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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个声音从我后头响起,“妞儿,别这样凶嘛!看把咱宁队给惊的!”
我倏地转身,看见了朱投……
不只是朱投,还有封一平和张行天,一左一右站在朱投旁边!
张行天揽着朱投的肩膀,摇了摇,道,“你也声小点,咱们妞儿淑女得很,你别吓到人家!”
“哟呵,心疼啊你?”朱投嘻嘻哈哈的给了张行天一拳,“招子放亮点,不知道妞儿是咱们宁队的妞儿么?”
封一平一直未语,只是面带微笑袖手在一旁看着张行天和朱投打闹,如之前一般。跟着,他身后踱出一个人来,是古蓓薇。她冲我一招手,“妞儿,宁队,来这边。”宁晖应了一声,在我面上落下一瞥,便越过我走了过去。
我只觉脚步重如千斤,似生根在了这座桥上。
古蓓薇召集大家围在她身边,然后大声道,“经过一番艰苦的跋涉,我们终于抵达了我们的目的地!同志们,请听我来宣布,咱们的‘明日之光’任务到了现在可以说已经,胜利完成啦!”话音未落,朱投一声怪叫,率先鼓起掌来。
众人跟着鼓掌,连宁晖也象征性的举手拍了两下,然后抬手示意大家噤声,安排道,“现在就地休整一个小时,然后我们就整队离开,争取今晚就能返回大队!”
又是朱投第一个出声附和。
我就这样,呆呆的站在桥上,看着这些陌生的熟悉人。
要不是‘三号’的尸体还躺在新‘古蓓薇’的脚下,我大概会真的以为我在梦中,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宁晖朝我走来,自动停在我身前三步远。
也许我不该叫他这个名字,那应该叫什么?宁晖一号?
“我不明白,”我哑着嗓子主动开口,“我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他不答,转身看着台中或站或坐的‘人’们,我跟着一起将视线投过去,朱投正在冲我挥手,然后举起两只手的大拇指,在空中做了个拜天地的动作,跟着便是一个顽皮的鬼脸。
“朱投是家中独子,”他突然开口介绍起来,“爸爸去年中风,送到医院急救,现在半身不遂,妈妈一直有高血压,身体也不太好。蒙古倒是还有两个姐姐,但他爸妈都极看重他,农村人的老观念,要靠儿子传宗接代。一平的身世最为可怜,爸爸死的早,是妈妈一人辛苦拉扯他长大。”
“你想说什么?”我冷冷打断。
“我想获得你的同意,只要你点一点头,我们这支小队就可以以原班人马返回大队。之后大家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转头看着我,“而我,可以替代宁晖活下去,和你在一起。”
我想笑,想大笑……这真是太滑稽了……
我真的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我对他说,“好吧,你说吧,你想我做什么,你至少应该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吧。”
他抽出烟来,点燃,吸一口,将烟雾吐出的时候道,“很简单,我希望你卸下防御,让我稍微进入一下你。”
“你?进入我?”尽管有了心理建设,这话还是让我吃惊。
“我指的是,”他偏头,送来暧昧一笑,伸着夹着香烟的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头,“这里……”
我朝他伸手,“给我一支烟!”他抽出一支来,叼在自己的嘴边,点燃,然后取下递给我。我将烟往地上一丢,继续伸着手,“重新给我一支!”他也不生气,将烟盒和打火机一起递上。
我抽出一支来,低头点燃,手有些发抖。吸了一口,深深的,然后呛得咳嗽起来。将烟丢在地上,狂躁的一脚踩灭,我冲他大叫起来,“你不要学他!你不是他!”
“我就是我,”他道,“关键在于你愿意不愿意接受。”
我站在桥顶,他在桥下,我居高临下的逼视着他,他微扬着头迎着我咄咄逼人的目光,桥底是是干尸组成的河流,这幅风景让人毕生难忘。
他顶着宁晖的面目,用宁晖的声音说话,用宁晖的双眼看我,说着宁晖永不可能对我说的话,做着宁晖永远不可能对我做的动作,让我无所适从,让我迷失,让我慌乱,再多过一阵,我想我会心甘情愿的选择沉沦。
沉在这个虚假的美梦中……
“好吧,要是你坚持说你就是他,你也可以是古蓓薇,是朱投,是封一平、张行天,那么,你也可以很容易的就变成我!”我一字一顿,“为什么,你要舍近求远?”话一说完,我看见他的双眼微眯了一下,极短,便收了。
看来我戳中了他的痛处。
我笑了起来,“让我来猜一猜原因吧,是不是你引以为傲的夸克重组系统出了问题?嗯?年近50的古蓓薇看外貌却只有30模样,这是不是代表她的生理系统出了问题,而且,这只是冰山一角吧?也就是说你并不能完美的模拟人类这种生物,是么?所以这次你换了策略,你决定占用我的身体,控制我的思维,把我变成你,对么?”
