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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如手足-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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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马丽,我们走!” 
金河挽了高马丽扬长而去。 
婚宴依然人声鼎沸,只有刚才这一桌有些尴尬。 
门厅那儿,乍然传来金河吼唱的一曲山歌: 
“花轿里的那新娘子那是一个谁? 
那就是我负心的二小妹妹。” 
高马丽也听过这支情歌,原本的歌词是这样的: 
对坝坝的圪梁梁上哎呀那是一个谁? 
那就是我的要命的二小妹妹。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3(1)   
石罗锅准备了一番,离开了太行山里的石门掌,坐了汽车坐火车,一路寻访到省城里来。两个儿子一对儿不省心,老汉要亲自当面来教训两个灰孙子一回。这倒不用干啦,看着老蛇无毒啦,老公鸡不能打鸣啦! 
他对省城的印象还是二十年前唯一的一次记忆。因此出了车站头就大了。他不知道省里怎么变成这副样子。城市是死的都能变,那人是活的,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了。好在有一封金河写回老家的信。信封上有发信地址。直直转悠了好几个钟点。才找到了西城边上的《又一村》餐馆。 
这时候,石老汉已经走得两腿直僵,浑身滚汗,嗓子里冒烟。 
看看门面招牌、看看手里的信封,大概差不许多, 
于是,高喉大嗓嚷叫着进来。 
“看来就是这儿。小兔崽子、王八羔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众人吃了一惊。 
田老板急忙问:“老人家,你找谁?” 
石罗锅扬扬手里的信封:“我找石金河!有名有姓有地点,他跑不了!” 
“你是他什么人啊?” 
看来找对了,石罗锅更来劲了: 
“什么人?自己人。我是他爹!石门掌的石罗锅。他爹来了,他怎么不出来啊?‘坚壁清野’躲起来啦?躲起来我也把你‘扫荡’出来!” 
石罗锅挑门帘、掀桌面,脊背上的罗锅耸动着。 
田老板把石罗锅给按到凳子上:“老人家,你有话慢慢说!来来,抽烟、喝水!” 
老汉屁股刚挨凳子面儿,又跳起来; 
“我、我哪有心思喝水呀?师傅,你告诉我,金河那龟孙子藏哪儿去啦?” 
乔二棒在那儿抿嘴笑; 
“老人,金河出门去了。这位是我们饭店的田老板!” 
石罗锅仔细看看: 
“田老板,你是他的领导啊!好好,那就请你给咱评评这个理。我生养了他们两兄弟,都二十大几、眼瞻就是三十,你说还不该成家娶媳妇?可金河他是长子,依咱的乡俗,我总得先给老大谋划娶媳妇吧?要娶媳妇还先得批地基盖新房吧?我,我搬门子、拱窗子,好不容易给他批下来一疙瘩地基;我求神拜佛、磕头作揖的,好不容易给他说成了一头亲事。兔崽子他说是不要农村老婆!死活不回农村!可倒好,金河念大学,本来就耽搁了银河;提亲保媒,还是先顾着金河,银河人家不干啦!也跑到省城来打工,说是再不给别人扛长工啦!‘别人’,我石罗锅当了几十年爹,成了‘别人’啦?——老田、田领导,你说说,念书的儿子不肯回来,下苦的儿子也跑啦!土埋多半截,我老汉摊的这是什么事儿;我老汉着急不着急、上火不上火?” 
石罗锅将念叨过几十遍的话语,一气演讲似的说了出来。 
乔二棒在一面冒凉腔: 
“家里有人给张罗婚事,人家大学生还不干;象咱哩?家里才好赖不管你呐!” 
田老板制止了二棒,这头好言相劝:“二棒你又瞎掺和!——老人家,金河大学毕业,这,要找农村老婆,你们父子该好好商量商量。” 
石罗锅得到二棒响应,继续话题:“好好商量?你没见狗日的给我写回老家那书信呐!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石罗锅展开手头皱巴巴的信封,掏出信瓤儿来; 
“老田,你是领导,你就给大家念念他的信,当众把他那话语给咱广播广播!” 
田老板忙摇手:“石大爷,私人信件,当众公开,这,不大妥当吧?” 
石罗锅说:“叫你念,你就念!有什么不妥当的?我老汉不识字,啥时候不是请人念信?你念!出了事,不用你负责!挨着枪崩,我石罗锅剃头!” 
乔二棒在一面怂恿,田老板只好开始念信。 
“――父亲大人,见信如面。你和母亲身体都好吧。” 
石罗锅拦住道: 
“这些寡言淡语都用不着念。这都是些假客套!你给咱念那些要命的话语。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好家伙哩!我老汉供给他一场,一巴掌大养活他到五尺五高,不管他爹妈啦?喂狗喂成狼,下蛋鸡变成野鹞子啦?” 
田老板就念那些地方:“――关于我毕业后的去向,我再慎重重复一遍:我是坚决不回石门掌。养老送终、生儿育女,无穷反复。我是下定决心,再不做‘简单繁殖’的肉欲机器!” 
念到这里,石罗锅拦住田老板。 
环顾大家的脸色。 
老板夫妻尽量绷着,乔二棒已经绷不住了。 
“听听!这叫什么话?不回石门掌,就是要放野鹞子嘛!省城这花花世界固然是好,你扔下老爹老妈就不管啦?还有啥啥‘简单繁殖’。我问村里教书的李老师来,‘繁殖’是什么意思?李老师说‘繁殖’就是生育。他妈生育他的时候,披身流水,疼得杀猪似的吼叫,那是‘简单繁殖’他啦?” 
