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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夏清缓缓地环顾四周，不仅未从惊惶中挣脱，反而更为剧烈，他嘴唇苍白，上下牙齿直打架，呓语般重复问道：“安全……安全吗？我们安全么？”
“如果安全，我妈就不会撒手西归了。”秦毅漫不经心地答道，好似说的不是自己的母亲，而是天气好之类的话，他的手也没有停歇，翻转悬挂墙角的红色壁灯。石块摩擦发出嘶哑的兹拉声，跟着前方逐渐显露一条过道，窄窄的，刚巧能容一人爬行。
柳夏清凝目注视着通道，窄小暗示了未知，柳夏清的身体仿佛坠入了冰窖，僵硬地不能移动分毫。心明明冻到极致，身体却是大汗淋漓，浸湿了他的缕缕金发。
与此同时，秦毅掏出手机揿了半天，失望地冲秦炎摇头道：“哥，我们被封锁了，信号拨不出去。”
秦炎轻轻颔首，低声安慰柳夏清道：“不要怕，没事的。”秦毅也哼起咿咿呀呀的奇怪歌曲，调子怪异却舒缓。
兄弟二人的平静略微平复了柳夏清的心情，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秦毅贼笑着调侃道：“别怕，就算有什么万一，你也是和我哥殉情啊。只是可怜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没人伤心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柳夏清深吸一口气道：“毅毅，你别……”
秦毅长长的睫毛扇了几下，牵起柳夏清的手放在心口，拖长腔调道：“所以不能让我死了哦，遇到危险，要把我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哦。”
柳夏清不由气结，这个秦毅未免太过自私了吧，这一气一恼，柳夏清心中的恐惧又去了大半。
趁他们聊天的工夫，秦炎一手扯掉木桌上的大红画布，提起藏密的MP44（注1）上膛，又递给柳夏清一把点三八（注2），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秦炎额头上渗着薄薄一层汗，与柳夏清深深对视一眼，道：“他们的死伤也不少，不难对付的，别听毅毅胡说。”
“哥，你居然冒汗啊？以前可从没有过哦，是不是担心夏清呀。”
秦炎给秦毅的脑门一几爆栗，面无表情道：“胡说什么。”
柳夏清看到自己和秦炎的差别越发清晰，秦炎出生的家族从来都是纷争不息，这些让他拥有非常人的意志力和战斗力，可自己不过是普通到放大街都无人关注的大学生。
柳夏清冷冷一笑，他赫然醒悟，自己的存在只会拖累秦炎，让秦炎担心。他真的应该从兄弟二人的世界消失了，如果这次能活下来，那就离开吧。只是，他能舍得么？
外面的砰砰枪响越发清晰，门明显支持不住，被枪械打得几近崩塌。
离开变得刻不容缓。秦毅无奈地爬上过道，他身体极轻、腰肋柔软，爬行毫无难度，嘴自然也没有闲着：“妈的，都对金库虎视眈眈，烦不烦人呀。”
最后一个上过道的是秦炎，他一言不发地进入过道，跟着迅速地扭动机关。“咣荡”一声，背后恢复成墙壁的模样，外观上天衣无缝。
三人一起沿过道前行。
爬行的感觉很窒闷。此处的霉气刺鼻，血液，金属，水泥，肉体……T血袖子很短，导致手臂不断摩擦粗造地面，难受得柳夏清几欲呕吐。
柳夏清为求新鲜空气，大口喘息，吸入的尽是躁热的腐臭。他干呕几声，猛烈咳嗽几口，颤悠悠地问道：“还要爬多久呢？”
毅毅眉毛扬起，俏脸一板道：“哎呀，这不是才开始嘛？你耐力真差，跟着我哥，这样的事情有的多了。”
柳夏清摸索着冰冷的地板向前，心里默默认同秦毅的话，他没有亡命天涯的经历，也不可能真正融入这样一个暗潮汹涌的家族集团，所以，他没有资格跟在秦炎身边。思量着，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心竟比周遭更冰残。
好容易撑到了另一端，那里有发光玻璃墙壁，晶莹剔透，上方是通风口。
秦毅旋开玻璃，瞬息掏出随身小刀，手使劲顶住旋转的铁扇，喀嚓一声，报废了通风装置。做完后，秦毅笑得一脸轻松道：“搞定了。”
三人陆续离开通道，秦毅重新并拢了厚重的金属门，确认固若金汤后忿忿道：“闷死你们。”
秦炎径直走向监控录像，镇定地拧动开关，几台闭路电视同时运作，秘道与红色小屋的情景泄露无疑。从大屏幕上望去，那间屋子笼罩在奇异的血色中，红得残忍。
柳夏清屏息关注外面的情况，宁静中孕育着战火绵延。柳夏清能听到自己太阳穴“突突”的撕叫声。秦炎手臂轻轻环绕上柳夏清的腰肢，仿佛想借此传递给柳夏清力量。
秦毅在一边吃醋，撅起嘴巴道：“看你们两恩爱的，把我当空气啊？”
秦炎没有反驳，只把柳夏清搂得更紧些，他暖暖的呼吸划过夏清耳畔。柳夏清没有沉迷享受，而是默默地推开了秦炎。
秦毅的话反复提醒他，要学会离开秦炎的温柔，否则等真正失去时他将崩溃。他从秦炎对别人的态度能够感觉到，如果有一天秦炎不爱了，那该是何等冷淡。
柳夏清不敢去看秦炎，扭过头屏息注视几台大屏幕，分散心理的阴霾。显然开头说话的中年男子是核心，他指挥一群人地毯式地搜索，终于翻出了秘道。帮众鱼贯而入，几乎塞满了通道，秦炎旋转操作扭，入口阖上。随即他冷笑一声，拉下金属门边的铁丝，排风口似有气体冒出。