“部分正确!我不是想占有你的身体,我只是想占用你的脑部神经元而已,这样我就可以实时监控你的身体,记录、分析,从而找到为什么夸克重组不能完全成功的原因。”他坦白,复续道,“至于为什么选择了你,这是因为我得为下一次考察活动做准备,就好比我得在灰堆里埋一个火种——前支考察队队员太过年轻,只有一对夫妻留有子嗣,你是唯一的后代。”
“不管你想做什么,以你的能力,它都不难吧?你可以直接做,何必这么假惺惺的来征求我的同意?”我相信他一定还有隐瞒。
“不,恰恰相反,要这样做,很难。”他摇着头,“尤其是你的个人意志相当强,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你的内心防御。你要放下它,全面向我敞开,我才能顺利的在不伤害你的大脑的情况下改造你的神经元。”
“我要是说‘不’呢?”我真不知道他哪来这样大信心我会配合他,会毫无怨言的乖乖把自己洗干净后主动躺在砧板上,面对要落下的菜刀热情的说个‘你好’。
他闻言收声,深邃双目望着我,嘴角微有笑意。
我闭了眼,不忍心看。
这是属于宁晖的特有微笑,虽然理智一再提醒我他不是宁晖,可是错觉和醒觉在我脑中交替而行激战正酣,让我一时迷惘一时绝望。
我知道我此时有多危险,我的对手就是自己的脆弱。
突闻宁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么近,贴着我的耳垂,温暖呼吸如有生命般倏然钻入直抵内心,“我很遗憾……”他道。就在此时,一道强光穿透了我的眼皮,我下意识想睁眼,却觉一只温暖手掌覆在我的眼睛上,宁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小心,眼睛……”那话里温柔似春水流淌。
我的心突然而猛烈的跳动起来。
一阵后他的手掌收去,我缓缓睁开眼,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假体因意志存在而出现,也会因意志的消失而消失,那光就是消失时释放出来的能量。人体中视觉神经最为脆弱,所以容易受伤。”他看出我的疑惑,主动解释起来。
我定睛望向他的身后,再无朱投他们的身影,包括地上那具‘古蓓薇三号’的尸体。我奇怪着,难道他如此轻易放过我了?警惕在心,正要出声询问,忽然见他牙关紧咬眉峰皱紧,脸上血色瞬间褪去,连嘴唇也白得毫无人色,跟着,身体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关心立刻化作话语而出,我不由问了句,“你怎么了?”
他看着我,张嘴想说话,一个音节尚未说出,先吐出一口鲜血,红得刺眼。
我立刻方寸大乱……
虽然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宁晖,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真是控制不住自己!尤其在看见雪白刀尖沾着耀目红血自他胸口透出时,我撕心裂肺的喊出一个“不!”! 抢上前来扶住了他,却扶不住,和他一起跌倒在地。
血如泉涌,立刻浸湿了我半边身体。
他身后站着‘古蓓薇四号’,行凶的人正是她。我抬头瞪着‘四号’,她却笑得很邪恶,“宁晖死了,心疼了么?心碎了么?”
“他不是宁晖!”我咬着牙将字吐出。
“不是?你低头看看,真的不是?”
下意识便要听她的话低头查看,却被我生生忍住。我不能看,虽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显然是要对我不利。
“你的身上还沾着宁晖的血,”她继续,“还是热的吧?”
我……
“咿,宁晖死了,死在你的面前!死在了你的怀里!”恶毒的话语像毒刺一样一下一下扎着我的神经,让我避无可避。
我慌张的从地上爬起来,躲开老远,一手撑地,另一手在空中乱挥,想这样把她的诅咒驱散。可是我开始觉得冷,被血染湿后的衣服沾在身上,黏湿阴冷。腥气刺鼻,熏得我想吐。我忍着,只是一个劲的喃喃,“他不是宁晖,不是!”
‘四号’凑到我身边,用很温柔的、简直充满了诱惑的声音说,“就算他不是宁晖,那么真的宁晖在哪?他在哪儿?他怎么不来救你?是不是他也遇见了什么危险?
啊呀,他会不会被人袭击了?
他已经倒下了……倒下了……
他受了伤……伤很重……
他在地上爬着,血流出来,像现在这样……你看看啊,妞儿,宁晖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好红的血啊……
真是,触目惊心的红……”
“你不会得逞的!”我冲着‘四号’大叫,“宁晖没有死!更不会被我的想象伤害!他现在活得好好的,活得好好的!”狂乱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将‘活得好好的’一次又一次的叫喊出来。
我不要他死,我要他好好活着……
喊着喊着,我全身力气用尽,嗓子似乎在出血,甜腥的味道充满着我的口腔……可是,更让我脱力的是精神……我觉得好累,好累……
累得想就此躺下,长眠不起……
终于,我昏了过去。
意识中留下的最后印象,是古蓓薇的脸。她在笑着,似是很满意的笑着……
☆、第55章
【尾声】
沉重、苦涩,还有……干渴……
渴极了……
梦已醒,眼未睁,心中开始数秒。从一数到十,我睁开眼,闹钟开始嘀嘀嘀的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