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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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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知青被请到他家的酒席上。新郎邵长喜对盛立和付恒洲笑脸相迎,热情有加,样子乖了不少。
当晚吃了酒席,把邵长喜和新娘子送进洞房,大伙儿就散了。邵长喜的洞房也就是把他两个弟弟撵到了伙房边搭的一个小棚里,原来的屋子用泥浆涂了涂,添了床花洋布被子而已。
两人进了洞房,邵长喜就吹灭了灯,拥着新娘挤进了被窝儿。就在邵长喜刚要爬上身的时候,身上的被子却滑了下去,伸手去拽,一道明亮的手电筒光柱直射在他和新娘子俩个赤光的身上。新娘子“哇”地一声踡起了身体,双手捂住了下身。正犯糊涂的邵长喜还没弄清啥事,就听到“哧哧”一声,屋门帘忽地扇了起来,接着大门哗啦一下,鼓鼓咚咚就有人窜了出去。
“是男学生!”邵长喜嗫嘘着。只有学生才用手电筒。新婚闹三天,三天无老少。不过他还没有见到这种闹法的。想必是他们藏在自己的床底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村里的人看见邵长喜家的屋顶上高高地撂着新娘子的红棉裤、红棉裤。邵长喜的棉袄和棉裤被撂到村前水塘当中的凌冰上。
几个男人就跑到男学生的屋子里问他俩:“看见了啥?快讲讲!”
盛立嬉笑着说:“乖乖!邵长喜光着屁股精瘦精瘦的,就象个半大孩子。不过那个新娘子胖得很,就象咱稻场上的大石滚。”
付恒洲也笑着说:“两个人摞着,真象小麻雀爬在大树上!”
村里的男人笑了好一阵子,谁见了邵长喜都跟他打趣儿。
说着话这就到了年根儿。
刘庄的生产队长侯山华,可能是仗着老支书家在刘庄,他的胆子就是大。他在稻田里下鱼秧、在山坡上开荒、开苗圃,还派刘国胜和侯山贵两个人养了一群鸭子,把一挑挑的鸭蛋挑到里棚集上,卖给供销社,村里的几口水塘里都养了鱼。这一切到年根儿就显现出来了。刘庄的社员年前有是分鱼又是分鸭,好不热闹。
拦鱼那天,荆梦竹他们知青都跑到塘边看社员拦鱼,张亚萍见张大哥他们坐在个大木盆里划来划去怪好玩儿,就忍不住也下去试试。她让荆梦竹扶着坐到了大木盆里,用把小桨划拉起来。一会儿大木盆就转到了水塘中间,想划回来的时候,那木盆却不听话,在塘中间乱打转儿,急得她乱喊乱叫,周围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队里分东西的时候,不用侯队长吹哨子、吆喝,家家争先恐后地跑到了稻场上、水塘边,个个喜笑颜开,使足了劲儿往家里拿鱼、鸭、油……那背后骂侯队长“吃人肉”的,也个个欢欣鼓舞,跟平常大不一样。
平常她们干活,总是想着法儿地偷懒。不是去屙,就是去尿。趟了老远,说是找个背人的地方。气得侯队长骂:“去恁半天,屙井绳呀!”她们就不满地嘟哝回敬:“管天管地,你还能管人家屙屎放屁!”
荆梦竹他们知青点五个人,按人头分了二十五只鸭子、一百斤麦子、二十斤油。五个人说好:一齐回家过年!
盛立和付恒洲从小队仓库称出了一百斤粳稻,一百斤“黄瓜西”稻,挑到大队的小电磨上打好。回来后,每人拿一条结实的裤子,把两个裤脚系死,从裤裆往里头装米。一条裤腿装粳米,这种米又圆又饱,做出的饭软绵香甜;一条裤腿装“黄瓜西”,这种米做出的米饭一粒粒站在锅里,富有弹性,越嚼越香。玉阳市的人根本吃不上恁么新鲜的大米。最后在裤裆中间放上稻草缠裹的咸鱼。鸭子就带活的回去。
张大哥和邵大哥送他们到县城,在国营旅社住了一夜,每人挣了学生五块钱。两人欢天喜地逛了趟县城,回家去了。
荆梦竹他们五个人打听到县外贸有辆往玉阳市送鸡蛋的货车,就决定缠住那辆车。那几个装鸡蛋的搬运工人很同情他们这些知青,对他们说:司机同意才行。还暗示他们,蹲在一边抽烟的人就是司机。他们就一起上阵,围着那个司机好说歹说……架不住他们几个人的纠缠,最后才算同意他们乘车。
那些搬运工人一见他们说服了司机,就在最上一层空出了几篓子地方。盛立先三两下扒上了车,接过付恒洲递上去的“米袋子”,活鸭子。五个人先后爬了上去,背靠背紧紧挤在了一起。盛立和付恒洲坐在外边,抓住那鸡蛋般粗的攀货麻绳。
车就这样在寒风中向前玉阳开去。由于蛋篓子装得太高,他们坐在上头觉得摇晃得厉害。可坐在这样四下透风的车上,荆梦竹晕得轻多了,没有吐。盛立还递给她半截烟,叫她捂着鼻子。那个司机去吃饭的时候,他们相互看着脸,都笑了起来:虽说都戴着口罩,头包得象个饭罐子,可现在白口罩成了黑的,眼圈周围也刮得黑黢黢的。
车走到西县后,盛立叫司机在路边停了下来。原来盛立的家下到了这里的五七干校。他爬下车,付恒洲把他的“裤子口袋”和哑哑叫的鸭子递了下去。谁知那鸭子噗地拉出了一串热粪,屙了盛立一手,差点没屙到他的脸上。几个人都笑起来。他在路边的草皮子上蹭了蹭手上的鸭粪,把装米的裤子骑在肩上,掂着鸭子跟车上的几个人道了别。
