银不多,但也得拿出一万多两,平常都是由京城张家湾榷关的抽分银收入支付,去年,张家湾的抽分银只收了一万三千余两,冬季用于储冰,几乎全部花光,因此,今年这些粥厂的用银,还没有着落。”朱衡甚至想到了向户部借钱解决此事,在他看来,偌大一个户部,管理全国财政,不至于连一万两银子都借不出。可这一提议却被张居正断然否定:“粥厂的用银,既然历来是由工部支付,今年恐怕也不能例外。户部太仓银所剩无几,一直入不敷出。你朱大人如果再向户部要银子,恐怕事与愿违。况且,问题不在银子的多与少,而是这个头不能开。如果每个衙门都以借的名义向户部伸手,户部就难于招架了。”但潮白河的工程款本来就不充裕,想挤出一些来也是万万不能的。工程要建,饥民更要安抚,情急之下,张居正出了这么个点子:每年夏天,工部储备的冰块,除了供应内廷和在京衙门,还有不少存余,而这些存余部份都卖给了京城的一些富商和缙绅之家,“既是这样,现在,你就让办这件事情的人,先到那些富商与缙绅之家,让他们预付购买冰块的银钞。”
这个办法,周到而且不难办到,朱衡不得不佩服张居正运筹帷幄的大智慧。
旋转的舞步;奴儿花花水蛇般扭动的腰肢。客用敲着手鼓,围着奴儿花花猴子般跳跃。朱载垕一摔手中的酒杯起身离席,嚷道:“好、好、奴儿花花,朕也试试!”奴儿花花一个媚笑,上前拉住朱载垕的手,带着朱载垕旋转起来。舞步越旋越快。忽然,朱载垕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孟冲连忙冲过去把朱载垕扶住。朱载垕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孟冲道:“皇上累了,今晚就到这儿吧!”朱载垕嬉笑着说:“朕不累,朕还没跳够呢!”孟冲对奴儿花花与客用使眼色道:“你们还不赶紧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