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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冲进客厢大院,蓝山就大声喊起来:“子安!子安?”
听到声音,恰在院中的李钰走了进来,“这位公子好生面熟,您这是要找谁?”
蓝山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心灵相通的人,他如今根本记不起以前的一切了,而自己又不能跟他多说什么,正无措间,狄鹰也听见喊声跑了出来:“蓝公子!不,蓝大哥!”
看见狄鹰,蓝山的心稍宽了些,十来天不见怎么就觉得这孩子又长高了不少,真是年轻啊。
李虎此时也出来了,蓝山也顾不上寒暄,只急切的问他,“子安在这里吗?”
狄鹰抢话道,“王大哥半个月前就走了。”
“走了?!我不是让你们一定让他等我回来!”蓝山急道。
狄鹰吓了一跳,“王大哥说你们要去很远的地方,还去很长时间,他想先辞别父亲,毕竟父亲是因为他才远贬交趾的,这一走不能身边尽孝,他心里挂念,我觉得这没什么啊,过一阵子他就回来了。”
“我说过让他等,他就这么点耐心都没有!”蓝山一想起自己带王勃离开,是付出了子佑的生命,他心里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
“你都走了三个月了,王大哥也等了半个月,再说他又不是不回来,王大哥特地叮嘱说让你在这等他一段时间,他尽快回来。”狄鹰低了声音道。
“你知道什么!”蓝山吼道。
“公子。”李钰过来将狄鹰拉到身后,“在下不知公子有什么急事,但是小孩子又没有说错做错什么,公子怎么一来就对他发火。”李虎拉他,他却甩开袖子。
蓝山看着李钰说不出话,他心里的苦有谁知道。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眼对李虎说:“帮我找匹马,我去追他回来。”
“我也要和公子去。”狄鹰眼巴巴的看着蓝山,既想去又害怕他刚才突发的怒火。
想想狄鹰已经失去他的两个大哥,变成孤儿了,他若知道真相还不知会怎样难过,而且总不能让李家人总照顾他,那样李钰就不能彻底和以往分离干净。蓝山看着他点点头,对李虎道:“找两匹马吧。”
李虎出去雇马,蓝山狄鹰在客房收拾行李。
“蓝大哥,我的哥哥们没和你一起回来吗?”狄鹰小心翼翼地问。
蓝山的手抖了一下,尽量平静的答道:“他们,有些事,暂时不回来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清楚。”
小鹰看着蓝山闪躲的目光,不敢多问,但他直觉的感到深深的不安。
一会儿李虎牵着马回来,狄鹰和李钰他们依依不舍的惜别,蓝山骑在马上看着他们,偶然与李钰的目光相遇,那人对他笑笑,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已经变成普通人了。
这一去便再不会回来。
辞别出来,蓝山带着狄鹰快马加鞭,他没去过交趾,他只能一步一步的去追。
一路上,人烟稀少,偶有一两个小吃买卖,蓝山都会上前问路,还要询问是否见过一个有着书卷气又英武爽朗的青年路过。
有时会得到肯定的答案,“对,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嗯,大约十天前吧,他的眼睛很有神,我印象很深。”
“啊,有有,大概五天前过去的。”
“没错,还带着柄剑,有三天了吧,嗯,三天前,往那边走了。”
越是接近王勃,蓝山越是忐忑,因为离琼海已经非常近了,他必须快些,再快些,赶在王勃登船前拦下他。
这些天脑子静下来,蓝山才发觉这里面的问题,在他的时间只离开洪州大约十几天的时间,在山上大约是三天左右,可是回来后,所有人都说已经是十一月份,三个月过去了,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无法不相信,若有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说法,那他一定是经历了山上一天,人间一月的奇事了,毕竟那山是仙山,很可能如此,也惟有此才解释的通。
早知会这样,他应该及早下山的,可是他那时根本无力离开,更无心去做要做的事情。
这太离奇了,难道要因此错过吗,那子佑的死又有什么价值呢?
蓝山一想到此,就奋力挥鞭赶路,狄鹰跟在后面看着蓝山的脸色,什么也不敢问。
进入岭南,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大海,蓝山倏地拉起狄鹰,飞出马背,转瞬就来到了海边。
一个渔夫模样的老人正在补渔网,蓝山上前询问道:“老伯,有礼。请问今天可曾有人渡海?”
“今天?”老伯看了他一眼,“今天没有。”
蓝山心中一喜,他还没赶到,自己已经超到他前面了。
“今天还没有,”老伯接着说道:“不知公子是要找人不是,昨天有个公子从这里坐船出海了。”
“昨天!”蓝山心里咯噔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曾报上姓名?”
