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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巢-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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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立知道,妈妈没有追问一些其它的,也没有明确地说她不管,这种表态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
盛立安排好这一切后就回到了秋杨县。专门到王叔叔家去了一趟,把自己今年准备去当兵的事跟他们说了。鲁阿姨跟他妈妈一样,说他上次就该走的。他向王叔叔和鲁阿姨提出了荆梦竹的事,请求他们以后多照顾照顾她。鲁阿姨笑着问:“是不是那次到县城来演样板戏,你带到我家来的那个姑娘?”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在鲁阿姨和王叔叔面前谈荆梦竹,他觉得比跟妈妈说要轻松许多。鲁阿姨笑着说:“哈哈!那次我就看出苗头了。”又扭过头说:“老王,小立可真是有眼光。上次到咱家的那个姑娘瘦高个,大辫子,比电影演员都漂亮。”
他们两口子答应得爽快,叫盛立心里很是高兴。可他没有向荆梦竹透漏一丝半点。小时候冒失地给荆梦竹递过那次字条后,她那无辜被伤害的样子就一直印在他的脑子里,永远也挥不去了,他永远欠下了那笔账。现在虽说人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可他就是不敢向她再次表白。他害怕再翻开那笔老账,和马桂茵的事更让他失去了勇气。他真想问问荆梦竹:“我这次去当兵,以后咱们可不可以互相通信?”但是他终于没有敢对她讲。他还想:她恁么聪明,能不知道我为啥到刘庄来?
很快,盛立和付恒洲的征兵通知就下来了,俩人要一起走了。刘庄的知青点可就剩下荆梦竹和张亚萍了。虽然他俩平时也不好好呆在知青点,可张亚萍还是大哭了一场,好几天情绪都不稳定,象病了一样没有精神。她看得出,盛立很喜欢荆梦竹。这次盛立还把一包东西送给了她,荆梦竹聪明,当着她的面打开那个纸包,里头是琴弦,还有一把口琴。这说明了啥问题?平时盛立听谁的?可一到荆梦竹的面前,他就象只温顺的小猫儿,连眼神儿都不一样。盛立的父母亲都是领导,想想看,将来还能不帮荆梦竹?!
公社知青中间也传出了消息,说这一批知青去当兵,接下来,下放够两年就可以开始招工、上大学了。知青们的心搅起了旋涡,掀起了涌潮,人人都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出路。
张亚萍跟荆梦竹抱怨说,她只有一个姐姐,刚参加工作,还是在玉阳市区办医院当护士,没有一点后门儿,将来恐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了。她老是眼泪汪汪的,还咳嗽、发烧起来。
荆梦竹没有任何反映,她心里早就想好了:“自已别瞎想,走着看。”
秋杨县的新兵出发那天,都集中在县城汽车站的门前。车上是穿新军装的兵,车下是围着送行的人。付恒洲和盛立站在一辆车上,一下子看见了往这边赶来的荆梦竹和张亚萍。他俩高兴地朝她俩挥起了手,盛立的心头热浪翻滚,眼泪几乎都要淌下来了。刚才那会儿他心里还很失望,对付恒洲说:“看来刘庄没有人来送咱俩了。”
付恒洲说:“太远了。再说荆梦竹和张亚萍她们也不知道咱们在哪呀。”
荆梦竹和张亚萍挤到车下面,车上的盛立和付恒洲一问才知道,她俩是昨天赶到公社的,谁知荣桂花跟她们说新兵都到县里集合了,她俩半夜就起身往县城赶,不管咋说也得来送送一个知青点的同学。
荆梦竹不动声色地打量几辆车上的新兵,昨天她无意间听荣桂花说,跟她一块演胡传魁的那个知青这回也当兵了。她用眼光搜索着,却没有见到吴钦峰。
军车启动了。盛立模糊的双眼一直盯着荆梦竹,她却挥舞着头巾越离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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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纷飞的大雪飘飘洒洒,把八哥儿山上、坡上、屋顶上、地上,全都盖上了厚厚的白雪。天一擦黑,荆梦竹和张亚萍俩就插上了堂屋的门,点上里屋的小油灯,两个人打通腿钻到一个被窝儿,屋子里象个冰窖。
荆梦竹靠在墙窟窿的油灯下看着老支书下午从大队给她捎回来的信。陈家玉在信里说:
“我亲爱的梦竹:
打开这封信,我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你!因为你是我最想念最牵挂最心灵相通的人!
知道吗?我被农场吸收为中国共产党党员了。这是我从来都不敢想的事儿。因为在我心目中,共产党员的称号是多么高尚呀!
农场党组织跟我谈话时,向我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做为一个革命青年,我一定要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决不动摇!
虽然我加入了党组织,实现了我的美好理想,可我不能有丝毫的自满和骄傲。和其他的知青相比,我身上还有许许多多的不足。尤其是我很多地方都赶不上你。在我心里,你是那么沉稳友善,对人那么忠诚老实!还有你的聪慧,你的美丽,谁能比得上!
