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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凌伯伯陪丛阳去花园,凌妈妈和张阿姨都上楼休息,六个年轻人到了周末各有节目,两人一组纷纷启程离堡。丙组的王子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思琳,不好意思。今天我有点事情要办,你自己一个人去靶场吧。”“你放心,我不会偷懒的,王警官。等你回来,跟你报告成绩。”思琳举起右手作成手枪的样子,把亲昵的笑容当成子弹朝子翰放了一枪。子翰没有应声而倒,只是淡淡一笑便加快步伐,第一个走出了大门。“哼,思琳,你未来老公还满听话的吗,连星期天不能给你当教练,都要跟你报告一下。”思琪的口气有些酸,这话显然是说给聂致远听的。思琳微微一笑没有搭腔,她最近对思琪的态度几近一个恬静温婉的妹妹,犹其是子翰在的时候。我挽在凌康臂上的手颤了一下,凌康迅速侧过头望着我,眼神仿佛洞悉一切,目光依旧温和深情……
第二天上午将近十一点,我和小廖核报表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子翰才推门而入。我于百忙之中抽出两秒,抬起头把他扫射在我头顶的灼热目光收进眼底。他嘴角微微扬起,显然对我接收讯息的灵敏度很满意,只是目光早已撤回前方,不紧不慢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右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左手拿着一份资料,很有节拍地不停拍打在自己的左腿上,那样子像极《无间道》里的“刘警官”。“汪小姐,汪小姐。”小廖轻声叫着我。“啊?不好意思,我有事找一下王经理,你等一下再来跟我核报表。”我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进了子翰的办公室。子翰听到开门的声音却没有回头,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窗外的景色。“你昨天去哪里了?”我忐忑不安地坐到椅子上。“你明明知道,这段时间我忙的事情只有两件。”子翰仍然没有回头。“子翰,你不能放下过去的仇恨吗?”“好啊,你陪我回香港。”子翰优雅地转过身,一副很有商量余地的样子。“子翰,我不能伤害凌康,他……”“他是个好人吗,我知道。”子翰坐到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玩转着手里的笔,“可你不爱他,不是吗?”我沉默了,虽然女孩子对初恋总是更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但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芷璇,我可以放下,真的,只要你一句话。”子翰“啪”一声把笔压在桌子上。“我……”“好了,如果你还没想好,我也不逼你,不过你要快,我希望你这个星期之前能够答复我。”“这个星期之前?怎么……”“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虽然你一直是我的例外。”子翰有制冷效果的眼神升级了,由办公室中央空调的环绕立体风变成了西伯利亚的寒流。我装傻扮糊涂的本事虽然日益高明,却还是没能越过“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瓶颈,子翰复仇之剑出鞘的声音清晰入耳。说不定他的矛头不单直指凌家堡,也指向了堡内我最想保护的玻璃王子!
“你这个贱人!你对得起我!”凌晨两点半,凌家堡内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凌伯伯两只手按在拐杖上对凌妈妈咆哮着。凌妈妈漠然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吭。“报应,报应啊!我凌广祥一生造孽太多,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啊!哈哈……”凌伯伯愤力用拐杖敲击着地板,突然头向后仰栽进沙发里。大家被凌伯伯半夜急召都在半睡半醒之间,见他昏厥顿时都醒了过来,全都跑过去扶他。凌康跑了两步却停了下来,望着桌子上摆得满满的化验单发呆。“让我来。”丛瑞推开围成一团却手足无措的凌家人,挤到凌伯伯身边,把他的头轻轻放到沙发的扶手上,用右手的食指掐住他的人中。过了一会儿,凌伯伯才缓缓睁开眼睛,见思琳站在自己身旁,一把将她推得老远:“你滚!谁知道你和你大哥是不是一样,都是野种!”思琳被推得跌坐到地上,哭得雨带梨花。凌康慢慢走到思琳身旁,把她扶了起来,背对着凌伯伯说道:“爸爸……,化验单上写得很清楚,思琳是您的女儿,只有我……我才是野种!”凌伯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着凌康,自己用了半生心血栽培出来的儿子竟然是妻子和同学苟合生下来的“野种”,换了谁都不可能心平气和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但凌康是那么的优秀、孝顺、无辜!如果选择权在凌伯伯自己手里,他一定宁可自己永远不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如果”这个词汇除了用来造句,在其它地方是派不上用场的。“既然我不是……不是凌老先生的儿子,自然没有资格继承您的一切,包括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权力。妈妈我也一起带走,但我希望您不要恨她,她毕竟……毕竟咬着牙,无怨无悔地跟了您三十三年!”凌康扶着凌妈妈,继续用儿子的眼神望着凌伯伯。“你滚!滚!我以后不要再见到你们母子!”