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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高见,让我如晤圣哲。”
一说到哲学,杨秘就象苍蝇对粪池般的有感情,他立即扔下刚才的话题,转而说道:“嗯,你喜欢哲学?好。告诉你,在哲学神坛上,还有不少香火侍奉着的东西,值得我一一批驳。”对方兴致很高地在桌上猛击一掌,继续说:“还有,圈子中的某些人,老是习惯把我国古代哲学和哲学家们进行添油加醋的、涂脂抹粉的解读,想抬高古人和西方比肩,为啥?不愿接受我们古人的哲学思辨能力低下的事实啊。这哲学研究中的一大恶习,我洞悉了。”
对方停住话,眼睛望着曲羽,看着他的反应,似在等候他的再度恭维。曲羽读懂了他的眼神,可一时找不到新的词应卯,再用“如晤圣哲”显然不行,好不容易才想到另外四个字:长了见闻。可这四个字的味道明显比前四个字淡,他犹豫着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认为拍马措辞时也应该象厨师上菜一样,由低档到高档。一时没有现成的,情急中他将“如晤圣哲”又说了一遍,刚出口就有些不自在,如同不高明的厨师居然在同一桌席上上了两道相同的菜,好在杨秘没有因此而拒听,还对他说:“好,你对哲学有兴致,那改日我俩慢慢聊,这对你有好处。”
曲羽赶忙把这句话理解成他的逐客令,顺口说:“好,好,那我不再打扰,下次聊,你忙吧。”他说着起身。对方很诧异,问:“你有要紧事?那……下次……你定时间吧。”
“下一次——换个特别的地方,再向你请教。”曲羽胡乱地说,他的话再次肯定了告别的意图。哲学家的孤独是常人难以理解到的,杨秘其实根本没有逐客的意思,好不容易捕到一个听众,却因酒后说话用词不慎就这样滑掉了。他象支气管病人痰没咳净般的不爽,只得说:“那好,下次好好聊。”
“我的事,就全仗你促成了。”
杨秘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心,专等上任得了。
走出杨秘的办公室不到三百米,他就打定主意,如此卑屈之行,待此事完后,终生不再为。
回到蒋小枫的住所,贺昌挺意外地也在这里,这是曲羽第一次在蒋小枫家里碰到他,贺昌却是专门在此等候他的,曲羽有些纳罕。贺昌开口就说:“祝贺!祝贺!高升了,什么时候赴任?”
曲羽勉强笑了笑,给贺昌倒了一杯茶,坐下,没说话。贺昌点上支烟,简单向他打听了庄承权找他谈事情的前后经过,最后带着神秘气味地说:“你说的这些,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现象。看来,你还不知道姓庄的突然大张旗鼓重用你的真实原因,可我通过我的特殊途径打听了个大概。”
“不就是‘六六大顺’吗?”曲羽故意轻描淡写地说。他对贺昌卖弄式的口吻感到有点好笑。
贺昌略感惊讶,望着曲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随即他又说道:“这,只是其一!”
“还有其二?”曲羽不信地盯着贺昌。
“让我来告诉你吧,原因有两个:其一就是‘六六大顺’,你既然已经知道,就不说了。其二呢,就是我们办的学校。你知道吗?这种学校,上面已认识到它的重要性了,开始有试点性的扶助了啊,怎么扶助?其中就包括资金啊,用地啊什么的。姓庄的只要把你的那个现成的学校弄在手做幌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争取到上面的各种资助。当然,若学校仍是你的,你还是不可能得到什么的……从这一点上讲呢,他们把你从学校挪开,对你应该没有什么损失,对他们则有好处。”
曲羽简直没想到这简单的事情背后竟有如此复杂的原因,贺昌继续问:“学校的事,庄是怎样和你交代的?”
曲羽把庄同意补偿三万的事告诉了他,贺昌点点头,笑着说:“这嘛,还象头儿处事!可我的那份,他就想免了?不该这么简单的,不该这么简单的。我那份,我原来虽说送给你,可没说过要送给他,他居然连招呼都不给我打就想了事?不过也没关系,我会找他的,而且他会加倍地赔给我才对。”
曲羽问:“你以什么理由去找他?”
“嘿!没理由我也能找他。这些父母,可以这么说,我想吃够谁,谁就跑不了,否则,他们会鸡飞蛋打。”贺昌神秘地笑笑。
曲羽知道这是高层次较量,没必要去打听,何况自己在这件事上简直是受着庄承权的玩弄。但当镇长的事已到这个地步,他不承望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于是问贺昌:“你什么时候出手?”
“噢,这个,你放心,时间久着。我就等他们把你安置好后,也就是你在新位置上稳妥后,再和他们周旋吧。谁叫你我是朋友呢?”
曲羽默然许久,点点头。
贺昌说:“总的来看,姓庄的还算没亏待你。”
曲羽说道:“现在,我最好的选择只能是将错就错了!”
“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我就祝你今后一路亨通吧!”
