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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他谈话的仍然是前次区纪委的两位工作员,他们把他让进办公室,倒上一杯水,开门见山地说:“曲镇长,咱们曾经打过一次交道,那么你应该了解,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掉一个真正有问题的人,你相信我们吗?”
曲羽点点头,没有回答。
“这回趁你来区上开会之机,顺便找你来一趟,是因为纪发收到很多检举信,检举信中说到你不少事情,别的我们都不想理会,只问两件:一是关于你开发白石坡的资金来源;二是七所学校的工程承包问题,你直说吧。”
“新建教学楼和操场,不为私利,开发白石坡,也不为已谋。至今,本人没有从这两项工程中得到任何形式的利益。”
“市区两级财政绞尽脑汁,在预算外紧急挪出一百七十五万,市长曾专门为此款作口头要求: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资金的下拨,并且其使用不能有任何偏差。三个“任何”,表明了什么?如此妄为,搞得影响恶劣,让区里无法向市里交待,这对我们以后的工作将很不利,你应该清楚。事已至此,你如何处置?”
曲羽着实无法填补已用去的近十五万,即使立即将所有赎买的设备缩价变卖,差额也不小,去银行贷款,银行的大门早已对普渡政府关闭了。不两天,市区两级财政和教育部门又联合下来了解资金的使用情况。民工的伤亡的事市里也知道了,随即也就听说了一百七十五万被挪用的事。事情越闹越大,年青的镇长如坐针毡,不得已,他在向区党委政府递交检查的同时,递交了一份辞职报告。
曲羽在检查中,他过火地谴责了自己的行为;递交辞职报告,是打算以退为进,尽可能保住目前的位子,不能前功尽弃。他的自责不可能获得上面的宽宥,宁河区里正因为监督不力而正在想法重新调节十五万资金为了他补漏遮掩,把白石坡开发敷衍成别的资金渠道,如此可以先塞住市里的查问。
曲羽担心吊胆等候厄运降临。
第二九章
不知不觉中,曾经手臂受伤的吴老书记又回到镇里来领导具体工作,他开始插手过问所有事务,暂时冻结了资金的使用,不冷不热地把曲羽搁在一边。他安慰曲羽,他是奉区委的意图来帮助他的,曲羽不得不表示感谢。黄为国正在抓住这个难得的好机会日日在上面活动,镇里屡次开会过日子不见他的踪影。曲羽深恶其为人,又为他执着的跑官精神折服。他把自己同黄为国对照,发现自己本就不适合在此领域生存。首先是自己不习惯处理这一领域的人际关系,其次在于行事搪突,出规矩之外。更重要的是放不下自尊,这一点秉性如此,难以更改。想着想着,他几乎灰了心。上面大会小会都在直接间接地指责他挪用资金的事,安全失察的事,用以教育全区的所有干部。他即便打算效法黄为国的行为四处活动以求宽宥已不可能,于是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听天由命。但处分的事情并没有很快下来,他名义上仍是镇长,某些书记应付不过来的闲会,还让他去应付。
这天下午,他刚进办公室,秘书告诉他说:“穆瑜刚刚来过,她从中宁来,你不在。他似乎很不高兴的。我见她站着写了张纸条,放在你的抽屉里,头也不回就走了。”秘书说完离去,曲羽怔住了,盯着抽屉打了个寒颤——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喃喃自语。半响打开抽屉,取出纸条:
“曲羽,你一定清楚,我们已有多久没曾相见,你为什么不来金鸡关?我两次来普渡专程找你,你都不在,你果真忙吗?忙什么?你的沉默使我茫然、痛苦。你是否有难以启齿的事瞒着我?如果你认为我们再继续下去已不适合,那请你相信,任何时候,我都不会碍着你,希望你能在三天之内,也就是在我母亲生日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同时我要向你求证某些事情。记住,三天!我已回金鸡关。”
字迹缭草杂乱,曲羽一看,心里更乱。他不知她要求证什么,多半就是云婕的事!——可谓心有灵犀。他没有勇气去见穆瑜,只想逃避。怎么逃?不得已,他只得暂时撇开白石坡事情引起的这团乱麻,开始苦思明天最迟后天如何去见穆,如何同她谈。
秘书又进来告诉他,明日区政府组织参观考察会,由各镇和街道办事处的主要领导干部参加,参观兄弟区县创建安全文明小区的活动,地点就在市里,时间两天。
谢天谢地!等明天过后再考虑这件事情吧。他如同获得了缓期执行的死囚,马上中止了苦想,急忙离开办公室,坐车去中宁。
不巧的是聚雅街就被列为参观的地点之一,而且是参观的第一站。第二天,曲羽只得随众人一起,再次进入令他恐惧的聚雅街。
一路上,解说员热情介绍,众人且听且记,主人公心神不宁地,老远就听见自己昔年曾租住的地方传来低回的哀乐声,又见三三两两的、胸佩白花的人出入。他很疑惑,难道是云婕因病而亡?不觉心中一紧,担心着什么,他说不清楚。略一打听,原来是云婕的母亲王老太昨晚升天,接着又看见几辆丧葬公司的服务车,还有人正搬弄丧葬用品。很快,他又见到李欣从别墅里出来。李欣一眼就看到了曲羽,不动声地站住了,似乎有话要讲,曲羽只得走出参观队伍,站在街沿上等侯她。
“我来此处是参观考察。”曲羽提前解释,指指前面的参观队伍。李欣看了看,压低声音问:“曲羽,你确认孩子与你无关吗?”
