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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在哪?”
她要详细地审问我了,我也准备如实地回答她。
“圆明园。”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
“是的,我不是。”
“什么学历?”
“大学。”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需要它。”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没想过会被发现。”
“好吧!你先写个检讨,我看了后再做处理,把你的姓名,籍贯、职业、年龄、以及你偷东西的心理,全都写上。”
啊!全都写上?
她把纸和笔放到我的面前,这就是我每天使用的笔和纸!今天我就要拿它写我从没有写过的东西。
怎么写呢?我能把我失恋作为偷东西的理由吗?不!我不能写!即使写了,她们也不会相信。
“怎么?不想写?如果不写,就把你带到派出所。”她开始吓唬我了。
我没有害怕!体验一下昌平(收容所)的生活,不也很好吗?事实上我不是不想写,而是不知怎样写?除了我偷东西的心理外,别的我都按照她的要求写的。
下面是我的检讨书。
我需要它,但我没钱购买它,这是促使我偷东西的直接原因。再者,我想写一本关于小偷心理方面的小说,毛泽东说过:实践出真知,斗争长才干,这是我偷东西的间接原因,总之一句话,是想体验生活。
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生活有时没有对错之分!就象俩人谈恋爱,本来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一方说:我们分手吧!提出分手的一方认为自己对,而被提出分手的那一方认为提出分手的那一方不对。对与错就看你站在哪个角度来看,而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
当然,你们抓住我是对的,我不该违反你们自选商场的规定,我愿接受你们给予我的任何惩罚。
当我写完递给她的时候,她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看我的检讨书。
看完后她沉默了一会,这时另外一个女的拿过来看。
“你就这样写检讨吗?”
“如果你们认为不合格的话,我重写。”
“你的态度不诚恳,不过,我倒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失恋了?”我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力,于是我慌乱地回答她。
“啊!不!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看来你还真不像职业小偷,从你的举止言谈可以看出来,就不送你去派出所了,按照我们商场的规定偷一罚十,这瓶洗面奶是6…8元钱,那么你再拿出68元钱,这件事就算了结。”
“我只有十八元钱。”
“那我就给派出所打电话了,让他们来处理。”
读者朋友,你们不知道,在北京我谁也不怕,就怕警察!这时我改变了去昌平体验生活的想法。
“我的自行车顶钱行吗?”
“自行车?你的自行车在哪儿?”
“在外边。”
“你推进来看看。”
我到外边去推车子,另一个女的怕我逃跑,跟了出来。
我把自行车推了进来,她看了看自行车,又看了看我,然后漫不经心地说。
“这车子最多值20元钱。”
刚才跟我出去推自行车的那个女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她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没什么可说的,给派出所打电话。”
该怎么办?昌平那地方可不是好玩的!一个画家朋友因没有暂住证被警察收容过,吃不饱饭不说,到那儿还得挨打,他实在受不了,就逃了出来。
“我去打个电话,让朋友给我送钱来。”
“你不用出去,在这打。”
我传呼米丽,米丽很快回了电话。
“什么事?”
“你带五十元钱马上来——自选商场,我在门前等你。”
“我只有15元钱。”
“不行!必须50,你去罗天龙那借50,就说我借。”
“我、、、、、、”
“你必须去!”
我挂了电话,等她给我送钱来,这时已是中午了。办公室里有四、五个人在吃盒饭。
她们一边吃一边看我,那目光都是怪怪的。嘲笑、鄙夷、蔑视、厌恶、幸灾乐祸,各种目光轮流交替向我扫射。我的脸在发烧,眼睛往外喷火。我真想冲出去,但是我不能!我只好耐心地等待米丽的到来。
一个小时后,米丽打电话说她已到了商场的门口,我立刻站起来,跑到外边从她手里抢过钱转身回到商场办公室,把钱放到桌子上。
几个人都盯着那钱。
“68元钱买10瓶洗面奶。”一个人发出怪声。
“何苦呢?”又一个人发出怪声。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声音,快速奔向门外,这时,一个女的狠狠地骂了我一句。
“傻。”
米丽见我泪流满面地哭着出来,急忙问我。
“出什么事了?”
我一直在哭,没有回答她。
回来后,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你怎么那么笨?”
