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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奏起了迪斯科舞曲,有一男一女两个流行歌手走上台来,自我介绍说:“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下面是摇滚时段,有我们两位为大家主持,我是朝三暮四郎,这位是未婚先有子。”女的说:“谢谢各位赏光。”赵离半是好笑,半是憎恶,这是什么名字,简直就是黄色宣言。仿佛是为了同她唱反调,黑暗中忽然响起一片唿哨,有人大声喊好,赵离这才看清原来舞厅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人,觉得更难呆下去了,便对李成龙说:“这里是年轻人的地方,我先告辞,李老师,明天我们再认真谈,行不行?”李成龙还没答应,李卫兵说:“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我们现在就到办事处去。”赵离说:“你不玩了?”卫兵说:“我这人,别看大大咧咧,干正事的时候一点也不马虎。”三个人也不喊张力他们,离开了丽都歌舞厅。
十五
从南国溽热中走出,回到大别山清秋里,赵离感叹说一年中过了两个夏天,秋收已经接近尾声,田野怀抱裸露,仿佛产妇刚刚经过一阵阵巨痛,现在正恬然平躺在产床上,听着婴儿的轻微的呼吸。老张不在家里,床上用一条被单盖着,厨房里一把青菜干成了菜干,打电话到他的公司,原来是到外地出差了。赵离从橱柜里翻出一包方便面吃了,到学校去看了一下山山。山山告诉说爸爸临行前来过,给了他这些天的生活费。赵离生气地说:“我前天还同他通过电话,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我们都不在家,你怎么办?”山山说:“你让他去吧,妈。老爸一辈子也没这样爽过。你放心,我一人能行。”赵离回到家里,想到李书记喜欢吃水果,心中突然有一种要见他的愿望,提着从南方带回的芒果,骑自行车到李书记家里。
小保姆认识赵离,开门让进她,说李伯伯不在家。赵离透过窗户,看到赵大姐和几个客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径直走了进去。赵大姐显然和那些人谈得很兴奋,一张胖脸上笑容要溢出来,见赵离进屋,那些笑容急切之间收不回去,算是对赵离的欢迎。赵大姐向大家作了介绍,大家都热烈表示熟悉,可是赵离却想不起来这些人,违心地表示也同他们认识。赵大姐夸张地说:“你看,你看,还带这么些东西干什么?”赵离笑道:“刚从深圳回来,顺路带回的。”赵大姐打开:“呀,真是好东西,‘文革’期间,人都把这东西叫无产阶级感情果,那年,我们为了看毛主席送给工宣队的芒果,在大街是等了几个小时呢。老李没回来,我替他给你招待客人了,吃吧吃吧。”不由分说,每人面前剥了一只。客人们客客气气地接过来,都放在茶几上。之后,赵大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赵离看着满茶几的芒果,剥了皮在那里赤裸裸地兀立,果肉湿白淋漓,好像自己也被人撕光了衣服,一览无余地接受展示,顿时局促起来,推说要回家看孩子,起身告辞。赵大姐一直送到院门外面,大声说:“小赵,天黑慢走,等老李回来,我告诉他你来过。”
赵离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不解赵大姐这人为何对她这样,似乎没有哪儿得罪过她,突然,她觉得赵大姐是不是怀疑自己和李书记有什么,不由得吃惊地走动起来。同李天民认识有多年的历史了,这两年,由于工作上的关系,接触更多了一些,李天民出于培养女干部的需要,向省委申报自己为市委常委,没有得到批准后,又任命自己为新城县委书记,难道是这引起赵大姐的怀疑么?还是自己在李天民面前有什么不够庄重的地方呢?细想起来,自己并没有那样的主观故意。四十出头的人了,好像已经过了移情别恋的年纪,再说,自己也根本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在男人堆中滚过多年,从来没有人非议的。何况李天民是那样正派的一个人。这样想着,心里也就释然了。机关大院里都传说赵大姐这人有一种怪脾气,据说是‘文革’中受过刺激,导致性格偏执。而且,从一个医生的角度看,这种年纪的女人常常会有多疑的毛病……可是她不能否认对李天民的崇敬,李天民是一个从基层成长起来的领导干部,三十出头就当上了县委书记,工作有能力,有经验,做人正派,是一个十分称职的领导干部,尤其难得的是具有常人所不具备的幽默感,这种幽默不仅表现在日常中,而且在工作上也是如此,有时看起来很棘手的事情,一到了他那里,就会迎刃而解。他的口才也很好,只要一开口,就能抓住听众的注意力。平时赵离就是以他作为自己的楷模的,可是她知道自己永远也达不到李天民的境界,光是他那种体现男人优越感的幽默,她就望尘莫及。因为幽默永远是优秀男人的专利,作为一个女人,哪怕你智商再高,也无法跟幽默沾边,否则只能是轻薄,是滑稽。相声演员都是男的,外国的卓别林也是男的。她也不能否认自己见到李天民的兴奋心情,轻灵,跳跃,激动,连两眼都要放光,是那样一种女孩子的感觉。她扪心自问,是不是因为这些引起了别人的猜疑呢?可是从来没有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
怎么能想象市委书记会同一个县委书记有那种事情呢?要是那样,还不成了全世界都会报道的新闻,几十年以后也还是反面教材。
这样想着,赵离深深自责起来,觉得刹那间自己堕落了。
身为一个地方党的主要干部,竟然有闲心躲在屋里设计自己的婚外的感情。她对自己说,你是没有权利想这些的,哪怕是一闪念,也是党性不纯的表现,也是一个严重的错误,更是对李书记的亵渎。你已经像一个菩提寺献身宗教的尼姑,如果有爱,只能爱庙里的菩萨和这些菩萨代表的佛教理想;你能做到的,只能是用蓝色的衣服把你的肉体连同灵魂一起紧紧包裹起来。
洗过澡后,她同吴斯仁通了电话,吴斯仁告诉她秋收已经接近尾声,两人就下一步的秋种计划和秋季经济征收任务,还有进入开发区的农民户口问题交换了意见。又要通余锋的电话,询问临行前安排的干部考核和基层支部教育整顿的筹备情况。余锋回说两项工作都拿出了方案,只等她回来研究。赵离又打电话告诉办公室主任老于,让他明早来车接她,并通知县委常委,明天夜里召开会议。通过几个电话,赵离心情平和下来,觉得现在才是真实的自己。
夜里却睡得很不踏实,老是有一个怪怪的梦缠着自己,同一个男人在崎岖山道上攀登,意识里好像是李天民,又好像不是,到第二天早上起来,脑袋里只有一丝细细的疼痛,梦中的一切已经忘得干干净净。照照镜子,眼皮也因为睡眠不足微微有些肿胀。赵离向来是没有化妆品的,用热毛巾在脸上作了一会儿热敷,回忆昨天因为赵大姐引起的不快,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推开窗户,顿时,秋天早上的艳丽的阳光潮水般涌了进来,。
赵离贪婪地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渐渐地,觉得早上的好天气足以把昨夜的不快冲消。在秋天明媚的阳光里,她又恢复了往常的自信,上午到市委大院,李天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她来了,十分高兴。说:“正想找你,说说南方之行的感受怎么样?”赵离说:“能有什么感受,只有缺钱的苦恼。我们什么时候能有人家那样有钱就好了。”李天民说:“这就是感受,我上次到深圳参加一个展销会,人家在台上写着: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