“……”
“那么就只能是云婕的错。我建议你就当面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吧。前次你突然到我家里又匆匆离开,我已不能再瞒她,把你的住址说了。瞧,她母亲又去世,现在我同情她也关注你,也许,她会来找你吧?”
曲羽声音发颤:“她不可能来找我!”
“那么,是她信心不足吗?她老是害病,如今她父母俱亡,以后她只有和小孩子相依为命了。她也不幸,还在中医院里打吊针,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孩子,今儿我替她看照着。如果孩子不是你的,就只能是孙浩的,她恐怕只得又去领先他了。你打算去具体看看孩子,辨认一下吗?挺方便的。”
“不……不用……不用。”曲羽立即拒绝。李欣完全听出了话语中明显的信心虚弱,望着他,没有说话。曲羽中断了同李欣的谈话,忙忙的赶上参观队伍。
他心里完全乱了套,精神几乎崩解,他反复告诫自己要撑住。当晚,他连续做了几个类似的梦,梦见一个据说是曲羽的孩子的婴儿,被人遗弃在莽莽山岗上,在爬着哭着,令人撕心裂腑,他想抓住孩子,却没有气力伸出手去;忽然又梦见自己不翼而飞,飞到一个上不及天,下不及地的空间,又猛地往下坠,然后惊醒过来。
——事已至此,曲羽,你不能再逃避!他告诫自己,打算去见见云婕。
参观结束后的第二天,他来到云婕的医院。他的到来,云婕好象是意料之中,她强撑着坐起,招呼他坐下,其口吻宛如招呼自己多年的丈夫。曲羽听着如骨哽喉,半响问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我曲羽?”
“我没有骗你,曲羽。如果你不信,可以自行将孩子带去做亲子鉴定。”她几乎提出了和李欣同样的建议。曲羽一挥手,说:“不用做,我相信,我已见过。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收拾我?”
“因为当时,我真舍不得和你分手。”
“你是什么时候怀上孩子的?”
“应该不是在我们最后的一次幽会中。而是在此之前的四五天。”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可以捆住我吗?”
云婕摇摇头,说:“不完全是,我是初只想拥有一个你的孩子,来纪念我们的缘分。”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孩子,并且是现在这个时候?”
“我没有阴险的目的。曲羽,我只是想,孩子已经存在了,他不应该终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你也不应该终生不知道自己这儿有个孩子。即便如此,我确实也没有打算现在就让你知道,只想等到孩子成年以后再考虑此事。可四个月前,我在监狱里患了肺炎夹肺结核,病由于来势凶猛,在突然间变得很严重,我曾昏死过两次,之后几乎以为自己大约不行了,或者离见阎王爷的日子不久了,直至保外就医时,我对自己的病也没有信心,当时唯一想到应该把孩子的事提前让你知道,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儿了。现在我的病好转了,可没料到我母亲却走了……曲羽,当初和你在一起,我的确只是想和你玩玩,可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当你突然要求与我断交时,我才发现爱上了你,虽然如今仍然爱着你……今后再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曲羽不待她说完,说道:“你没有资格谈爱。”
云婕淡淡地说道:“你为什么能接受你兄长有多余的女人,而不能接受女人有多余的男人?”
曲羽无话可答,过了会儿他说:“我能理解曲商和李欣二人,也能谅解他们,唯独不能谅解你。如果你能在同我曲羽分手后改弦易辙,洁身自好,不再和孙浩有染,那也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