第二二章
普渡镇是中宁市里颇有名气的穷乡镇,区里对它开展了多年的扶贫,但它总象扶不起的瘫痪病人,手一松就倒下。小镇临水而建,终年四季,不通航的小河从万山丛中盘曲而来,泛着宛转的涛声从古色古香的小镇流过,又消失在莽莽大山中。将普渡和中宁相连起来的是条简易的公路,所谓简易,指它的路况很差,雨天通行很困难,平时两车相会,也得在特定的路段,否则双方都会搞得进退两难,甚至一不留神跌入河谷中。正是这条公路,把微弱的都市气息从六十公里外的中宁输送到山里,使普渡没有成为世外之地。
普渡虽然与中宁相距只有六十公里,但地形差异大,因而气候差异也大。中宁处于河谷平原,常常天朗气清;普渡小镇则完全处在层峦叠嶂中,老是大雾弥漫,终日难开,偶尔晴朗的日子,几缕白云总在乱山丛中飘绕,如丝如带。不时,你还能听到遥远山外传来几声鸡鸣,象是来自缥缈的天际云间,它提醒你,白云深处有人家。初到小镇的外地人往往会为这些而陶醉,乃至流连忘返,以为是仙境。但是,小镇的居民们浸泡在美景中数百年了,与之同化了,因而浑然不觉其美。临河两岸有两条街道,又窄又长,连接两岸的索桥,是建于清朝同治年间,至今仍是两岸居民来往的重要交通设施。左岸街道中还有块字迹斑驳脱落的、青苔满布的牌坊,据说庸正年间为表彰本地一位贞节女子,当时的县太爷(一说是知府)奏明圣上恩准后建的。女人名讳,已无从考证。左岸街道的尽头有个破落道观,断墙上还依稀可辨文革时期留下的残迹:“毛泽东思想永放光芒!”、“人民,只有人民,才是……”
七十年代以前,普渡镇还没有真正象样的学校,第一所学校是将右岸街后的寺院改建而成的。孩子们在这里念书,倘若考上中学,就得到市里去读,很麻烦,绝大多数孩子小学念完后,就再没有继续学习,而是回到老家,回到父辈、祖父辈的生活状态中去了。
当然,民民们也不缺乏致富的幻想,甚至渴求显达,但有不少人把希望寄托在死人身上。有位居民因听阴阳家的指点,一年之内把早夭的儿子的骨骸搬来搬去地葬,直到搬迁四次,才吃了定心丸,然后坐等发迹,其行似在孟母之上。还有一位长者,为求孙子念书能做官,在家里供了个牌位“天地君亲师位”,转而觉得“君”已不存在,现在是党领导,于是改为“天地党亲师位”。不伦不类的牌位被路过的镇里的领导发现,训斥了一通,他才不得不取消。除之而外,也有人在镇里的号召下搞种植,小镇周围的山上就有谁种了不少橙子、柚子、桔子,但总因技术缺乏,花多果少,中有花无果。久之,大片果林就没有人去理会了。每年春夏之交,四周檀香科植物醉人的花香在小镇飘散,牵动着少男少女们的情思,他们偎依在果林里,卿卿我我,痴痴呆呆地签定着关乎婚姻大计的,海枯石烂的口头协议。老人们在休息时,也在林中打牌、下棋。不挂果的果林成了人们不可多得的乐园。总之,居民们过着平静的日子。
镇政府机关位于河的右岸,七站八所集中在一个拥挤的院子里,院子后面是高耸的大山。曲羽来镇里报到,组织部没派人同来,但文件已经发到了镇里。他下车,打听到机关所在处,就径自来了。他走到党政办公室,刚进门,下班的铃声就响起,顿时,办公室里五六人就象受到枪声惊吓的兔子,各自夺门而走,虽然都和他擦肩而过,可谁也没有顾及到他。片刻,五六人走得无影无踪。由于走得急,散乱的文件、报纸,干涸的茶盅都来不及收拾,呆呆地在办公桌上冷对客人。拉开的抽屉还没关上,有如受强盗光顾过的迹象。墙上缺电的电子钟的指针,象发作的精神病人来回在跳动。墙角有个文件柜,油漆脱落,霉迹斑斑,活似古稀老太太布满老年斑的脸。曲羽在冷冷清清的办公桌前坐下来,闲着无事,将大堆文件随手翻看,很容易就翻到关于自己任职的文件。又翻,有林业站绿化统计资料,令他奇怪的是将全镇三年的绿化面积粗略相加竟然超过了墙上地图所注明的全镇幅员面积,而搞资料的人竟没觉察,分管镇长也在上面签字认可了。他大惑不解,怀疑是自己的智慧层次不够,其中一定包含着暂时无法弄懂的深奥的东西。再翻看,又翻到水利站搞的即将上报的病害工程整治资料,他翻到资料后的附图,不看则已,一看唬了一跳,附图中有的水库数据标注下游水位值大于上游水位值,死水位值大于正常水位值,甚至同一水位线上资料前后就出现几个库容数据。看来这是一批充满浪漫主义色彩和后现代理念、超现实理念的水利工程。再翻,又看到镇里关于推荐妇联主任为区县先进妇女代表的推荐材料,材料上说,妇联主任经常看书学习,经常向广大妇女宣传法律知识和普及新观念,使妇女同胞们成为自尊、自爱、自强的新时代妇女。接着又举例证明,例子是镇上某对居民夫妇经常吵嘴,丈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