乔二棒“扑哧”一笑,急忙捂了嘴。 
老板娘这时出面说丈夫了:“哎,你就别念啦!不分个轻重,应该不应该。” 
石罗锅不答应:“应该念!田老板,你接着念!” 
老板娘就说:“大爷,金河他想留在省城工作,没什么不好呀!他在城里工作,也不能说就是什么‘野鹞子’呀!”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3(2)   
石罗锅便冲着老板娘来宣讲: 
“你不知道。说亲求媒人,我请过人家好几顿饭!盖新房批地基,人家上头要研究,我老汉还花了300块研究费!操劳吧,费心吧,谁叫我是他爹啦?可是,可是狗日的不领情!他那信上还有话哩。你看,后边这里,你给咱念!” 
老板娘低低念出声来; 
“谁叫你们给我提亲说媒的?谁说下亲事,谁和人家结婚过日子去!” 
“众人再听听。这算什么狗屁话?我老汉给他说下亲事,老汉我眼瞻六十、土埋半截,叫我和人家结婚去!那我不成了讨二房、娶小老婆啦?天地良心,我石罗锅象是个讨小老婆的骷髅头吗?” 
今番,连田老板也绷不住了。 
石罗锅得到表演效果,顾盼自雄。   
《兄弟如手足》第三章24(1)   
石金河出席过陈尔东的婚礼,不知是受了人的奚落,还是出了一口恶气。 
骑着自行车带了高马丽猛蹬了一阵子,渐渐回过神来。扭头看了身后的高马丽一眼,说: 
“让你陪我出席婚礼、充当我的女朋友,委屈你啦!” 
那话顺着风轻轻地吹在脸上,高马丽一只手揽着金河,把头颅靠在他厚实的脊背上,一派憧憬的神情。 
她希望路途长些,更长些,就这么依偎了,一直走下去。可今天的路不经走,说话间就到了《又一村》。 
石金河听见里边有个耳熟的嗓音,他有些兴奋地对高马丽说,看来是我老子上省来了!高马丽看看自己今天一身妆扮,自己绕旁门去换衣服。 
把父亲隆重安顿到雅座间里,高马丽换过了衣服,进来摆放了几碟花生米、炸豆腐等配茶小吃。 
笑盈盈地添茶,还将一合香烟拆了包封。 
“大爷,你们先喝茶、抽烟,饭一会儿就好!” 
石罗锅有些担心:“闺女,这高级烟太贵吧?还有这花生豆豆,这都算钱哩吧?” 
高马丽笑笑:“大爷,你放心吃喝!今天算我请客。金河和我们一块儿打过工,你老人家来了这儿,就是来到自己家啦!用不着客气。——金河,老人说话,你可不兴顶嘴啊!父子们,有啥说不清的?你不回石门掌,大爷还真能把你捆绑回去?” 
高马丽退出去,金河给老爹摆明观点:“都什么时代了,给我包办婚姻!就是要千方百计把我拉回石门掌,捆在石门掌,叫我也死在石门掌!” 
石罗锅最见不得有人小瞧石门掌:“石门掌咋啦?生养你兔崽子的地方、埋咱石家老祖宗的地方,你看不起啦?” 
“爹,我什么时候看不起咱们石门掌啦?学了文化,莫说离开农村,还有出国的呐!出国的,就是看不起咱们中国?供给我上大学,爹妈辛苦多少年,还有银河,为我这当哥哥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能不孝敬你们?我能不管银河?” 
“你孝敬我们,你管银河,不要嘴上卖弄。要是真心,你就赶紧回咱石门掌和人家订婚!哪怕你订婚之后,再来城里工作哩!” 
“爹,你为什么非要给我包办婚姻、而且非要我立刻回家订婚呢?” 
儿子这是装糊涂,石罗锅就把实情来解说: 
“你也承认耽搁了银河吧?依咱村里的乡俗,你不成家、不兴给你兄弟先张罗婚事吧?咱村的那老山沟、咱家的那穷光景,你兄弟两个两条光棍,爹能不着急?好不容易给你说成一门亲事,碰上人家女方听说你是大学生,还说不要礼银。礼银,那是小万把块钱呀!这主儿打上灯笼哪里去寻?你还给我推三阻四,写回那样的信来!——告诉你吧,在众人面前念你那信,没一个不笑话你!” 
金河叫起来:“爹!你叫人公开念我的信啦?你、你也太过分啦!” 
“你说的要是有道理,还怕见人啦?” 
父子两个,说着便起了高声。 
老板两口子已经离去。 
灶房里,高马丽正将炒好的什么菜出锅。 
乔二棒放下削面刀,一边使笊篱扒拉面条,一边发牢骚。 
“都快半后晌啦,吃碗面得了,还要炒菜。” 
高马丽批评道:“乔二棒,你可真不咋样!你爹、还有你舅舅来的时候,没有炒菜?不是让老板娘扣的我的工钱?” 
“可那回,不是我做的面?我象个客人似的歇着啦?我也高翘二脚板坐在雅座间喝茶啦?” 
“哈!使着累着你乔师傅啦?你不想干,一面呆着去。金河他爹专程来省城,有重要事情,人家父子就不用说说话?” 
乔二棒冷笑一声:“可不有重要事情!金河,人家有了对象啦!你象待承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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