现在我俩虽然不能在一起,可你那秀丽的模样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
梦竹,我真的是语无论次了,心里好多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等春节吧!到我们见面时再好好说……”
躺在那头的张亚萍看着荆梦竹脸上的喜色,说:“一看陈家玉的信,你就恁么高兴。”
荆梦竹说:“好消息!她在知青农场入党了。”
可张亚萍却撇嘴“嘁”了一声:“入党啥稀罕?咱们冬青公社那个姓冷的女知青不也在她大队入党了?靠的是啥?回玉阳市在她妈单位开公家的药送给大队支书,还跟大队支书的弟弟谈恋爱,说是跟贫下中农结合,扎根农村一辈子。现在知青点上没人理她!”
荆梦竹说:“家玉可不一样。她在小学就是班长,三好学生。上中学以后,她还是班长、团支部书记、学生会干部。威信可高啦。”
可荆梦竹根本想不到,她的好朋友陈家玉是这样入党的:
陈家玉在知青农场是女三排,几十个姑娘共住在一个大宿舍。宿舍有三个门儿,靠墙摆两排上下铺,中间是长长的一条通道,两张铺之间只有一人来宽,陈家玉是下铺。
那天,整个大屋里空空的,只有她和排里的胡立娜轮休。胡立娜睡在她对面的上铺。两人都在各自的铺上写信。完了又先后出去洗衣裳。
陈家玉先回来,往床下放脸盆时,发现有封信掉在床下,以为是自己刚才写好放在床下的信,捡起来一看却没有封好。她就有点纳闷儿,自己明明是封好的呀?于是抽出里头的信,仔细一看她就更纳闷儿,这信咋全变成英文了?
她正想问是谁的信,门外就进了几个女知青,其中也有胡立娜。有个姑娘见她手里那封信在那发傻,就大声问她:“家玉,谁来的信呀?”
陈家玉说:“不知道谁的信掉到我的床底下了?”
那个姑娘就窜到了她跟前:“给我看看!”抢过去一看就大声咋呼起来:“哎呀!全是英文!”
一听到这,胡立娜就冲来就夺那封信,说是她的。可那几个好奇的姑娘立即围了过来。她们从胡力娜手里抢过了那封信,大惊小怪地吆喝:看!这英文笔写得多漂亮呀!胡立娜一见此景,就愤怒地质问陈家玉:“你恁啥偷看别人的信?!”
陈家玉慌忙解释:“一模一样的信封,我以为是我的……”
没想到,这封外文信很快就落到了农场党支部那里,都知道知青农场第一枝花,胡立娜不光长得漂亮,还会用英文写信。胡立娜一到红星知青农场,她和另四个女知青就被评为场花,而她是唯一的100分。
她中上等个头儿,非常的苗条。皮肤是一种少有的浅黑,非常光洁红润。乌黑的短发,黑弯的长眉,眍眍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被浓密的睫毛包围着。脸蛋儿上一边一个酒窝儿。不笑不说话,一笑就露出两排雪白整洁的牙齿。她的美丽颇具几分欧洲风格儿。尤其是她还操着一口好听的普通话,叫玉阳市的同学们羡慕不已。
农场的知青都不知道,胡立娜是从北京来的。她爸爸原来是北京一所大学的教授。她妈妈是个日本人。她还有个小两岁的妹妹叫胡小娜。他们一家四口会用英、日、中三种语言说话和书写。
文革开始后,她爸爸因在美国留过学,又娶了日本妻子,自然就成了里通外国的特务嫌疑。挨斗的时候被几十斤重的钢板子把颈椎拉坏了,头伸向前面不能转动。胡小娜因为家庭的问题受不了别人的戏弄,从三楼跳了下去,成了残废。活过来以后,就只能用双手撑着木块在地上挪。胡立娜的妈妈被驱逐回了日本,她和爸爸、妹妹也被流放到了玉阳市。开头他爸爸还在高中教英语,后来就被赶去扫学校的厕所了。
胡立娜很少跟同学来往,也从不让任何同学到她家里。为的是给那伏地爬行的妹妹以最大的爱护。
她下放到知青农场后,虽然对人彬彬有礼,却从不和人深交。可没有,这次她给爸爸写的这封信英文信却落到了农场党支部的手里。可就给她带来了灭顶之灾。
党支部一见知青中竟然还有人用别人看不懂的外文写信,首先就认定这是阶级斗争的动向。找人一翻译,虽然都是胡立娜跟爸爸谈的家常话,但是其中有一句:“亲爱的爸爸,我相信那些人将来一定没有好下场!女儿一定要为你争气!……”就认为胡立娜不但不能跟她罪恶的父母划清界限,竟然还要为他们挣口气!这标准是帝国主义在中国复群资本主义的典型,胡立娜就是个活生生的反动苗子。
接着胡立娜就被红星知青农场宣布为阶级斗争的反面典型,打到基建上去监督劳动,以观后效。
同时,农场大张旗鼓地表扬了陈家玉:出身雇农,政治表现一贯突出。尤其是在知青农场的实际锻炼中,保持了高度的阶级斗争警惕性。
紧接着,党支部找她谈话,很快就被纳新,成为一名新党员。还把她提成女三排的副排长,成了不拿工资的知青干部。陈家玉瞬间便成了知青农场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荆梦竹把陈家玉的信小心地放在自己的枕头下,一阵飞雪末子又从山墙上那个窜烟洞口飘洒进来,散落在她们的床上。屋外凛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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