车到了玉阳市,荆梦竹、付恒洲、张亚萍和花星萝爬下了车,他们快冻僵了,开头几步都迈不开步。依旧嘻嘻哈哈地笑着彼此的大花脸,然后也照着盛立的样子,驮着大米,掂着鸭子各自回了家。
过路的人一看便知道:这是知青从乡下回城过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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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荆梦竹驮着米、背着挎包、掂着几只鸭子,走到家的时候,早已是满头大汗。离家门老远,她就见爸爸从屋里出来了,这是她下放后第一次见到爸爸,激动得大声喊:“爸——”
可爸爸却象个聋哑人一样,默默地走到屋檐下夹了块煤就要转身回屋,荆梦竹又提高喊嗓门儿喊了声“爸——”
她爸才朝这边看了一眼。一见是自己的大女儿回来了,他的表情有些慌乱,又赶紧进了屋。马上就从屋里出来了妈妈、妹妹和弟弟。两个妹妹笑着跑了过来,接过荆梦竹的行李。
荆梦竹一进家门,就看见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象个要过年的样子。她心里一阵高兴,家显得即生疏又亲切。
妈妈看着一年不见的荆梦竹,觉得她的身体壮实了许多,脸也晒黑了,笑起来那两排牙更显得洁白整齐。
吃过晚饭,荆梦竹就到妈妈厂里的职工澡堂里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把一年的梦想都给完成了。在刘庄,她和张亚萍、花星萝只能烧些热水在盆儿里洗。
第二天,荆梦竹就掂了只鸭子跑去找陈家玉,陈妈妈说家玉初三就回来。她就耐心地等着,有是一年了。
在家里吃饭,荆梦竹总觉得家里的蜂窝炉太小,钢精锅太小,菜盆小,饭碗小。看那一钢精锅米饭,老象是还不够自己一个人吃的。在刘庄知青点,他们的大木锅盖一只手几乎掂不动。一大铁锅米饭,锅底结着厚厚的锅巴,他们一顿能吃两大碗米饭,撑得躺在床上喊肚子疼。有几天晚上,她和张亚萍、花星萝肚子撑得难受,就掂根麻绳到门口去跳绳,说是往下蹾蹾,好消化消化。即便是缺粮吃两顿菜稀饭,也是大碗地吃。再说农村那大米,玉阳市哪见过?城里供应的大米粗糙红硬,还带着一股子捂味。昨天扛回来那四十来斤大米,妈妈不舍得吃,给龙阿姨送了些,就收起来了。今年春节回来,不用妈妈再去批碎米了。
荆梦竹听妈妈说,龙阿姨跟那个部队干部结婚了,他丈夫很快就要转业到玉阳市工作。她知道,龙阿姨跟这个军队干部已经谈了好几年恋爱,可因为龙阿姨的母亲是地主成分,人家部队就一直不批准他们结婚。这个消息让她很真替龙阿姨高兴,觉得龙阿姨找到了一个值得依靠和信赖的好人。
初三上午九点,荆梦竹还睡在被窝儿里不起床,她要好好享受享受不上工的自由清闲,恨不能把一年来的辛苦全在这暖暖的被窝里给补回来。
不一会儿,就听到妈妈在外屋大声跟人寒喧:“快坐,喝茶……”她以为是邻居串门了。可妈妈撩起门帘进了里屋,走到她的床边低声说:“梦竹,快起来,是你们插队的同学来了。”
荆梦竹忙穿好衣服到外屋一看,原来是盛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回城你倒变得勤快了。”
盛立笑起来:“我来给你拜年呐!”
荆梦竹的妈妈今年又给她做了件草绿色的宽条绒上衣,十分合身。下身还她妈妈厂里的劳动布裤子。这条裤子早已洗得发白,可这种白很好看,跟她上身的那种草绿色非常协调。脚下是一双黑条绒棉鞋。平时盘在头上的一双大辫子也放了下来,黑粗油亮地一直垂到了大腿下。盛立还从没有见荆梦竹穿得恁么整齐,也不知道她的辫子恁么长。
他今天没穿军大衣,上身是他那件蓝棉猴,下身是黄军裤。他一口一个满阿姨、荆叔叔地喊,让荆梦竹的爸爸妈妈很是高兴。他还不停地跟他们唠嗑,说他今天一大早就搭了西县五七干校的车,先到这看看,拜个年,然后再到付恒洲、张亚萍和花星萝家去。
荆梦竹的爸爸仿佛也被他的快乐情绪感染了,难得张嘴用南方话邀请他吃午饭,说着就去弄午饭去了。荆梦竹家过年过节都是她爸爸做饭,爸爸的手艺比妈妈强多了。
荆梦竹从外头的水池洗漱刚进门儿,随后,陈家玉就一身整洁,满脸青春洋溢,带着寒风跨进了门儿。没等荆梦竹去招呼,家玉一看见坐桌边喝茶的盛立,就大声对梦竹的妈妈说:“满阿姨,给你拜年!”又说:“你家来客了?!”
盛立忙站起身:“不是客,我和荆梦竹是一个知青点的。”
荆梦竹见家玉今天脸上抹了粉质雪花膏,脸显得很白,眉毛更黑,嘴唇更红鲜。家玉长得很饱满,脸是圆圆的,嘴是圆圆的,鼻子也是圆圆的。可谁都不知道,她最好看的地方应该是她的手和脚。尤其是她的那双脚,白嫩小巧,穿啥样的鞋都好看。
荆梦竹刚想跟家玉介绍盛立,却被陈家玉先拦住:“梦竹,你别说,叫我猜这位是谁。”
盛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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