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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和肉块都很小,是被人故意切割的。但从肉块不规则且混乱糜烂的边缘可以看出,这绝对不是刀子切削的痕迹,而是被人用手撕裂的结果。唐无衣久走江湖,见过的奇闻异事多了,但他没见过那么凶残的分尸手段。动手的人,若不是与死者们有着弥天大仇,断不会使用这种堪称丧心病狂的手段。
唐无衣快呕出来了。特别是当他听到身后的唐门弟子从喉咙里发出呕吐声音后,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恶心的感觉。死者固然罪有应得,下手的人也同样令人心寒。他全身冒着冷汗,一点一点地在被血污染的地面巡视着,试图从一地的混乱中找出一些痕迹。
他其实并不希望找到什么。可是事与愿违。当他发现被血液浸透的泥土中有一枚黄金发饰时。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这件事情绝对和花妙嗔有关。这枚他从不离身的发饰落在了现场,那么他必定就在附近。
沿着血泊中隐约残留的脚印一直走到树林的深处,在枯老的树根下找到了花妙嗔本人。
在一身沾满血迹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衬托下,花妙嗔一张小脸,煞是惨白。那双令人心动的水眸睁得大大的,显得呆愣而了无生气。粉色的唇角勾出狰狞的弧度,和上面由深色血迹凝成的痕迹一道,将原本活泼乖巧的气质破坏无遗。他现在的一张脸,就像来自地狱的复仇罗刹,美丽,而狰狞。
他并没有睡着,却不知把自己的魂魄丢到哪里去了。看着唐无衣慢慢靠近,他也只是呆呆地看着,一动也不动。就连唐无衣抱起他,他也毫无感觉。
心隐隐作痛,人在无声地叹息。纵然明白他使用的手段太残忍,也不忍心责备他。只得抱起他,往唐门而去。
在唐门前无视所有人的担心,只把花妙嗔抱回房间的他无法掩盖眉宇间的忧虑。在他亲手将一剂汤药喂下后,花妙嗔沉沉地睡着了。当时谁也没想到,他会长睡不愿醒来。
第二章
“大哥,小妙睡了好久哦!”十三岁的唐吉祥蹲在花妙嗔的床头,一边用手指戳着沉睡中的清秀脸蛋,一边叹息。
“别闹他。他睡够了,自然会醒。”伸手拉过小弟的手指,顺便把他赶出房间,不让他再骚扰人。
可是他弟弟是条滑溜的泥鳅,怎么捉都捉不住。
“可是我觉得他似乎不怎么愿意醒来呢。大哥,他一定很伤心。”
“也许是吧,所以他躲在梦里无法让自己清醒。”
“换做是我,一定会使出更残酷的手段。”摇摇头,犹带稚气的小脸闪动怜悯和无法消除的愤怒。吉祥是个早熟的孩子,他也很喜欢花家的小姐姐。如果不是花妙嗔先出了手,也许以他从某些方面来看残忍无情的性格,诛杀人的就是他。
“小妙没你冷血。”翻出个白眼给他弟弟,唐无衣怎会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差别?“小语死了,他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不过说实话,我不愿意见他这个样子。”
“也对,这样的他太可怕了。大哥你比较喜欢温柔的小孩。”眼珠骨碌骨碌地转动,吉样爱笑的嘴角露出一丝奸诈。“小妙变成这样,你很心疼吧。大哥?”
唐无衣浓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小鬼,你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你这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真想剖出来看看。”说着,还伸出手戳戳吉祥的额头。
“痛痛痛痛!”唐无衣下手可不轻,吉祥粉嫩的额头顿时起了红红的印子,吉祥捂住额头,闪身退到门外,用泪汪汪的眼冲他大哥扮了个鬼脸:“臭哥哥,以大欺小,不要脸。”
谁欺负他了?唐无衣好笑又好气地瞪着门外猫咪一般的容颜。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弟弟,但他也不愿意随随便便背上“欺负人”的名声。真要背,也等他真的欺负个过瘾再说。
手指有点痒痒的,真想扑过去把那小鬼抓过来好好捏他一捏,没这么做的原因,一是因为某人脚底下抹油飞快溜走了,二是因为衣角被人拽住了。
心下大是惊喜。回头便看见一双略显迷蒙水汪汪的黑眸自下而上瞅着他,他的衣袍下摆捏在粉白的手里,手指关节泛出不正常的白色。
“小妙,你醒了?”靠近他,想办法把衣袖抽出来。要不然那五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就全变形了。
“……大哥?”声音渺渺,似乎半梦半醒。
“是我。你感觉怎么样?”听他的声音,不是平日清朗的嗓音,看上去,是难得的半清醒中的迷糊可爱。
“大哥,我好像做了一个恶梦。”
“什么梦?”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小妙才会明白地说出心里隐藏的伤痛。所以唐无衣并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梦见……姐姐……不在了。然后……我用很多很多血祭奠她。”
“……小妙……”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告诉他真相,所以唐无衣只能轻叹,伸出手抚摸着因为梦与现实的雷同而紧皱眉头的花妙嗔。
“……那不是梦,对吧?”渐渐清醒的深渊般瞳眸注视着他,情感汹涌却被生生压抑下来的双眼异常明亮。
“……小妙……你真的清醒了,是吧?”既然神智已经清明,就没什么好重复的。何必呢?何必再刺激他的伤心?