老伯点点头,“好像姓王,嗯说去看父亲,父亲在交什么的地方做县令。”
话一落,蓝山嗡地一下头晕目眩,亏着小鹰扶住。
还是没来得及吗?子安……
他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一涌涌的浪无休无止的拍打着海岸。
时间在这样的冲刷中流逝。
天暗了,老伯已经不见,出海的渔夫也早就回到家中,喝着热汤,给家人讲述捕鱼时遇到的趣事。
蓝山依旧站在岸边,海潮涨起,没过了他的腰,沙石也已经埋到了他的膝盖。小鹰在旁边使劲喊他,拉他,他却纹丝不动,只茫然的望着黑暗中的海面。蓝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有办法从茫茫的海中找到王勃,救起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潮起潮落,看着太阳再一次从海平面上喷薄而出,渲染了满天的朝霞。子佑,是你来告诉我什么吗?
一艘小船隐约的出现在海平面上,站了整整一天,不眠不休的蓝山,摇晃了一下,抬起酸涩的手,指着远方,“回来吧,回来吧。”木木的声音。
船即近,小鹰忙冲了过去,急切的问着什么,船上的人一脸沮丧,不一会儿小鹰回来,满脸的泪花,什么也不说,很快人们从四面八方聚集,几个人从船上抬出了一个担架,上面白衣的青年紧紧地闭着眼睛。走到近前,王勃依旧风发的样貌映入蓝山的眼帘,只是那隼样明亮的眸子再也无法睁开。
人们抬着王勃路过蓝山,又远远的走去了,自始至终,蓝山都仿佛定格一般,像个毫不相干的旁观者。
小鹰哭泣的声音,终于唤醒了他的恍然,扑通一声他仰头倒在沙滩上,任海水冲没到脖颈。蓝山望着天上的朝霞,欲哭无泪。
找到血玉了,子安,我们可以一起离开唐朝,你也不用这么年青就可惜了那绝世的才华,子佑为了我们甘愿交换出他的生命,为什么你不能多等一等,我们怎么对得起他。
“蓝大哥,你怎么了,快起来。”小鹰压抑的哭着。
蓝山却封闭了自己的世界。
“蓝山!”王勃爽朗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在下龙门王勃。”
“蓝贤弟做得好诗,真是妙哉!”
“那位先生说如果我对得出他的题目,就赠给我们一辆马车!”
“我爱你,你爱的却是狄天阳……”
“好啊,九月,洪州,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一定在那里等着你。”
“好汉做事好汉当,人是我杀的,你逞什么英雄!”
“无妨,不过是日子近了,逍遥的时日不多罢了。”
“我答应你,等着你回来。”
子安……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你与子佑都去了,幻化成了落霞,变成了孤鹜,在这秋水长天间飘荡。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嗟乎!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所赖君子安贫,达人知命……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晨捧袂,喜托龙门……呜呼!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
…………
……
最终章 归去来兮
7年之后——公元683年,唐永淳二年。
唐皇帝李治驾崩,庙号高宗,谥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葬乾陵。
三子李显即帝位,年号神龙。
二子李贤已于两年前迁徙至巴州,被丘神勣囚于别处。
自此,武则天实掌大权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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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上的风起云涌似乎从不会影响这山边池畔的一舍幽境。
太湖石堆砌的小山上,每天一到傍晚都会有一个青衫简髻的男人,在山顶石亭中独自啜饮。
上好的竹叶青和女儿红。
偶尔他会抿唇吹响一支白玉笛,翰远悠扬的声音便缭绕在云雾之间。
偶尔他还会耍一趟剑,软剑从腰间抽出,银光闪闪,尽管招式不过花拳绣腿,却格外的好看。
每及此,狄鹰总想找来天底下最厉害的画师,为他的大哥留下令人赏心悦目的瞬间。可是,他又怕那份只属于一个人的恬淡静谧会被他人窥见。
每及此,不论多忙,狄鹰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计,安安静静的坐在小院中的一隅,默默地望着他的蓝大哥,陪着他一起寂然的笑,一起傻傻的出神。
掐指一算,自己和蓝大哥相依为命的日子已经七年了,长也不长,短决不短的七年。
至今他都不敢相信,蓝大哥真的留下来了,在拥有蓝玉和血玉之后,他留在了唐朝。
至今他都不敢相问,生怕自己的唐突会勾起蓝大哥深埋心底的黯然,会让他终于决定离开。
七年来,自己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二十二岁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而蓝大哥也从当初那个有着少年人调皮心性、满嘴都是不可思议言语的大男孩蜕变成了一位飘然淡雅、也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三十岁男子。
七年来,他们搬回了狄府,将大片的宅地或卖或赠,只留下狄府的花园,和园中的一片风景。
狄鹰记得,当年王勃走后,蓝大哥告诉了他一切,那双担忧的眼神,让他觉得还是有疼爱自己的亲人,所以他没有太难过,或许是两位哥哥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太短,短得让他来不及感受到失去兄弟的痛苦。也或许正是因为自己的过于平静,让蓝大哥格外担心,所以他才会留下。
是了,他是为了自己才留下的。每每想到此,狄鹰会开心很久。
那时候,他们用变卖宅地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