“我也没想到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你在这个屋里做事,那个屋里就知道。”
“你为什么让我去罗天龙那借钱?”
“我和路尚楠分手了。”
“谁提出来的?”
“他。”
“也没看看自己的德行,在圆明园,除了你能看上他,再也没有第二个女孩会多瞧他一眼!”
“也许我们的缘分已尽。”
“从一开始我就不赞成你和他好,我真想不通!你怎么会看上他?中秋节约别的女孩,我敢保证,他一定是有别的女人了,才提出和你分手的。”
“我不知道,也许是吧!”
“肯定是。”
从内心讲,我不愿别人说他的坏话。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世人对他的评判,不能作为我爱他的标准,尽管我知道米丽是出于不平。
“你过得好吗?”
“别管我了!”她沉思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你能看得开,我给你介绍一个摄影师。”
“干什么?”
“拍照片。”
“什么照片?”
“裸体照。”
“干什么用?”
“这是艺术!”:
“该不是黄色?”
“绝对不是!”
“你拍过吗?”
“拍过。”
我们正说着的时候,罗天龙匆匆赶来,米丽说她还有事,先走了。临出门时,她把那个摄影师的电话给了我。
米丽走后,我又哭了起来。
“怎么了?”
“我不值得你关心!”
“你在说什么?”
我能告诉他我偷了东西吗?啊!我为什么不能告诉他?如果我告诉他,他就不会对我有非份之想了。
“我在商场偷东西被抓住了。”
他好像没听到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我真以为他没有听到,于是,我抬起头,又重复一遍,就在我抬起头的一刹瞬间,我们的目光正好相遇。
那目光中蕴藏着千言万语,我不敢正视他的目光,于是我低着头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
我下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他打断了。
“难道他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我无言地望着他,心里在默默地说,是的,他对我很重要!他是我的希望,他是我的梦,他是我的生命!没有他,我便没有了一切,我爱他。
“物品对人总是有诱惑力的。”他长叹了一声,继续说道,“那是在高中时,我在商店里看到一个很好的电动玩具,趁售货员不注意,我匆忙把它放在口袋里。回家后我把这件事跟我母亲说了,母亲非要我把它送回去。
“你知道,如果我送回去,不就露相了吗?我不会做那种难堪的事,于是我假装出去,把它送给了我的同学,我回家对我母亲说我送回去了。而你只不过是被人发现了,其实绝大多数人都有行窃的心理,你也不必难过,我们的天性都不是这样。”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不过,听他这么说,我的心里似乎好过了一些!但这件事,在我的脑海里依然挥之不去。
夜里我做了好多噩梦,梦见自己被拖到一个铁屋子里,手脚都被链条锁着,任凭我怎样,也找不到通往外边的出口。
屋里一片黑暗,我害怕极了,想喊喊不出声来,仿佛我的咽喉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这时我听到有人喊。
“这屋里关了一个女贼!”
我被喊声惊醒时,天还没有亮。我打开灯拿起书来看,但怎么也看不下去!我的心里很乱,如果白天不被不抓住,夜晚就不会做这个噩梦。
这时,我突然觉得伟大的天才卢梭在他的《忏悔录》中说的那句话是多么的千真万确——金钱是保持自由的一种工具!
天快亮的时候,外面刮起了风。不一会,雷声响起,我的心更乱了。此时,我多想路尚楠就在我的身边!伴我度过黎明前的黑暗。
随着雷声过去,雨便下了起来,我渐渐地睡着了。
第十五回第十六回第十七回第十八回第十九回
十五
我和路尚楠分手已经一个星期了,在这一星期里,有几次,我心中涌起过去找他的冲动,但我没有。我知道,倘若我去找他,他不会不理我。
没有别的,我只想看他一眼!这是一个多么可怜的愿望!然而,我的自尊却不能满足我的愿望。
如果他知道我偷东西,他会怎样想?他会看不起我?他会为我难过吗?
我为什么还在乎他对我的看法?我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我不会!爱情!你是什么?是光环,还是罪恶?我在心中不停地问自己。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和路尚楠分手后,罗天龙几乎每天都来看我,但他什么都不说。我很清楚,他想把我从失恋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我把所有的痛苦都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