凌伯伯抓住丛瑞的手当拐杖颤悠悠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凌妈妈往外推。凌妈妈“哇”一声哭了出来:“那时你一心扑到工作上,可曾有一点半分顾及到我!又不准我出去工作,一天24小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乔安……,乔安他常常都来看我,陪我,我就糊涂了一次,就有了康儿!开始我也想打掉他的,可是我是个母亲啊!我真的狠不下心……狠不下心!你呢?你还不是一样!不!我跟你比起来,谁更过分?你明目张胆把外面的女人接到家里来,让我每天和她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还要装出很大方,很贤惠的样子来讨好你,我受够了!康儿,我们走!”凌妈妈把积压了几十年的愤怒和不满一次全倒了出来,左手紧紧攥在凌康的臂上,头也不回朝大门走去。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真的很准!我竭力压住不断从头顶窜出来的怒火,冷冷望着坐在沙发一角的子翰。他怔了一下,随亦把头别到一边,手指不停地弹着沙发的扶手。“汪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大门在哪里吧?”凌思琪嘲讽的嘴脸带着三分兴奋。呵,起码可以多分三成凌氏股权,可不得乐坏了!我双手插进裤兜里,把凌思琪送的嘲讽表情加工改良成最大号的XXL又原封不动地还给她,洒脱并迅速地转身离开。“芷璇,对不起。”凌伯伯叫住了我。“您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我剎住脚步,但没有回头。“不,我是真心的希望有你这么一个好儿媳!这段日子里,你像个女儿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我……我多么希望今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个噩梦而已!”凌伯伯发颤的声音像附了魔法一样,把我往回拽。我几乎要回头去安慰他,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我、没有等我、没有叫我的凌康已经走出了大门,渐行渐远。我没有分身朮,孝顺女儿和愧疚女友之间,这一刻我只能选择后者。凌伯伯,对不起!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跟你说的!其实不管你曾经怎样算计过别人,别人对你怎样恨得咬牙切齿,都无损你在我心目中一个好父亲的形象。你对凌康无边的父爱任何人都会为之动容,今天……今天你不是一个连妻儿都算计的人,你只是一个受了伤的父亲!那几张废纸(DNA化验报告)怎么可能敌得过你和凌康三十年的父子之情!你只是因为“爱之深”而“恨之切”,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平抚伤口。凌康他不会恨你的,你放心好了。
“凌……阿姨,太晚了,明天我再去给你买些日用品和衣服,今晚你先穿我的睡衣睡,好吗?”我小心翼翼把茶递到凌妈妈面前,唯恐自己措词不当。“芷璇,我想凌妈妈已经没有资格让你做我的儿媳了。”凌妈妈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紧紧握着我的手。“不!除非凌康他不要我了!”我一脸坚决,环顾着这套已经很久没有人住的两房一厅,目光定格在凌康的脸上。“芷璇,走,去阳台,我有话跟你说。”凌康努力微笑着,扶着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我跟在他身后,心开始发慌,商月月已经成功逼退前任钱太太,搬到了钱总的豪宅里,通往阳台的楼梯阴暗得看不到边,还有谁能来扶我一把呢?楼梯爬到一半,双手终于还是敌不过负疚的恐慌微微打颤,感觉好像又回到初来深圳的那一刻,彷徨无助。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句话,三个字的。”凌康走到阳台边,仰望着天上的繁星。“对不起!”“那个王子翰就是你的初恋情人吧?”听完我的答案,凌康脸上的微笑依然机械化地挂着,眼神绝望而又平静。“是!”“那么,那些化验单是他找那个刘医生帮忙化验的吧?”“应该是,他为什么会怀疑你……?”“呵,别说是他,我自己都时常怀疑我是不是爸爸的儿子,我和他很不和调,不是吗?”“没想到王子翰居然会用出这么卑劣的手段!哼,果然是王金油的儿子!”“可你爱他,不是吗?”“不是的,凌康,从现在起我只爱你一个!”凌康低下头,轻轻一笑:“是吗?”“我们下去吧,别让你妈妈一个呆在房里,她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我竟还是给不了凌康一个肯定的答复,到了这一刻,心依然左右摇摆。凌康轻抚着我的头:“还真像个标准的好儿媳。”“凌康,你为什么不骂我,不打我呢?我心里好后悔不早点告诉你,其实子翰接近思琳和凌家都是为了报复你爸爸当年害得他爸爸破产,跳楼自杀!”“你没有和他一起,而是选择了我,我该感到高兴,不是吗?”凌康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下去吧。”
安抚凌妈妈睡下,我又独自一人跑到阳台。深圳的夜晚喧嚣热闹,眼睛所到之处依然灯火通明。微风习习迎面而来,像在轻轻擦拭我悄然而落的泪水。我终于选择了,不是吗?从上帝手中抽出了那支纯洁善良的白玫瑰。可是我为什么要哭呢?难道在学林黛玉用眼泪还清欠子翰的情吗?泪水可以一并冲刷掉今天所有的记忆吗?可不可以让红玫瑰像朵白莲花一样永远盛开在我的心中,永远都是那个拽拽帅帅的邻家男孩!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和我的哭泣声一唱一和。
“喂,大嫂吗?我是思琳。”“凌妈妈和凌康都暂时住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