“我想起来了……姐姐不在了,就算我亲手撕了那群畜生又怎么样?我的手指还记得那种感觉,可是感觉就算再痛快……不在的人就是不在了……我还能怎么样?”凝视着白皙如旧的手掌,无血,无泪,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如常。可那副表情,却让人看着心痛。
“小妙,别想了。”
“……是,我不想了。”用手背捂住眼睛,长长叹息,“可是我的心,好痛!”
无言叹息,伸手把这个用手掌掩饰眼泪的娃娃抱进怀里,只想凭借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受伤的心灵。在他们之间,时间似乎就这么凝住不动了。
后来,唐门为花妙语风光大葬。再后来,花妙嗔一直失魂落魄着,任谁都无法令他振作起来。他唯一在乎、唯一还看在眼里的,就只有唐无衣。
唐无衣再一次成为花妙嗔的监护人,就像当年初见后的那一个月里,他一直陪着花妙嗔一样。
──不过,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当时的唐无衣是因为喜欢水汪汪的可爱娃娃才愿意陪他玩耍,而这一次,是心疼。心疼他粉色的双颊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血色,往那以后,再怎么补都补不回来。水漾瞳眸中再没有温和的笑容,从此以后只有凌迟般的沉痛,无论是谁,都无法让他展颜。
也许唐无衣也愿意这样照顾花妙嗔,可是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仅仅三个月后,变故在人们意料之外发生了。
在这三个月里,花妙嗔腻着唐无衣。只有在唐无衣身边,他才能获得一点点平静的心情。
他并不是个没有头脑的人。他对自己、对别人都有着透彻的了解。他深深地意识到,他对唐无衣的感情,再也无法回复到过去的样子。
也许……在第一次见到唐无衣的时候,那种感情就已经发芽,可是因为他和姐姐的婚约,所以自己下意识地把这感情封闭在心底,永远不想提起来。姐姐的死亡让他的理智崩溃,被掩埋的感情汹涌而出。因此,从未见过的狂暴和狂暴后的虚空令自己有绝望的感情,于是在见到他后把自己送入沉睡中。
在他怀抱里沉睡是帮助自己从狂暴与悲伤中获得解脱的方法吧。所以睡得很安心,睡得很沉稳。直到感觉他似乎要离开,才急忙从梦乡中回来。
不想他离开,只想一生待在他的身边。这就是最深刻的希望。尤其是在失去了形同自己半身的姐姐后,他泯灭了到江湖中闯荡的雄心壮志,泯灭了到江湖中成名立万的决心。一生都不希望改变的想法促使花妙嗔情愿一辈子就待在唐门里,永不与唐无衣分开,可是……天总不从人愿。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有的时候来得实在是莫名其妙又令人哭笑不得。
花妙语生前是个大美人,不仅名满四川,在江湖道很多人都晓得,唐门老大无衣少爷的未婚妻是个贤淑雅致的俏佳人。即使她鲜少出门,但偶尔见过她的人,无一不赞美她不同寻常的大家闺秀气质和秀外慧中的文雅。可以说,全天下几乎再也找不到同她一般完美无暇的女人了。
唐无衣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世人所号称的“江湖四大公子”中,他“千颜公子”的名号也是块金字招牌。虽然唐无衣至今还没弄清楚这个名号是哪个无聊分子的杰作。但是年纪轻轻就传承了江湖三大易容高手一身绝活的他,已经是江湖公认的变化之王。
而他个人的闲暇兴趣——调配各式各样的化妆美容物品——更令他在江湖内外女子中口碑甚佳。常有女孩子千里迢迢派人前来求取上好的美容良方。盛况之隆,令唐门上下齐感叹:这小子就算不混江湖,单靠贩卖那些胭脂水粉,也一样可以富贵一生呐!
唐无衣并不是特别钟爱金银,但对自己送上门挨宰的笨蛋客气实在不是个聪明人的做法。他狮子大开口地漫天要价,一盒胭脂有的时候甚至叫价上万两银子。可是世人居然也吃他这一套,照样有人捧他的场,短短几年时间,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大富翁。
虽然唐无衣在外面行走的时候从不用真面目示人,和别人交易的时候也很干脆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不干多余的事。不过他天生的好嗓子却仍迷住了大票人。即使真面目不详,但单凭他的背景、财路和那把好嗓子,仍可列入江湖最有价值的备选相公名单中,成为女子追逐的对象。要不是他早有一个令人自惭形秽美人未婚妻,不知道该有多少女性对他发动进攻呢!
现在,他未婚妻出事去世了,有心的人若还不懂得好好把握机会的话,就枉为女人了。于是,在丧期过后的某个天气不好不坏不冷不热不阴不晴的午后,唐门里搬进了两位娇客。
说起这两位娇客,也不算什么大人物。只是冲着对方的背景和唐门的立场,唐门也不好拒绝小姐们要来小住一段“散散心”的要求。
两位姑娘的背景有些相似,也算是江湖世家的闺秀了。一位是来自川西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