柳夏清凝视屏幕里人的一举一动，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这是他感到害怕时下意识动作。
须臾，第一批闯入者的表情痛苦不堪，他们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召唤。这场面恐怖已极，柳夏清忍不住捂住嘴，可低微的呜咽仍旧从嘴角逸出。
秦炎捏捏柳夏清冰凉颤抖的手指，安慰道：“别怕。”
“是呀是呀，怕什么，他们多死几个才好！”秦毅白了柳夏清一眼。
屏幕依旧如实地反映着秘道内的一切，转眼有几人相继倒下，其余的人拼命拍打过道，动作绝望却固执。敲击的铮铮之声甚是刺耳，这是人类求生的声响，对死亡的恐惧越庞大这声响便越洪亮。
可惜求生的意愿不能战胜死神，在挣扎一段时间后，又有几人前后地。
嘈杂声引起了红色房间里的人的注意，小小入口再次被他们打开。中年男子见到手下的尸体，脸色变得漆黑，命人提来一大口箱子，从中翻出面罩等诸般物品。转眼，几名追兵穿齐装备重入秘道，这次的闯入者显然是行家，不多时便破坏了毒气装置，接着又顺利地拆除了厚重铁门。
柳夏清如梦魇一般地注视着他们的行动，心里又酸涩又同情又恐惧，表情也跟着僵硬起来。秦炎见状，轻轻抚摸他的柔顺长发，希望他能够镇定些，秦炎不太擅长言语的安慰，便用动作来给予柳夏清温暖。柳夏清却不着痕迹地挪开，以回避秦炎的体贴。
秦炎无甚表情地摇摇头，扫了眼屏幕，红眸中跳动着危险的烈焰：“约莫剩下二十个人。”
柳夏清不得不感叹别墅的机关缜密，每间小屋皆有暗道，秦毅只轻轻触动一面石墙，墙壁便轰然开启，前方是狭道。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秦炎淡淡瞥了眼柳夏清，语气不带一丝惶恐不安，自信满满的好像有一个连的军队可供调派，但事实是若柳夏清他们走了，他便是独自面对。
“你不一起走么？”柳夏清询问道，他抬目偷望秦炎英气逼人的眉宇，刹那，两人命运显得如此朦胧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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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MP44：现代突击步枪的鼻祖，二战时期德国产枪械。
注释2：点三八：口径为零点三八的左轮手枪
第七章 杀戮
“你不一起走么？”柳夏清询问道，他抬目偷望秦炎英气逼人的眉宇，刹那，两人命运显得如此朦胧渺茫。
秦炎没有答话，看他嘴角倔强的表情，说明了他注意已定，不会更改。秦毅微微侧目，变本加厉地嘲弄柳夏清：“怎么还不走？想留下来拖累我哥么？”甜甜话音初落，他伸手右手牵住柳夏清的细嫩纤手。
柳夏清今日三番五次被秦毅嘲讽，心存不满，竟是硬狠狠地挣脱了秦毅的手指。但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明白秦毅所言非虚，再怎么不情愿，也终究是脸色不善地踏上了过道。
秦毅瞪大眼睛，吹吹被柳夏清甩疼的右手道：“真不懂怜香惜玉呢，痛死我了。算了算了，我带路，跟着，别走丢了。”
他俩一前一后，疾奔在过道上，脚步如风，哒哒声充满节奏，一如心脏的跳动。柳夏清害怕秦炎遇险，却始终不敢回头，他深深呼吸，强行止住担忧的思绪。不管忧心有千叠，他也只能向前。脚下的路直直，通向无法预知的未来，好似他的命运。
柳夏清茫然地穿梭向前，他不知道何时是尽头，只有麻木跟着秦毅。过道并不算很长，却令他觉得足够跑一辈子的了。
秦毅和柳夏清渐渐远去，秦炎露出一丝冷笑，他要他们走远了才能行动，保护他们安全是其一，其二是他不希望被柳夏清看到血腥一幕。
他冷静地站在原地，举枪对准到来的众人，双眼宛若鬼火耀亮整个通道。生存早已教会他，越威胁的时候便越需要冷静，否则他早已不是秦炎，而是一个死人了。
他不是一个死人，因为在这样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冷静，他的耳目变得异常聪慧，饿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盯住来袭者，好似在看赴死的猎人。
柳夏清和秦毅好容易出了过道，尽头处别有洞天。看不见柏油马路，却是岿然不动的浩土，山峦重锁，巍峨高耸。晚风掠过耳畔，阴冷的仿佛笼罩不化的浓雾。
秦毅可没心情欣赏风光，掏出手机急急喊道：“大表哥，听的到我声音么？派人来我家。这大约有二十多人。快！”
话音未落，突地苍茫山野中飘来一串阴恻恻地笑声，好似鬼哭阵阵。
“二十来人么？”一排澜沧的树木后疏疏朗朗地走出几十人，为首的是个金棕头发的帅气男子，身形高大英伟，神情狂狷，说话的正是他，“prettyboy，真漂亮，来，告诉我金库的秘密吧。”冷风呼呼刮过，柳夏清下意识的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